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8 章 客套客套，绷不住了
不多时，二人已到北冥地界。这北冥之地，寒气森森，妖气冲天，四下里盘踞着无数妖族，个个气息凶悍，皆是鲲鹏麾下的兵卒。
陆压刚一现身，那些妖族先是一愣，待看清来者是谁，纷纷收了凶态，脸上露出几分敬畏，齐齐上前行礼，口中呼道：“见过陆压殿下！”
原来这些妖族，早先皆是帝俊、太一手下的妖兵，当年帝俊兄弟执掌妖族，威势赫赫，陆压身为金乌一族，又是帝俊他们的亲族，在妖族中本就有着极高的地位。
如今虽换了鲲鹏主事，但旧日军中的情分与敬畏，却还在这些妖兵心头存着，见了陆压，自然依着旧日的规矩称呼。
只是先前陆压重整妖族时，这些妖兵并未选择投奔于他，反倒依旧跟着鲲鹏。
这缘由也简单，鲲鹏乃是老牌准圣，修行岁月悠久，实力强横无比，比起当初还只是大罗金仙的陆压，自然要靠谱得多，也更能让这些妖兵安心依附。
那鲲鹏也未曾躲着，早已知晓陆压到来，当下便从洞府中现身。
只见他身形魁梧，身披玄色鳞甲，一双鹰眼锐利如刀，扫过陆压时带着几分审视。
陆压见他现身，心中那股火气顿时冒了上来——想当初巫妖决战，正是这鲲鹏临阵倒戈，才让妖族元气大伤，帝俊与太一也因此遭了不测。
这等背叛之恨，他何曾忘却？只是眼下为了河图洛书，不便发作。
他强压下心头怒意，脸上挤出几分平和，拱手道：“妖师，许久不见。”
鲲鹏听得陆压唤他“妖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中却无多少暖意，缓缓开口道：“陆压殿下，妖族天庭早已烟消云散，贫道这‘妖师’的名头，也早该随那旧朝一并埋了。如今再这般称呼，贫道可受之有愧啊。”
说罢，他微微颔首，语气里听不出是自谦还是别有深意，只那目光依旧锐利，似要将陆压此行的来意看穿。
陆压闻言，脸上笑意更浓了些，拱手道：“妖师这话就见外了。想当年妖师辅佐帝俊、太一二位陛下，立妖族天庭，定三界秩序，这份功绩，妖族上下谁不铭记？便是如今天庭不在，妖师这等人物，也绝非寻常之辈可比。晚辈今日前来，也是敬佩妖师威名，特来拜访。”
他这话听着恳切，句句捧得鲲鹏舒心，既提了旧日功绩，又赞了他如今的分量，便是鲲鹏这般老谋深算的角色，听了也不由得捻须颔首，神色缓和了几分。
鲲鹏目光一转，落在陆压身后的白泽身上。
只见白泽周身气息沉稳厚重，隐有灵光流转，与往日相较，显然已非昔日吴下阿蒙。
他那双锐利的鹰眼微微一凝，随即露出几分了然，淡笑道：“白泽先生，许久不见，竟也突破至准圣之境了？倒是可喜可贺。”
这话一出，周遭的妖族都暗自咋舌。
白泽素来以博古通今、智慧卓绝闻名，虽在妖族中地位尊崇，却鲜少显露修为深浅。
如今被鲲鹏点破已是准圣，众人这才惊觉，这位看似温和的白泽先生，竟已悄无声息地走到了这一步。
白泽闻言，上前一步，对着鲲鹏拱手作揖，神色谦和，并无半分自得：“妖师谬赞了。贫道不过是侥幸窥得一丝大道玄机，修为略有精进罢了，怎敢当‘恭喜’二字？”
他顿了顿，目光诚恳，“比起妖师这等老牌准圣，道行深厚，稳压一方，贫道这点微末进境，实在不值一提。”
鲲鹏听了，嘴角笑意更深了些，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他岂会不知白泽这话里的谦虚？
白泽身负先天神兽血脉，又执掌天下灵智，能突破准圣本就顺理成章，只是这份不骄不躁的心性，倒确实难得。
陆压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自点头。白泽这番应对不卑不亢，既给足了鲲鹏面子，又没折损自身气度，端的是滴水不漏。
他趁机接过话头：“白泽先生素来谦逊，不过他能有今日成就，也是天道酬勤，实至名归。”
鲲鹏瞥了陆压一眼，似笑非笑：“陆压殿下倒是会说话。不过白泽先生能突破，于妖族而言，终究是件好事。”
说罢，他摆了摆手，“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二位随我进洞府一叙吧。”
说罢，鲲鹏转身往洞府走去，玄色鳞甲在北冥的寒气中泛着冷光。
陆压与白泽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几分了然，随即一同跟上。
周遭的妖族见他们入了洞府，纷纷退开几步，守住各处要道，只是看向白泽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敬畏——能与陆压、鲲鹏这等人物平起平坐，又身负准圣修为，这位白泽先生，往后怕是更不能小觑了。
进了鲲鹏洞府，只觉一股沉凝的气息扑面而来。
洞壁之上镶嵌着夜明珠，将内里照得如同白昼，四下里陈设虽简，却处处透着古老沧桑之意，显然是存在了无数岁月的修行之地。
鲲鹏抬手示意二人落座，自有小妖奉上灵茶，茶汤清冽，飘着淡淡的异香。
陆压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目光扫过洞府四周，似是不经意般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妖师，如今妖族虽不复往日盛况，但根基尚在。晚辈不才，这些年也一直在为重整妖族奔走。想当年，妖师辅佐帝俊、太一二位陛下，将妖族带至鼎盛，那份雄才大略，妖族之中无人能及。”
