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生死簿现世，后土去花果山

这一日，人族大会之上，颛顼人皇竟当众对精卫嘘寒问暖，言语间竟多了几分和煦。

众部族首领见状，皆面面相觑——须知精卫虽为地皇神农之女，往昔轩辕、颛顼两位人皇，待她不过寻常宗室之礼，何曾有过这般亲热？

当下便有好事者私下议论："莫不是九天门那尊大神在背后撑腰？"

话说崆峒印一事尘埃落定后，冥界异变陡生。

地府中地道功德之气与洪荒万族之灵交融，竟孕育出一本奇书，名曰生死簿！

却说那生死簿自冥界异变中诞生，端的是件惊天动地的异宝。

它通体泛黄，书页间流转着灰蒙蒙的幽冥之气，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功德金光，封面之上“生死簿”三个古篆大字，似蕴含着天地至理，一眼望去，便能叫人心头发紧，不敢有半分轻慢。

这簿子的来头可不小，乃是地道功德与洪荒万族之灵交融所生，天生便执掌着三界生灵的寿数与轮回。

上至仙神佛陀，下至蝼蚁蜉蝣，但凡在洪荒天地间有了灵智、入了轮回的，皆在这生死簿上有名有姓。

你道它具体有何神通？

先说那寿数一栏。

每一生灵降生，生死簿上便会自动浮现其名，旁标注明阳寿几何——或百年，或千年，纵是修了仙法、得了长生的，若未真正跳出轮回，簿子上也记着其应遭的劫数，到了时辰，便会有阴差勾魂，半点由不得己。

再论那轮回之功。

生灵身死之后，魂魄离体，自会被幽冥之力牵引至地府。

此时生死簿便会显现其一生功过：是积德行善，还是作恶多端？

功德多者，便判入轮回，投个好胎，或为人，或为仙门弟子；罪孽重者，则先打入十八层地狱受那刀山火海之刑，刑满再入畜生道、饿鬼道，受尽苦楚。

便是那仙神若是犯了天条，被削去仙籍，打落凡尘，其轮回之路也由这生死簿掌管。

它不偏不倚，不因你身份尊贵便多添寿数，也不因你出身卑微便苛待半分，端的是铁面无私，执掌着三界最根本的秩序。

有了这生死簿，地府才有了定数，轮回才得有序。

否则，生灵生死无常，魂魄游荡不散，三界岂非要乱了套？

是以自它诞生之日起，便由地府十殿阎罗轮流执掌，成为冥界最核心的神器，维系着洪荒天地的阴阳平衡。

紫霄宫内，道祖鸿钧垂眸静坐，周身清光流转。

忽地，他眉峰微动，似有感应自洪荒下界传来。

“嗯？人书现世了么……”鸿钧低语，声若洪钟，却又轻不可闻，“这般看来，人道也快要醒了。”

先前地道觉醒时，他虽有布置，却终究慢了一步，落得个棋差一招的局面。

此刻念及此处，鸿钧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地道已然脱离掌控，这人道……断不能再让它起来。”他缓缓抬手，指尖道韵流转，“这次，说什么也得将它按死在萌芽里，绝不能让其成了气候。”

话音落时，紫霄宫内似有无形威压弥漫开来，笼罩三界，却又转瞬即逝，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鸿钧端坐在紫霄宫莲台之上，双目微阖，心中自有计较。

人书在幽冥地府孕育成形，那地界本就是后土化轮回后所掌，地道之力弥漫，几乎成了她的主场。

鸿钧虽为道祖，神通广大，却也不愿轻易踏足地府。

倒不是怕了后土，只是地道与他所执天道本就各有疆域，若为一本初生灵书便与后土正面冲突，平白坏了三界平衡，反倒落了下乘。

“罢了，”他轻捻胡须，指尖道纹隐现，“后土既护着那幽冥，我便暂不与她撕破脸。”

说罢，他屈指一弹，一道微不可察的金光自紫霄宫射出，直奔洪荒大地而去。

“且让些小辈去探探路，若能不动声色取了人书，自然最好。若是不成……”鸿钧眼中精光一闪，“再另做打算不迟。”

幽冥深处，后土似有所觉，望了一眼紫霄宫方向，轻轻叹了口气，挥手加固了轮回周围的禁制。

她自然知晓鸿钧的心思，只是人书关乎轮回秩序，关乎亿万生灵，她断不可能让其落入旁人之手。

那后土娘娘驾着祥云，不多时便到了花果山。

只见她落下云头，径直奔着水帘洞而来。

陈太初正在洞前晒药，见是后土，忙迎上去：“娘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后土摆了摆手，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转，开口道：“太初，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陈太初笑着引她进洞，指着石凳道：“娘娘先坐下说。”

说着转身从石缸里舀了一瓢猴儿酒，倒进粗瓷碗里，递过去：“尝尝这个，是洞里猴子们新酿的，还算对味。”

后土接过酒碗，指尖沾了点酒液，轻轻抿了抿，才慢慢坐下，似要开口说那要事。

后土听了，忽然瞪了陈太初一眼，带着几分嗔怪道：“太初，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娘娘’地叫？听着生分得很，还是像从前那样叫我‘小土’就好。”

陈太初见她这般说，也不推辞，只点头应道：“行。”

后土定了定神，便将生死簿自个儿孕育成形的事一五一十说与陈太初听，末了又补充道：“那鸿钧道祖，我瞧着对这人书似乎格外上心，眼神都不一样。”

