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以卵击石，恍若蜉蝣
陆压双目骤睁，眼瞳里翻涌着漆黑魔光。
他猛地一拍胸口，喉间溢出一声闷哼，体内那枚沉寂许久的魔种被轰然催动，像是有无数毒虫在血肉里钻动，又似有岩浆在经脉中奔涌。
“起！”
一声低喝破口而出，混沌深处陡然裂开一道缝隙。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魔气如海啸般翻卷而出，黑得发沉，浓得化不开，所过之处，连周遭游荡的混沌气流都被染成墨色，滋滋作响地消融着。
一尊高不知几许的法相自魔气中缓缓显形，头生双角，面覆狰狞魔纹，周身缠绕着锁链般的魔气，每一次呼吸都引得混沌震颤。
陆压悬在法相肩头，衣袍被魔气掀得猎猎作响，嘴角勾起抹冷冽笑意——这股毁天灭地的力量，才配得上他。
陈太初眼皮都没抬全，就那么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脸上平得像块没起过波澜的镜湖，半分惊讶半分动容都寻不着。
他喉间轻轻“嗯”了声，像是在点评路边的石子。“这法相模样倒还行，”指尖在袖上随意敲了敲，语气淡得像水，“就是虚架子，中看不中用。”
话音落时，那滔天魔气在他身侧三尺外竟像是撞上了无形屏障，簌簌退散了些。
他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再给，目光又落回身前那片混沌，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陆压目眦欲裂，猛地捏紧法诀。
那尊魔道法相收到指令，双瞳爆发出猩红凶光，巨臂携着万钧魔气横扫而来。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混沌都似要被这一击砸出个窟窿。
陈太初仍站在原地，连脚都没挪半分。
见那魔臂杀到近前，他才慢悠悠抬起右手，五指随意张开。
“砰——”
魔气撞上他的掌心，像泥牛入海，瞬间消弭大半。
余下的力道震得他衣袖轻轻晃了晃，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似觉得有些无聊，指尖在魔臂上轻轻一弹。
就这一下，法相巨臂竟如遭雷击，魔气剧烈翻涌，隐隐透出裂纹。
陆压喉头一甜，法相动作都滞了滞。
而陈太初已收回手，垂在身侧，仿佛只是掸掉了衣袖上的一点灰，脸上还挂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淡然。
陆压胸腔里像塞了团烧得通红的烙铁，五脏六腑都似要被这股邪火燎穿。
“凭什么？！”他在心里疯狂嘶吼，魔道法相因他心绪激荡，周身魔气都乱了章法。
自己是实打实的混元大罗金仙，渡过了多少劫数才修到这一步？可陈太初呢？
不过一个大罗金仙的气息，偏偏每次出手都轻描淡写，把他的全力攻击当儿戏！
方才那一弹的力道还残留在法相连接处，隐隐发麻，像在无声嘲讽。
他死死盯着陈太初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眶都因气血上涌而泛红。
不服！他怎能服？！
今日便是拼着耗损本源，也要撕下对方这副从容的假面！
陆压忽然咧开嘴，发出一阵桀桀怪笑，笑声里裹着怨毒，像淬了冰的刀子。
“陈太初，你这副模样，倒是真让本座记牢了！”他眼神狠戾如饿狼，死死咬着牙，“可你当本座是傻子？一个大罗金仙，哪来这般能耐？装腔作势罢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掐碎胸前一道血色法印，口中暴喝：“天魔法！解！”
刹那间，那魔道法相身上的锁链寸寸崩裂，魔气陡然暴涨十倍，连混沌都被搅得翻江倒海。
陆压自身气息也变得狂暴无比，显然是不惜燃烧本源，要逼出陈太初的底细。
“今日就让你知道，混元与大罗，云泥之别！”他嘶吼着，法相已化作一道黑虹，携着毁天灭地之势扑去。
陈太初眉峰微蹙，先前那点看戏的心思散得一干二净。
“聒噪。”
两字出口，平淡无波，却像重锤敲在混沌上。
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一股沛然莫御的气息自体内涌出。
“力之大道，现！”
话音落，他身后陡然浮现出一尊顶天立地的虚影。
那身影头戴混沌冠，身披星辰甲，手持巨斧，正是开天辟地的盘古神形！虚影双目未睁，却自有睥睨洪荒的威势。
周遭空间里，无数金色符文凭空浮现，如游鱼般环绕飞舞，每一道都蕴含着撕裂混沌、重定乾坤的至理——那是力之大道的法则显化。
陈太初站在虚影之下，明明身形普通，却让陆压感到了源自神魂的战栗。
仿佛眼前的不是一个大罗金仙，而是足以劈开天地的力量本身。
金色法则如狂涛翻涌，撞上陆压的天魔形态，连半分阻滞都没有。
“嗤啦”一声，那凝聚了他毕生修为的魔躯竟像纸糊的一般，被法则之力绞成漫天黑絮，簌簌消散在混沌里。
陆压只剩一缕残魂在虚空中颤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
还没等他发出求饶，身后那尊盘古虚影已然动了。
巨斧缓缓抬起，斧刃上流转着开天辟地的混沌之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只听“嗡”的一声锐鸣，巨斧携着崩裂星辰的力道横扫而来，斧风未至，陆压的残魂已开始寸寸剥离。
这一斧落下，便是神魂俱灭，再无轮回可能！
就在巨斧即将及体的刹那，混沌深处陡然裂开一道紫黑缝隙。
一道身影裹着滔天魔威疾冲而出，袍袖一挥，便将陆压那缕残魂卷在手中。
“陈太初，给本尊住手！”
来者正是魔祖罗睺。
可他动作终究慢了一线，盘古虚影的斧风已然扫到。
罗睺闷哼一声，强行扭身，左肩被斧风擦中，顿时爆出一团紫血。
“噗——”
他踉跄后退，脸色发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怒。
那看似轻轻一扫，竟直接斩去了他一成本源，连带着神魂都阵阵刺痛。
罗睺死死盯着陈太初，又瞥了眼手中气息奄奄的陆压残魂，咬了咬牙，没敢再停留，转身便没入那道紫黑缝隙，消失无踪。
陈太初望着罗睺消失的方向，嘴角勾出一抹浅淡笑意。
方才那一斧看似随意，实则已将力之大道的印记烙在了罗睺本源上。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轻声自语，指尖捻了捻，那金色的法则符文在掌心一闪而逝。
有这印记在，日后想寻魔界的踪迹，便如探囊取物。
盘古虚影和大道法则渐渐敛去，混沌恢复了往日的沉寂。
陈太初转身，不再看那片虚空，身影一晃，便破开混沌壁垒，朝着洪荒世界掠去。
脚下混沌气流翻涌，身前却已隐隐透出洪荒的清光。
他步子不疾不徐，仿佛只是从邻家串门归来，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交锋，不过是途中拂去的一粒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