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公天下不得夏启心，违背祖制父传子

夏启声望日隆，人族上下无不敬畏。

可日子一久，他心里渐渐有了别的盘算——觉得外人终究不如自家人可靠。

先是让自己的胞弟执掌中枢粮仓，管着天下的粮草调度；又命侄子去镇守东方重镇，手握三万兵马；连几个外戚也都得了肥缺，或去掌管铜矿，或去督办水利。

这些亲眷仗着人皇的势，在任上虽不敢公然作恶，却也渐渐排挤起外姓臣子来。

有老臣看不过眼，劝道：“人皇倚重亲眷，恐失外姓之心。当年大禹治水，任人唯贤，不分亲疏，才成万世之功啊。”

夏启听了，只淡淡道：“我人族如今根基未稳，自家人掌事，方能同心同德，少些变数。”

老臣还想再劝，却被启挥手打断。

此后，朝堂上亲眷的势力越发显眼，外姓官员渐渐靠边站。

虽无人敢明着反对，但私下里已有议论：“人皇这般行事，怕是忘了‘公’字当头的祖训。”

夏启对此似是不闻，依旧我行我素。

他觉得，只有把权柄牢牢握在自家人手里，这江山才能坐得安稳。

却不知，这份私心，已在人族内部悄悄埋下了隐患。

夏启虽能修行，一身灵力也算精纯，可比起三皇五帝，终究差了截。

三皇五帝那会儿，人族蒙昧，他们或教民结网渔猎，或尝百草疗疾，或制礼乐定乾坤，桩桩件件都是开天辟地的大功德，气运如江河汇海，修为自然水涨船高，早臻大罗之境。

到了夏启这儿，人族根基已稳，虽也有拓土之功，却难比先祖开创新局的大功德。

他手中那定海神针，在大禹手里能镇海定川，到他这儿，也只能勉强驱退些小妖小怪。

饶是他勤勉修行，丹田内的灵力总差了临门一脚，终是困在金仙境，再难寸进。

有老臣私下叹：“非启不勤，实乃时也，势也。先祖承天地大运，启不过守成之主，能保金仙已算难得。”

夏启自己也知这点，偶在太庙祭祖时望着先祖牌位，常暗捏拳头——他拼尽全力，却还是追不上先祖的背影。

虽说修到金仙境界，便不愁寿元耗尽，可人皇之位偏有岁月辖制。

夏启坐这人皇的时日，怕是不多了。

想那三皇五帝里头，三皇各有千年气运在身，五帝也各得五百年时光，偏他夏启，拢共就只得百年光景。

如今，夏启能稳坐这人皇宝座的时日，怕是不足十年了。

而这十年光阴，也到了该选出下一任人皇人选的时候了。

朝堂之上，檀香袅袅，群臣肃立。

阶下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花白的胡须随着话语轻轻抖动：“大王，人皇之位关乎人族气运，如今十年之期将至，当从各族部落中广寻贤能，择其德才兼备者承继大统，方不负三皇五帝创下的基业。”

话音刚落，殿内便起了些微骚动。

几位武将模样的臣子纷纷点头，其中一人朗声道：“李大人所言极是！昔年五帝传位，皆以贤能为要，不避亲疏。若能遍访部落，寻得那有仁德、懂耕战、能安抚万民者，人族必能再兴。”

议论声中，王位上的夏启却只是捻着指间的玉扳指，目光沉沉地扫过阶下众人。

待殿内稍静，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众卿所言，皆是为了人族。只是……太康自幼随朕习帝王术，论血脉，他是人皇嫡子；论才学，经史子集、排兵布阵，他哪样不曾涉猎？”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老臣李大人眉头紧锁，还想再劝，却被夏启抬手止住。“孤知你们顾虑什么，”夏启站起身，王袍下摆扫过御座边缘，“但人族基业，需有血脉传承方能稳固。太康虽年轻，却有雄心，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贤君。”

群臣面面相觑，有人欲言又止，有人低头沉吟。

谁都看得出，人皇心中早有定数，那老臣口中的“部落贤能”，怕只是过眼云烟。

夏启望着殿外的天空，心里清楚，这十年不仅是他在位的最后时光，更是要为太康铺就前路的关键。

至于那些谏言，他权当是风吹过罢了——人皇之位，终究该在自家骨血里流转。

此后，人族中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见夏启执意要传位给太康，心中忧急。

他们或联袂入宫，或托人递上谏书，一遍遍言说选举贤能的要紧处，劝人皇莫要因私废公，坏了人族传承的规矩。

可夏启哪里听得进去？

每次长老们跪在殿外恳请，他要么称病不见，要么隔着屏风淡淡一句“顾自有主张”，便再无下文。

那些谏书更是如同石沉大海，连个回音也无。

众长老见状，虽心有不甘，却也无计可施。

谁曾想，夏启反倒越发自在起来。

他每日不理朝政，只让人在宫中设下乐师，一遍遍地奏响《九歌》。

那乐曲时而高亢如凤鸣九天，时而低回似龙潜深渊，在宫墙内回荡不绝。

朝臣们听着这日复一日的乐声，心中多半不是滋味。

有人暗自叹气，说人皇这是铁了心要传位给太康，连老祖宗的规矩都抛到脑后了；也有人猜测，陛下许是借这乐声排遣心事，毕竟十年之期越来越近，可这继承人的事，还没个定数。

只是夏启依旧故我，任你外面如何议论，他自管着每日听那《九歌》，仿佛这宫墙之内的乐声，便能挡下所有的劝诫一般。

夏启见太康日渐长成，便开始将人皇的一些权柄分给他。

诸如部落贡赋的调度、四方诸侯的召见，渐渐都交由太康处置。

可这太康，比起夏启来，却是差了不止一筹。

夏启当年平定叛乱、整合人族，何等雄才大略？

可太康接手事务后，要么决断迟疑，要么处置失当。

有回东方部落闹了灾荒，他迟迟不肯发粮，等灾情蔓延开来才慌忙调派，惹得族中怨言四起。

这般光景，人族上下谁看不明白？

私下里，长老们聚在一处，说起太康的行事，无不摇头叹气。

有那性子急的，忍不住拍着桌子道：“这般模样，将来如何担得起人皇的担子？”

只是这话，也只敢在私下里说说。

夏启毕竟是执掌人族多年的帝王，威严尚在，殿上一声咳嗽，便能让群臣噤声。

谁也不敢在明面上挑太康的错处，更不敢因此去触夏启的逆鳞。

于是，不满便只能压在心底，看着太康在夏启的扶持下，一点点接过更多权柄，只盼着他日后能长进些，却又暗暗捏着一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