第1484章 不为自己而活的人没了目的

灵山深处，一座不起眼的洞府中。

六翅蝉盘坐在石台上，周身金光黯淡，六翅残破，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他从西方大陆那片荒山逃回来后，便立刻闭关，一刻也不敢耽搁。

一路上，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生怕那小娃娃追上来，再补一巴掌。直到进入灵山范围，感受到西方教两位教主的气息，他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可即便如此，他仍是心有余悸。

那一巴掌的伤势，实在太重了。

肉身崩溃，甲壳碎裂，六翅断了三对，口器也折成了两截。若非他修炼多年，根基深厚，又逃得快，怕是当场就要交代在那里。

神魂更是遭受重创，黯淡无光，随时可能溃散。这些日子，他日夜以本源温养，才勉强稳住了伤势，不至于陨落。

可即便如此，想要完全恢复，也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

六翅蝉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后怕。

时至今日，他想起那一巴掌，仍忍不住浑身发颤。

那小娃娃……太可怕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他化作本体，悄无声息地靠近，自以为天衣无缝。那一口咬下，快如闪电，凶戾无比，便是一座大山也能瞬间咬穿。他甚至已经想象到，吞噬了那纯净本源后，道行突飞猛进的场景。

可那小娃娃，头也没抬。

只是随手一巴掌拍了过来。

就那么随意的一拍，轻描淡写，仿佛在拍一只苍蝇。

然而就是这一巴掌，让他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一掌落下时，他甚至来不及反应，整个身子便横飞了出去。肉身崩溃的剧痛，神魂撕裂的恐惧，至今历历在目。

他甚至没看清那小娃娃用了什么神通，什么法宝。

就一巴掌。

仅仅一巴掌。

差点把他彻底拍死。

六翅蝉咽了口唾沫，干枯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活了无数岁月，见过的强者不知凡几。便是西方教的两位教主，也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可那些强者出手，至少还有迹可循，有威压可感。

那小娃娃不同。

他出手时，风轻云淡，毫无烟火气。仿佛不是在拍一只洪荒凶虫，而是在拍一只烦人的苍蝇。

这种随意，才最可怕。

说明在那小娃娃眼中，他六翅蝉，与一只苍蝇并无区别。

六翅蝉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后怕。

他到底是倒了什么血霉，居然盯上了这么一个恐怖的存在？

若是当时那小娃娃下手再重一分，或是起了杀心……

六翅蝉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罢了罢了……"

"这条命算是捡回来的。"

"以后再遇到那小娃娃，绕道走便是。"

"洪荒之大，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他闭上眼，继续闭关恢复。

洞府外，灵山的钟声悠悠传来，祥和宁静，梵音阵阵。

可六翅蝉的心中，却留下了一道难以磨灭的阴影。

那个随手一巴掌差点拍死他的小娃娃，成了他修行路上，最深刻的一次教训。

从此以后，他对那些看似弱小的娃娃，再也不敢有半分轻视。

西方大陆，自西方教搬走之后，便一日不如一日。

那日，接引、准提两位教主带着满门弟子，离开了西方大陆，搬去了混沌海。

走得干脆，走得彻底。

漫天佛光一闪，莲台便消失在了天际。连一座像样的道场都没留下，只留下几座空荡荡的寺庙，和满大地的信徒。

起初，西方大陆的百姓们还不觉得什么。两位教主虽然走了，可佛法还在，寺庙还在，经书还在。他们依旧烧香拜佛，依旧虔诚祈祷，盼着两位教主哪天能回来看看。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大家渐渐发现，不一样了。

以前拜佛，虽不说有求必应，可心是安的。知道有两位教主在天上看着，知道西方教无处不在，心里就有底。

现在呢？

教主走了，菩萨走了，罗汉走了。

天上空荡荡的，连半分佛光都看不到了。

百姓们的心，也跟着空了。

那些信佛的国家，最先出了问题。

朝堂之上，文武大臣没了主心骨，议事时吵吵嚷嚷，却拿不出一个主意。今日这个说要祭天，明日那个说要求雨，可祭天求雨有什么用？教主都走了，谁来听他们的祈祷？

君主日日礼佛，可佛在哪呢？没人知道。

民间更是如此。

昔日香火鼎盛的寺庙，如今门可罗雀。香炉里的灰积了厚厚的一层，却没人再来上香。佛像上落满了灰尘，慈眉善目的塑像，看着竟有些凄凉。门口那对石狮子，也没人打扫，蹲在那里，灰头土脸的。

