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洪荒异类

九婴与飞廉驾着妖云，不情不愿地到了火云洞外。

洞前祥云缭绕，三圣威压如泰山压顶，二人刚落下云头，便觉浑身发紧。

“里面可是人族三圣？”九婴强撑着开口，“我等奉陆压殿下之命，特来传话——六耳猕猴本是妖族，还请三圣莫要庇佑，将他交出来，免得伤了两族和气。”

话音刚落，洞中传来一声怒喝，震得周遭山石簌簌作响：“放肆！”

一道金光闪过，轩辕黄帝已立在洞前，手持轩辕剑，剑身嗡鸣，锋芒直逼二人。“区区两个妖族准圣，也敢来我火云洞指手画脚？陆压要人？便让他自己来取！”

说罢，黄帝手腕一扬，轩辕剑划出一道璀璨剑光，擦着九婴与飞廉的头皮掠过，将身后一座小山削去半截，断口处光滑如镜。

九婴吓得蛇首一缩，八个脑袋齐齐发抖；飞廉更是翅膀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那剑光里的杀伐之气，比陆压的神火还要可怖，真要挨上一下，怕是连魂魄都要被斩碎。

“黄、黄帝息怒！”飞廉颤声求饶，“我等只是传话，绝无冒犯之意！这就回去禀报陆压殿下！”

九婴也忙道：“是是是，我等这就走！”

二人哪还敢多留，驾起妖云仓皇逃窜，连回头看一眼的胆子都没有。

直到逃出千里之外，才敢停下喘口气，只觉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方才那一剑之威，直吓得他们肝胆俱裂，再不敢有半分违逆之心。

九婴与飞廉连滚带爬回到昆仑墟，见了陆压，腿一软便跪了下去，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殿、殿下……火云洞那轩辕黄帝，根本不给面子，还、还拔剑示威，差点斩了我二人……”

陆压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听这话顿时炸了毛，一脚踹翻旁边的案几，骂道：“废物！两个准圣，竟被他一剑吓成这副模样！”

他在殿中来回踱步，唾沫星子横飞，“轩辕老匹夫！竟敢不给我陆压面子！当真以为我不敢踏平他火云洞不成？”

骂归骂，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自己虽是混元大罗金仙，可人族三圣齐聚，尤其轩辕黄帝那柄轩辕剑，斩妖除魔从不含糊，再加上神农、伏羲相助，真要打起来，自己讨不到半分好处，弄不好还得栽进去。

九婴小心翼翼道：“殿下，那火云洞有三圣坐镇，又有天地气运加持，咱们……怕是动不得。”

陆压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再骂，只重重一哼：“罢了！此事暂且记下！那六耳猕猴躲在人族地界，总有出来的时候，到时候再找他算账！”

说罢，甩袖进了后殿，心里头那股憋屈劲儿，半天没顺过来——明知道吃了亏，却偏偏发作不得，这滋味，比被人打一顿还难受。

神农部落的田埂上，六耳猕猴蹲在土坡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地上的泥土。

风卷着稻穗的清香掠过，却吹不散他眉宇间的落寞。

“不过是想找条修行的正道，”他对着田埂里的水洼喃喃自语，水面映出他毛茸茸的脸，“凭什么妖族嫌我是异类，连那鸿钧道祖的法旨，都要把我圈在‘不许传法’的框框里？”

远处传来孩童嬉笑的声音，他却猛地缩了缩脖子，往稻垛后藏了藏。

方才还想着“求取大道”的锐气，此刻倒像被露水打湿的柴火，只剩点闷燃的火星。

“难道就因为我生了六只耳朵，能听遍三界秘闻，便成了人人要防的刺头？”他扯了扯自己的耳朵，耳尖耷拉着，“大道无情，也不该这般偏私吧……”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混在金黄的稻浪里，像个找不到归处的孤魂。

六耳猕猴正愣神，就见一个扎着羊角辫的人族小孩踮着脚跑过来，手里捧着几颗粉嘟嘟的桃子，仰着小脸冲他笑：“猴子，给你吃！我娘说这是刚从树上摘的，可甜了。”

他愣住了，看着那小孩澄澈的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戒备或厌恶，只有纯粹的善意。

六耳猕猴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小孩见他不动，把桃子往他面前又递了递：“吃呀，可甜了。”

六耳猕猴慢慢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接过桃子。

入手温凉，还带着新鲜的果香。

他低头看了看桃子，又抬头看了看小孩，喉结动了动，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谢。”

小孩笑得更开心了：“不客气！我娘说，好东西要分给朋友吃。”

说完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留下一句“我叫阿禾，明天再给你带杏子！”

六耳猕猴握着桃子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低头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是他从未尝过的味道。

明明只是普通的桃子，却甜得让他鼻子发酸。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小孩说的“朋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不被当成异类，是这种感觉。

他又咬了一大口，桃子的甜混着一丝说不清的暖意，慢慢淌进心里。

六耳猕猴在原地等了一整天，从晨光微亮等到日头偏西，手里攥着昨晚特意摘的野栗子，壳都被捏出了细纹。

风里带着田埂的土腥味，远处的炊烟都散了，也没见那个扎羊角辫的小身影。

他慢慢蹲下身，把野栗子放在石头上，指尖摩挲着粗糙的壳。

昨儿那桃子的甜味好像还在舌尖，可此刻心里头却空落落的，像被风刮过的洼地。

“妖猴……”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点涩味的笑。

也是，谁愿自家娃跟个说不清来路的“猴子”打交道？他早该想到的。

太阳沉下去一半时，他捡起石头上的野栗子，一颗一颗塞进怀里。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通往村子的路，终究还是没等到人。

夜里躺在树洞里，他摸出一颗野栗子，借着月光瞅了半天。

壳硬邦邦的，像他此刻的心情。

小禾没来，许是被爹娘管着了，许是……怕了他。

他把栗子往嘴里塞，咯嘣一声咬开，仁是甜的，可嚼着嚼着，就尝到了点苦味。

翌日清晨，树洞口的露水还没干透，一个身着青灰道袍的青年立在那里，腰间佩剑泛着寒光，正是九天门的弟子。

他目光落在洞内的六耳猕猴身上，眉头微蹙，指尖捏着法诀却没立刻催动。

“你这猴头……”弟子沉吟片刻，灵力探过去仔细扫过六耳猕猴周身，却没察觉到妖族惯有的凶戾气运，反而有种混沌初开般的纯粹气息。

六耳猕猴警惕地缩了缩身子，爪子攥紧了昨晚没吃完的野栗子。

那弟子盯着他看了半晌，终究收了法诀，皱眉道：“奇了，你身上竟无半分妖氛气运……罢了，九天门不斩无名之辈，你且好自为之。”

说罢，转身踏剑而去，剑光很快消失在云端。

六耳猕猴愣在原地，好半天才松开爪子，野栗子滚落在地。

他挠了挠头，不明白这道士为何突然来又突然走，只觉得方才那道目光扫过身上时，像被晒过的被子般，暖乎乎的，倒不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