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苟活下来的存在，怕死不丢人
旧鸿蒙里头，那些老古董似的存在一个个醒过来了。
这些主儿，怕是从开天辟地那会儿就搁那儿睡着，如今眼皮子一抬，周遭的气儿都跟着凝了三分。
他们眼珠子没咋动，可那道裂缝在哪儿，早就瞧得真真儿的。
那裂缝像道没缝严实的门缝，黑黢黢的，往外头渗着股陌生的味儿——是混沌世界的气。
可这些老家伙动不了。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沉睡太久，身子骨早跟鸿蒙的根须缠在一块儿了，一动弹，怕是整个旧鸿蒙都要跟着打颤。
他们能做的，就是眯着眼，把那裂缝盯得死死的，半点儿不敢松懈。
“去，”有个声音瓮声瓮气的，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让底下的去瞧瞧。”
话音刚落，四周就窸窸窣窣动了。
那些仆从，有的是团黑雾，飘起来没个形；有的长着好几对翅膀，扇动起来带起一阵风；还有的拖着长长的尾巴，爬起来沙沙响。
他们都是这些古老存在养着的，平日里没啥大事，就守在旁边听差。
“记住，”又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沙哑，“别瞎惹事，先看看那混沌里头到底是个啥光景。裂缝那边不稳，过去仔细着点，别折在里头。”
仆从们没敢吭声，就低低应了一声，然后一个个往那裂缝凑。
最前头的是团黑雾，晃晃悠悠就钻了进去，没影儿了。
后面的也紧跟着，一个接一个，顺着那道缝，往那陌生的混沌世界去了。
裂缝这边，那些古老的存在依旧没动，就那么杵着，眼睛还是盯着裂缝的方向。
鸿蒙里头静悄悄的，就等着那边传回来点信儿。
说不清是多少劫数之前的事了。
鸿蒙道主不知犯了哪门子邪，忽然就起了重开鸿蒙的念头。
这念头一冒出来，跟平地炸了个响雷似的，把那些老古董们都惊得坐不住了。
“凭什么？”有个浑身裹着金光的老东西率先炸了毛，“这鸿蒙好好的，说重开就重开？咱们这些存在，难道就该陪着一起散了？”
可不是嘛。
重开鸿蒙，意味着眼下的一切都要归零，他们这些从鸿蒙诞生起就存在的老骨头，自然也逃不过烟消云散的下场。
谁肯甘心？
一个个都红了眼，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的主儿，这会儿竟凑到了一块儿，磨拳擦掌要跟鸿蒙道主拼个死活。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
鸿蒙里头到处是裂开的空间，碎掉的法则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有长着九头的巨兽，一爪子拍碎了半边天宇，自己却被道主打来的一道紫电劈得魂飞魄散；有能化身为亿万光点的古神，拼着燃尽本源，也只在道主身上留下道浅浅的印记，随后便化作漫天星火，再无踪迹。陨落的古老存在，数都数不清，连鸿蒙的根基都被染成了血色。
可终究是没能拦住。
鸿蒙道主毕竟是道主，底子太厚。
最后关头，他一声冷哼，周身道韵流转，整个鸿蒙世界就跟被捏碎的琉璃似的，咔嚓一声，碎了个彻底。
侥幸活下来的，都是些有压箱底本事的。
有的钻进了自己炼制的本命法宝里，任凭外面天翻地覆，就靠着法宝那点灵光吊着口气；有的干脆自封在时间缝隙里，一动也不敢动，硬生生熬到了尘埃落定。
就这么着，苟延残喘，一天天挨着，直到如今才敢慢慢探出头来。
那裂缝对面飘过来的气儿，一闻就知是混沌的味儿——浑浑浊浊，带着股子初生的野劲儿，跟当年鸿蒙没开时的气息有七八分像。
这就再明白不过了：一处新的混沌世界已然成了气候。
这么说，当年鸿蒙道主那番折腾，竟是真成了？
他非要重开鸿蒙，把旧世界搅个稀巴烂，原来是真造出了个新的来。
只是，这道主如今在哪儿？是死是活？
那些残存的古老存在心里头跟揣了块石头似的，沉甸甸的。
若是道主还活着，以他的能耐，怕是早就感知到这边的动静了，怎么迟迟没个声响？
可要说他死了，也让人难信——能掀翻整个鸿蒙再重开天地的主儿，哪能那么容易就没了？
裂缝里的混沌气还在丝丝缕缕地往外冒，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些苟活至今的古老存在。
他们当年拼了命地阻拦，到头来，人家还是做成了想做的事。
只是，这位道主，如今到底是在那混沌世界里安坐，还是早已随着旧鸿蒙的湮灭一同消散了？没人说得清。
这些古老的存在，其实真要豁出去，也不是没辙穿过那道裂缝，到对面的混沌世界去。
可他们心里头跟揣着块冰似的，凉丝丝的——谁知道那混沌里头藏着什么？
万一鸿蒙道主还在那儿，自己这副残躯送上门去，不是羊入虎口吗？
再者说，当年那场大战，他们早就被打怕了。
能苟活到现在，靠的就是一个“稳”字。
冒冒失失亲自过去，要是栽了，那才真是连后悔的地儿都没有。
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让手底下的仆从先去探探路最妥当。
这些仆从本就是些旁门左道的玩意儿，死了也不可惜。
让他们先去摸摸底，看看混沌世界里到底是个什么境况，有没有什么凶险，特别是那位道主的踪迹。
若是仆从们能活着回来，带些有用的信儿，他们再做打算也不迟。
就算仆从们折在里头了，至少他们自己还安稳地待在旧鸿蒙的残片里，没什么损失。
这算盘打得噼啪响，说到底，还是这些老家伙惜命，半点险都不肯冒。
这些老东西心里头早盘算起了小九九。
要是探来的信儿说，那混沌世界里压根没鸿蒙道主的影子，那可就轮到他们露脸了。
抢占先机，这四个字在他们心头转了百八十遍。当年没能拦住道主重开天地，如今这新成的混沌世界，可不就是块没主的肥肉？
他们这些从旧鸿蒙里熬过来的，论道行、论手段，哪样不是压箱底的硬货？
真要占了这混沌，定了规矩，往后这天地间的话语权，可不就落到他们手里了？
更要紧的是，占了混沌，等于掐断了鸿蒙道主可能再冒头的根。
万一那道主当年没死透，就等着借这混沌世界重聚本源，他们先一步把地盘抢过来，布下天罗地网，他便是有通天本事，也难再翻身。
到时候，旧鸿蒙的仇、当年陨落的同伴，也算有了个了断。
这混沌世界成了他们的囊中之物，往后便是他们说了算，再不用提心吊胆地苟着。
这念头一冒出来，连带着那些沉凝的气息里，都多了几分蠢蠢欲动的热乎劲儿。
只等仆从们传回准信，他们便可择机而动，把这混沌世界牢牢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