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西方教小试身手，火云洞论因果始末
寒浞本是西方教记名弟子，不知怎地流落到了斟鄩都城，日子过得颇为潦倒。
这日，后羿乘车出巡，街道两旁百姓纷纷避让。
寒浞瞅准机会，挤到路边，见后羿车驾经过，便高声颂扬起来，说后羿平定乱象、扶持新君，功绩堪比三皇，又夸他英武不凡，是人族的救星，言辞间满是谄媚，拍得极是露骨。
后羿在车中听得真切，这般顺耳的话，他平日里听的不多，心里竟有些受用。
待车驾停下，便让人把寒浞叫到跟前，见他口齿伶俐，模样也算周正，便说道：“你这张嘴倒会说话，既然没个去处，就留在我身边听用吧。”
寒浞闻言，连忙跪地磕头，谢了恩。
自此，他便跟在后羿左右，平日里专拣好听的话说，把后羿哄得愈发舒心，渐渐成了后羿身边得用的人。
寒浞在羿身边日渐得势，后羿对他愈发倚重，朝中不少事都交由他处置。
有几位老臣瞧着不是滋味，私下里对仲康说：“寒浞来历不明，专以谄媚惑主，若任其专权，恐生祸乱。”
仲康本就懦弱，不敢自决，这话却传到了后羿耳中。
后羿本就对这些老臣心存芥蒂，听了更是不快。
寒浞瞧出后羿的心思，便自告奋勇，说要为后羿分忧。
没过几日，他便寻了些由头，或是说某臣私通外敌，或是说某臣贪墨粮饷，借着后羿的威势，将那几位进言的大臣或贬或杀，一一除了去。
朝堂之上，经此一事，再无人敢对寒浞说三道四。
众人见后羿对寒浞如此信任，连老臣说除就除，都暗自心惊，只敢埋头做事，再不敢多嘴。
寒浞则借着这机会，越发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后羿对他也更无猜忌。
后羿虽是权臣，却早已不把傀儡人皇仲康放在眼里。
宫中的仪仗、膳食、居所，无一不是按人皇的规制来，连奏事的礼仪，也与真正的帝王一般无二。
百官朝见，先向他行礼，再去朝拜仲康，满朝上下都知，后羿才是这都城真正的主人。
寒浞做了后羿的爪牙，愈发得意。
他借着后羿的威势，在朝中安插自己的亲信，又暗中联络城外的部落，许以好处，让他们归附自己。
平日里，他对后羿百般逢迎，伺候得无微不至，背地里却悄悄积蓄力量，连后羿身边的侍卫、宫中的宦官，都有不少被他拉拢过去。
有人瞧出些端倪，想提醒后羿，却被寒浞抢先一步，寻个错处打发了。
久而久之，寒浞的势力在暗中盘根错节，只待一个时机，便要露出獠牙来。
而后羿依旧沉浸在权柄与享乐之中，半点没察觉身边这爪牙，早已藏着吞天噬地的野心。
一日，寒浞趁后羿外出游猎，寻机见到了后羿的妃子纯狐。
他屏退左右，压低声音对纯狐道：“娘娘可知，在下并非寻常之人，乃是西方教记名弟子，身负异术。”
纯狐听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寒浞见状，又凑近些，言语间带着蛊惑：“后羿暴虐，只知享乐，怎配娘娘这般人物？若依着我，日后定有你的好处。”
纯狐本就对后羿心存不满，听寒浞这般说，又念及他背后或许有依仗，便动了心思。
一来二去，两人竟暗通款曲，私下里勾连起来。
寒浞借着与纯狐往来，更能摸清后羿的行踪与心思，为日后行事埋下了伏笔。
后羿掌权日久，竟也走了太康的老路。
他整日惦记着城外的猎场，常常带着人马出去，一去便是十天半月，把朝政全丢给了寒浞。
先前那些直言进谏的贤臣，他瞧着越发不顺眼，要么贬去边远之地，要么干脆闲置起来，朝堂上渐渐只剩些阿谀奉承之辈。
唯独对寒浞，他是越发信任。
寒浞嘴甜，总能把他哄得满心欢喜，又会借着处理事务的由头，处处迎合他的心意。
后羿便觉得这寒浞是个难得的忠臣，把军政大权一股脑交给他，自己只管提着弓箭去追逐鸟兽。
谁不知那寒浞表面恭敬，暗地里却藏着一副狼子野心？
可后羿被猪油蒙了心，半点看不出来，只当寒浞是贴心腹，对他言听计从，浑然不觉自己已一步步踏入了对方设下的陷阱。
火云洞内，灵气氤氲，退位的夏启端坐于石榻之上。
洞壁似有无形水镜，人族都城的一幕幕，从太康失国到后羿专权，再到寒浞弄势，皆清晰映现。
他望着镜中自家后代仲康如提线木偶，望着寒浞那副奸猾嘴脸，指节攥得发白，周身气息都乱了几分。
可他清楚，自卸下人皇之位那日起，便立下誓言，不再干涉人族现世纷争——这是三皇定下的规矩，为的是人族能自行历练，而非依赖先祖庇佑。
眼睁睁看着后辈被奸人蒙蔽，看着夏氏基业一步步被蛀空，夏启心中如刀割一般。
他重重一拳砸在石案上，震得案上灵果滚落，却终究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洞内寂静，唯有他沉重的呼吸声，伴着水镜中不断上演的乱象，透着无尽的无奈。
火云洞内，轩辕黄帝的虚影自石壁中缓缓凝出，龙章凤姿，目光沉如渊海。
他望着夏启紧握的双拳，声音带着穿越万古的厚重：“启，你还记得当年在钧台会盟，定下家天下时的场景么？”
夏启抬头，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沉沉点头。
“公天下时，贤能者居之，权柄流转如江河归海，虽有纷争，却存一份公心制衡。”
黄帝虚影缓缓道，“你执意将权柄锁入血脉，看似稳固了夏氏基业，实则埋下了祸根。”
他抬手拂过洞壁水镜，镜中画面流转，从太康游猎失国，到如今寒浞乱政，一幕幕皆与权柄私相授受脱不开干系。
“家天下，便要担起家天下的劫数。”黄帝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后世子孙或贤或愚，或勤或惰，皆能凭血脉坐享其成，久而久之，失了敬畏，没了担当，遇着奸佞自然易受蒙蔽。你今日所见乱象，非一日之寒，实是当年那一步棋落下时，便注定要结出的果。”
夏启垂首，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孙儿知错，只是……”
“人族当有自己的历练。”黄帝虚影打断他，“纵是弯路，也需他们自己走下去。你我先祖，能做的唯有守好这火云洞，看着他们在跌撞中成长，而非伸手去拨乱棋局。”
说罢，虚影渐渐淡去，只余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回荡在寂静的洞府中。
夏启望着水镜中依旧混乱的朝局，良久，才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已留下深深的指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