他放下茶盏，看向鲲鹏，眼神里满是“期许”：“晚辈斗胆恳请妖师，重回妖族之中，再任妖师之职。有您坐镇，再加上白泽先生相助，我等齐心协力，何愁妖族不能光复？届时重立天庭，号令三界，指日可待啊！”
这话掷地有声，仿佛真能勾勒出妖族复兴的图景。
白泽在一旁静静听着，不多言语，只端坐着品茶，眼底却闪过一丝了然——陆压这是先抛橄榄枝，为接下来讨要河图洛书铺垫呢。
鲲鹏听完，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陆压殿下的好意，贫道心领了。只是这妖师之位，贫道是断断不会再坐的。”
陆压故作诧异，追问：“妖师何出此言？难道您不愿见妖族重振荣光吗？”
鲲鹏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淡淡道：“非不愿也，实不能也。当年妖族天庭覆灭，贫道难辞其咎，早已无心再涉入这些纷争。如今在这北冥之地，领着一众妖族安稳修行，倒也自在。”
他抬眼看向陆压，目光锐利：“再说，时移世易，如今的妖族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人心离散，各有依附。便是真要重整，也非易事。贫道年纪大了，没那份心力再去折腾了。”
这话听似自谦，实则绵里藏针——既点出当年的旧事，表明自己无心再管，又暗指陆压如今的根基未必稳固。
陆压心中暗骂老狐狸，脸上却依旧带着笑：“妖师太过自谦了。以您的威望，只要登高一呼，定然有无数妖族响应……”
“不必多言了。”鲲鹏抬手打断他，语气坚决，“此事休要再提。殿下今日前来，怕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言。”
话说到这份上，陆压知道铺垫得也差不多了，再绕弯子反而不妥。
他心中定了定神，知道该切入正题了。
陆压见鲲鹏把话挑明，知道再绕圈子也无益，索性收起那副虚与委蛇的模样，面色一正，直截了当道：“既然妖师不愿再提妖族旧事，晚辈也不勉强。只是今日前来，还有一事相求——还请妖师将河图洛书归还于我。”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落在鲲鹏脸上，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恳切：“这河图洛书，本是我父皇帝俊陛下的宝物，当年巫妖大战后不知所踪，晚辈寻了许久，才知在妖师手中。如今物归原主，本就是天经地义的道理，还望妖师成全。”
说罢，他静静看着鲲鹏，等着对方回应。
白泽在一旁默不作声，只是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知道，真正的交锋从这一刻才开始。
鲲鹏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仰头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洞府里回荡，带着几分冰冷的嘲讽，听得周遭的小妖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物归原主？”鲲鹏笑罢，眼神骤然变冷，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冰箭射向陆压，“陆压殿下，你如今跟贫道讲这个道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玄色鳞甲上的寒光映得他脸色愈发阴沉：“你当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躲在帝俊、太一身后的小金乌？几岁的孩童了，还说这等天真的话？”
“天下宝物，向来是有能者居之，”鲲鹏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当年帝俊陨落，妖族天庭崩塌，这河图洛书流落在外，被贫道所得，便是贫道的机缘。你父皇帝俊护不住它，你当年身为大罗金仙，也护不住它，如今不过刚入准圣，就敢来跟贫道讨还？”
他冷笑一声，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洞府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几分：“这道理，你莫非不懂？有本事，你便从我手中取走；没本事，就休要提什么‘物归原主’——那是弱者才会搬出来的借口！”
陆压被他这番话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茶盏的手紧了又紧，指节都泛出了白。
他何尝不知“有能者居之”的道理？只是没想到鲲鹏会如此直白地撕破脸皮，连半分情面都不留。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几乎要压不住——这鲲鹏，不仅当年背叛妖族，如今还敢如此羞辱于他！
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白泽微微摇头的神色，终究还是强行按捺住了。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意，缓缓开口：“妖师此言差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