陈太初听完，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沉吟道：“按常理说，天地人三道各有各的根脚，自然该有各自的代表物。你看那天道，有天书封神榜管着三界秩序；地道呢，有地书山海经记着地脉灵秀；这人道，有生死簿定人生死轮回，本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这么说来，鸿钧道祖怕是想把人道压下去，不让它真正苏醒过来。毕竟人道若兴，三界格局怕是要变一变了。”

后土眉头微蹙，一脸不解地问道：“可天地人三道，本是按三才之势相生相济，同撑着这洪荒天地。人道若能起来，三道合力，洪荒岂不是能更兴旺？鸿钧那老贼为何偏要压制人道？”

陈太初拿起酒碗，喝了一口，缓缓道：“你想的是常理，可对鸿钧来说，洪荒壮大是其次，他更怕‘变数’。人道最是特殊，不像天道地道那般循规蹈矩——人有七情六欲，能争能创，今天出个智者，明天来个勇者，谁也说不准会闹出什么新花样。”

他放下碗，指节在桌上轻轻一磕：“天道地道好掌控，封神榜、山海经定了规矩，便难有大变动。可人道一旦苏醒，人心思变，三界的规矩怕是要被打乱。鸿钧一心要定‘万世不变’的秩序，哪容得下这股活泛劲儿？他压着人道，说到底，是怕这洪荒不再由他说了算。”

后土听了，恍然大悟，忍不住啐了一口：“这老贼，竟是为了自家权柄，不顾洪荒根本！”

陈太初闻言笑了笑，端起酒碗晃了晃，里头的猴儿酒泛起细密的泡沫：“正所谓天道本无情，顺则生逆则亡，原是没什么偏向的。可鸿钧合道之后，这事就难说了——他到底是成了无情的天道本身，还是带着自家心思的‘道中之人’，谁也说不清。”

他抿了口酒，继续道：“你想啊，一旦这定规矩的规则有了思想，有了盘算，那它就免不了生出私心。对自己顺眼的，便松松规矩；碍着自己的，就紧一紧绳墨。这般下来，所谓的天道规则，哪里还能公允？怕是早成了他自家的工具了。”

后土在一旁听着，默默点头。

洞外的风声穿过石缝，呜呜咽咽的，倒像是在应和这世间的不公一般。

后土与陈太初越聊越投契，先前那点郁气早散了去，脸上渐渐有了笑意。

又说了半晌，她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敖媚和敖瑶那两个丫头呢？怎么没见着？”

陈太初答道：“她俩回东海龙宫了，说是家里有点事。估摸着过几天处理完，就该回来了。”

后土一听，眉眼倏地抬了起来，带着几分试探道：“哦，这样啊……那要不我在这里住几天？你也总不来地府看我，那儿怪无聊的。”

陈太初没细想这话里的意味，只随口道：“你可是地道之主，地府轮回那么多事要盯着，若是在我这儿偷闲，搞不好十殿阎王背地里要抱怨你。”

后土当即扬了扬拳头，眼尾带着点傲气：“他们敢？借十个胆子给他们！”

陈太初见后土这副执拗模样，也不好再驳，便含糊应了下来。

可自打答应让她住下，后土便总爱往他身边凑——说话时挨得极近，递个东西也似不经意般碰着他的胳膊，那股子亲近劲儿，让陈太初心里渐渐犯了嘀咕。

这日午后，两人在洞前晒药，后土又往他身边挪了挪，肩头几乎靠着他的胳膊。

陈太初终于忍不住，往旁边让了让，开口道：“行了。都修道修到这份上，成了地道之主，怎么还这般黏人？”

后土却毫不在意，反而往前凑了凑，仰头看着他，眼里带着点委屈：“成圣了又如何？成圣了就只能冷冰冰地守着规矩，连这点念想、这点情意都不能有了吗？”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我守着那阴森地府，见惯了轮回疾苦，也就待在你这儿，才觉得像个活生生的人。这点情意，碍着谁了？”

这般一来，后土便在水帘洞里住了下来。

白日里，两人或是一同在洞前晒药，说着洪荒旧事；或是并肩坐在石凳上，分饮一坛猴儿酒，偶尔碰着指尖，后土便会悄悄红了脸，陈太初也只当没瞧见，心里却渐渐暖了起来。

夜里，后土便在隔壁石屋歇下，临睡前总要来他屋前站一站，说上两句闲话，才肯回去，那股子亲近劲儿，浓得化不开。

这日午后，陈太初正坐在石桌旁翻看着一本旧籍，后土凑过来，指着其中一幅图谱问他，身子几乎贴在他肩上。

陈太初侧头讲解，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后土低低应着，脸颊泛起红晕。

恰在此时，洞外传来“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正是敖媚和敖瑶回来了。

两个丫头兴冲冲地往里闯，一眼便瞧见这亲昵景象——后土半个身子靠着陈太初，两人头挨着头，正瞧着同一本书，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透着说不出的亲密。

“呀！”敖媚低呼一声，脸颊“腾”地红了，拉着敖瑶便往外跑。敖瑶也红着脸，脚步踉跄地跟着，跑出老远才喘着气说：“咱们……咱们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洞内，陈太初和后土听见声响，猛地分开，后土耳根红透，嗔怪地瞪了陈太初一眼；陈太初也有些尴尬，干咳两声，别过了头。

洞外的风似乎都带着点羞赧，悄悄吹过，掀动了洞口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