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人皇之怒

夏桀猛地睁开眼，先前被西方二圣暗中搅扰的混沌心智豁然清明，想起自己被人操控、险些坏了人族气运的事，顿时怒火直冲头顶，猛地一拍龙椅，吼道：“好个西方教！竟敢算计到孤的头上！”

殿内侍立的臣子皆被这雷霆之怒吓得跪倒在地。

夏桀喘着粗气，眼中凶光毕露：“传孤旨意！人族境内所有西方教的秃驴，一概驱逐出境，敢有滞留者，格杀勿论！”

稍顿，他又厉声补充：“还有那些信奉西方教的愚民，也一并治罪！轻则罚为苦役，重则贬为奴隶！孤倒要看看，谁还敢引狼入室，坏我人族根基！”

旨意一下，各地官吏不敢怠慢，当即带人清查。

西方教弟子平日依仗些许小术笼络人心，此刻没了圣人撑腰，被官兵驱赶得如丧家之犬，行囊被抛、袈裟被扯，哭爹喊娘地往西方逃窜。

那些入了教的人族，也被按律惩处，或拉去修城，或发配边疆，一时之间，人族境内再无人敢提“西方教”三字。

夏桀坐在殿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动静，脸色稍缓，心中那股被算计的恶气，总算是出了几分。

西方教两位圣人立于莲台之上，望着人族境内自家弟子被驱赶的狼狈景象，面色铁青，却终究没敢出手。

“欺人太甚！”准提攥紧了拳头，周身佛光都因怒意而闪烁不定。接引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罢了，此事终究是我等理亏在先。强行插手人族内务，本就落了下乘，如今被逐，也是自取其辱。”

准提恨恨道：“难道就这般忍了？我教弟子损折无数，颜面扫地……”

“不忍又能如何？”接引打断他，目光扫过东方天际，“人族气运正盛，又有那几位圣人护持，我等若再纠缠，只会引火烧身。”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憋屈。

终究，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弟子被逐出人族地界，半句辩驳也说不出口——谁让他们先动了算计之心，失了道理呢？

莲台周围的佛光黯淡了几分，透着一股有怒难言的颓丧。

弥勒踩着祥云匆匆入殿，见接引、准提面色沉郁，忙稽首道：“师尊，师叔，西方大地那边出了变故。”

接引眼皮微抬：“何事？”

弥勒叹了口气：“先前从人族境内迁来的那些人族，这几日竟陆陆续续往回跑了。弟子问过几个，都说怕人皇真要削了他们的人族身份，断了轮回机缘，宁可回去受罚，也不敢再留在西方。”

准提猛地睁眼，佛光大盛：“胡闹！他们既已入我西方教，便是受我等庇佑，人皇还能跨地界追责不成？”

“师叔有所不知，”弥勒苦笑，“那人皇杀伐果断，先前便放话‘背族者永绝人族籍’，这些人本就心不安稳，听闻同族被逐，更是怕了。再说……”

他顿了顿，“西方虽好，终究不是故土，他们夜里常念着家乡，哪有不跑的道理？”

接引沉默半晌，指尖佛珠转动的速度慢了半拍：“留不住，便随他们去吧。”

准提却按捺不住：“若人人都这般，我西方教还如何兴盛？人族根基在东方，强行迁来本就违逆其心，倒不如……”

“够了。”接引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此事本就因我等贪心而起，强求不得。让他们走，莫要阻拦。”

弥勒应声退下，殿内只剩两位圣人相对无言。

准提望着殿外飘飞的经幡，只觉那佛法金光里，竟掺了几分说不出的落寞——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他们竟到今日才懂。

弥勒刚退至殿门，便被准提叫住。

“你且回来，”准提目光扫过殿外飘飞的经幡，语气带着几分执拗，“那些尚未动身的，总得想个法子留住。”

接引指尖佛珠转动骤停，抬眼看向师弟：“你想如何？”

“极乐世界的景象，他们总该听过些传闻吧？”准提嘴角勾起一抹算计，“轮回之说本就是束缚，倒不如告诉他们——留在此地，不必入那轮回苦旅，亦可享极乐永生。”

接引沉默片刻，终是缓缓颔首：“既留不住心，便拴住身。轮回与否，本就由人自选。”

弥勒领命而去，寻到那些徘徊未决的人族，将西方极乐的描绘说得天花乱坠：“留在此地，不必受轮回之苦，每日听经悟道，饮甘露，食仙桃，寿元无尽，这便是极乐。”

那些人本就对故土有牵挂，却又贪念西方的安稳，听闻极乐世界无需轮回便能永生，顿时动摇。

有几人当场便应下留下，其余人也似被勾住心神，脚步愈发迟疑。

准提立在殿门，望着远处被说动的人群，冷哼一声：“人道是故土难离，我看是诱惑不够。”

接引指尖佛珠重新转动，声音平淡无波：“能留住人，便是好法。只是这‘极乐’二字，日后需得让他们信以为真才好。”

殿外风动幡摇，弥勒的声音远远传来，夹杂着人群的低议——那些尚未离去的人族，终究还是被“极乐”的幻影绊住了脚步。

西方大陆的地脉本就不如东土丰沃，先前遭了劫数，更是处处裂痕。

幸得镇元子借出地书，以无上法力温养，才勉强稳住颓势，长出些草木，有了几分生气。

可自打上次西方教那几个不长眼的弟子，趁镇元子赴会，竟溜进五庄观偷摘人参果，还失手打碎了观里的琉璃盏，这事传到镇元子耳中，这位地仙之祖当即拂袖而去，地书也收了回去。

没了地书加持，西方的地脉顿时又蔫了下去。

刚冒头的新苗蔫头耷脑，河床里的水也浅了半截，连风里都带着股土腥味。

百姓们种的庄稼收成全无，想打口井都得往下挖十几丈才见着点泥水，日子过得紧巴巴。

接引站在山巅，望着底下干裂的土地，眉头拧成个疙瘩。

准提在旁叹道：“当初劝过他们莫要贪那点小利，偏不听，如今好了，镇元子那边说什么也不肯松口，地脉修复不了，这贫瘠日子何时是个头？”

有弟子来报，说东边来的行脚商瞧见西方这般景象，都不愿再来交易，连带着仅有的几分商路也断了。

接引闭眼捻珠，声音里满是无奈：“咎由自取啊……这地脉不活，别说留人族，怕是连咱们自家弟子都要熬不住了。”

山风卷着沙砾打在脸上，准提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只觉得这西方的天，怕是比地脉还要难亮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