百姓们一个个萎靡不振。

走路低着头，说话有气无力，脸上没有半分神采。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具躯壳在游荡。

田地荒了，没人愿意耕种。

种了又如何？以前有佛法保佑，至少能图个风调雨顺。现在呢？连佛都没了，耕种还有什么指望？

市集冷了，没人愿意做买卖。

往日里热热闹闹的城镇，如今冷冷清清，偶尔走过几个人，也是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小贩们缩在角落里，有气无力地吆喝两声，却无人问津。

有那老者坐在寺庙门口，望着西方——那是西方教离去的方向。

他们喃喃自语，不知在念叨什么。

或许是在念诵佛经，或许是在呼唤两位教主。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呼啸的风声。

"教主走了……"

"佛也走了……"

"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这样的话，在西方大陆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有人哭，有人叹，有人呆呆地坐着，一整天都不动一下。

信仰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可一旦没了，人就像是没了根的浮萍，随波逐流，不知该往何处去。

西方大陆的百姓，世世代代信佛。佛法于他们而言，不只是信仰，更是精神支柱，是活下去的念想。

如今支柱倒了，念想断了，他们便像是天塌了一般。

整个西方大陆，死气沉沉。

没有了西方教的庇护，没有了佛法的加持，这片土地仿佛失去了生机。

草木凋零，灵气稀薄，连鸟兽都少了许多。

风吹过荒芜的田野，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哭泣。

西方大陆，街市之上。

鸿蒙珠和鸿蒙彩莲并肩走着，东张西望，一副看热闹的模样。

两人都是收敛了气息，化作寻常孩童模样，混在人群中，倒也没人注意。

只是这一路走来，两人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太冷清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十家有八家关着门。门板上落满了灰尘，看得出有些日子没开过了。偶尔开着的几家，掌柜的也是趴在柜台上，无精打采，见了客人也不招呼。

路上行人稀少，一个个低着头，脚步沉重，面黄肌瘦。

偶尔有几个说话的，也是有气无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鸿蒙珠看得莫名其妙，扯了扯鸿蒙彩莲的衣袖。

"喂，小泼妇。"

"这地方的人，怎么都这副德行？"

鸿蒙彩莲白了他一眼，没计较他的称呼。她也盯着路边一个发呆的老者看了半晌，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道。"

"你看他们，一个个魂不守舍的，像是丢了什么东西。"

鸿蒙珠歪着脑袋，打量着四周。

路边，几个妇人坐在门槛上，呆呆地望着天空，一动不动。天上有什么呢？什么也没有。可她们就那么看着，仿佛能看出花来。

街角，一个汉子蹲在墙根，手里攥着半块干饼，却一口也不吃。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

寺庙门口，几个老人跪着，对着落满灰尘的佛像，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声音沙哑，反反复复，也听不清念的是哪本经。

鸿蒙珠看了半天，忽然皱起眉头。

"奇怪……"

鸿蒙彩莲转头看他："哪里奇怪？"

鸿蒙珠指了指那些百姓，说道：

"你看他们，活着好像并不是为了自己。"

鸿蒙彩莲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鸿蒙珠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才找到一个比方。

"就像是……庄稼。"

"田地里种的庄稼。"

"从播种到浇水，从施肥到除草，忙活大半年，最后呢？"

"还不是被人收割了去？"

"自己什么也落不着。"

鸿蒙彩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那些萎靡不振的百姓，若有所思。

那些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烧香拜佛，虔诚祈祷。

可他们自己呢？

他们快乐么？他们为自己活过么？

好像没有。

他们活着，就是为了拜佛，为了祈祷，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来生。

就像地里的庄稼，种下去，长起来，然后被收割。

从生到死，都是在为别人做嫁衣。

鸿蒙彩莲打了个寒颤。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这些人，就跟等待被收割的庄稼似的。"

"辛辛苦苦一辈子，最后什么也没落下。"

鸿蒙珠撇了撇嘴。

"西方教倒好，拍拍屁股走了。"

"留下这一地的烂摊子，让这些百姓自己收拾。"

"这算什么道理？"

鸿蒙彩莲叹了口气。

她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是觉得这些人活得太苦了。

不像他们，在小鸿蒙世界里，想玩就玩，想闹就闹，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这些人呢？

活着就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鸿蒙珠踢了踢脚边的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滚出去，撞在墙上，停了。

"走吧走吧，没什么意思。"

"这些人怪怪的，看着就不舒服。"

鸿蒙彩莲点了点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些发呆的百姓。

两人转身，继续往西方大陆深处走去。

身后，寺庙的钟声又响了，闷闷的，像是在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