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女娲怒了一下
西方大陆之上，早前迁移而来的人族，已在此地扎下根来，建起了不少小邦国。
这些国度里的人族，皆信奉西方教，家家户户设下莲台，日日焚香祷告，祈求极乐。
一时之间，那西方大陆上，香烟缭绕不绝，诵经之声此起彼伏，倒也有了几分香火鼎盛的模样。
接引、准提二圣立于须弥山巅望去，见下方信徒虔诚，香火之气丝丝缕缕汇入西方教气运之中，脸上终是露出些许笑意。
只是这香火虽有，比起东方人族地界的磅礴气象，终究还是单薄了些。
准提道人捻须道：“虽非正统，却也聊胜于无，好歹能添几分气运，缓一缓那功德债务的压力。”
接引道人微微颔首，目光却依旧望向东方，似在期盼着什么。
那些小国家的人对西方教痴迷得很，哪怕家里穷得叮当响，也非要给寺庙里的佛像镀金不可。
男人们缩衣节食，女人们变卖首饰，连孩子们的口粮都省下来，一股脑儿全投进了寺庙里。
佛像被金粉涂得闪闪发亮，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可细看那些教徒，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却还对着佛像恭恭敬敬地磕头，嘴里念叨着祈福的话。
寺庙里的僧侣见了，脸上堆着笑收下供奉，转身就把金粉刮下来存着，哪管底下人的死活。
这般本末倒置，倒成了当地一道诡异的光景。
东方大陆上，人族在人皇的号令下，建起了一座宏伟的人族圣贤殿。
殿内供奉着三皇五帝的圣像，女娲娘娘的塑像也位列其中，此外还有历代人皇的牌位，庄严肃穆。
每逢祭祀之日，人族百姓都会捧着五谷、布匹等祭品前来朝拜，感念先祖开创人族、繁衍后代的恩德。
圣贤殿的香火格外旺盛，不同于西方教的刻意强求，这里的供奉全凭人族自发，每一缕香火都带着对先祖的敬畏与感恩，凝聚着人族自身的气运，生生不息。
圣贤殿内的排位自有讲究。
伏羲、神农、轩辕三位人皇居中在上，乃是人族圣人，地位最尊。
女娲娘娘虽有造人、补天之功，受人族敬仰，却排在三祖之下，与燧人氏、有巢氏、缁衣氏这些为人类寻火、筑巢、制衣的先贤并列一排。
再往下，便是五帝的牌位，依次排列，整整齐齐。
这般排位，并非轻慢谁，而是依着对人族开创、存续的功绩先后与轻重来定，人人看了，都觉合该如此，心中并无半分异议。
每逢祭祀，香火先绕三祖圣像，再及女娲与诸位先贤，最后才到五帝牌位，丝丝缕缕，井然有序，映得殿内烛火明明灭灭，更显庄重。
娲皇宫内，云气缭绕的玉座旁碎了一地琼琚。女娲娘娘柳眉倒竖，指尖捏碎了手中的琉璃盏，声音带着怒意：“这群后辈，竟敢如此编排位次！”
旁边的侍女噤若寒蝉，不敢接话。
想当年，她抟土造人，炼石补天，人族能有今日，她居功至伟，如今竟被排在三祖之下，与燧人氏等并列，如何不气？
“他们眼中，怕是早忘了谁才是人族之母！”女娲拂袖起身，殿内的先天灵藤都跟着颤了颤，“那圣贤殿的排位，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她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殿外的青云：“去，把青鸾使者叫来。”
不多时，一只青鸾敛翅落在殿中，化作青衣女子躬身行礼：“娘娘有何吩咐？”
“你去东方大陆走一趟，传我口谕——”女娲的声音冷了几分，“圣贤殿的排位，该改改了。”
青鸾使者应声欲退，却被女娲叫住：“等等。不必兴师动众，只让他们知晓，我女娲氏，还没沦落到要与后辈先贤并列的地步。”
青鸾使者领命而去，殿内复归寂静。
女娲望着地上的碎玉，眼神复杂。
她并非争强好胜，只是这排位背后，藏着对人族本源的轻慢，这是她不能容忍的。
火云洞内，三圣神像前香烟袅袅。
伏羲氏抚着八卦图，神农氏捻着药草，轩辕黄帝端坐于中央，听完青鸾使者的传话，眉头微挑，一声冷笑划破寂静。
“人族圣贤殿的排位，是万千族人焚香叩拜时，心底自有的秤。”黄帝声如洪钟，震得洞顶石乳微微震颤，“女娲造人有功，我等岂会忘却？只是这排位，从来由人心定，而非谁的名头大。她若真念着人族，便该懂——强求来的敬，不如自发的念。”
伏羲氏接口道：“青鸾使者回去转告娘娘，人族心中，她的位置从未动摇。只是眼下这殿中排位，是后辈们循着功绩与亲疏排的，无有偏私。真要改，反倒显得刻意了。”
神农氏也点头：“我等与娘娘皆是人族根基，何分高下？这般计较，倒落了下乘。”
青鸾使者听着三位圣人的话，句句在理，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硬气，只得躬身应道：“小仙记下了，这便回禀娘娘。”
待青鸾离去，黄帝望着洞外云雾，沉声道：“女娲终究是把自己摆在了‘神’的位置上，忘了人族如今，早已不是只能仰仗神祇的孩童了。”
神农氏叹道：“但愿她能想通吧。”
伏羲氏则重新看向八卦图，指尖在卦象上轻轻点过，似在推演着什么。
火云洞内的香火依旧缭绕，只是那香火气里，似多了几分人族自有的骨血气。
娲皇宫内，玉石地面被女娲的袖风扫得一片狼藉，供奉的灵果滚落一地，汁水四溅。
“好一个‘由人心定’！”女娲怒极反笑，声音尖利得刺破殿内的祥和，“他们三个加起来，也敢对我指手画脚了？若不是我抟土造人，哪来的人族？哪来的他们如今的地位！”
青鸾使者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她从未见过娘娘发这么大的火，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悲悯的凤眸，此刻竟燃着熊熊怒火，仿佛要将整个娲皇宫都烧起来。
“娘娘息怒。”旁边的侍女颤声劝道，“三圣也是为了人族……”
“为了人族？”女娲猛地转身，凤钗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动作剧烈晃动，“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名声！怕我压过他们一头！”
她在殿内焦躁地踱步，凤袍拖过地面，留下一道道褶皱。
她当然知道，伏羲、神农、轩辕虽是后起之秀，但三人联手，再加上人族亿万气运加持，她就算是圣人，也讨不到好。
更何况，她如今与天道相连，一举一动都受着束缚，哪能像当年补天时那般肆意？
“好，好得很。”女娲停下脚步，望着殿外缭绕的云气，眼神渐渐沉了下来，“他们想护着那些后辈，我偏不如他们意。”
她走到青鸾使者面前，声音冷得像冰：“你再去一趟，告诉那三个，人族的事，我不管了。但谁要是敢动我留下的人，别怪我不念旧情。”
这话里的“留下的人”，指的自然是那些感念她造人之恩、始终信奉她的人族修士。
青鸾使者不敢耽搁，连忙领命离去。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女娲望着墙上那幅描绘她造人场景的壁画，眼神复杂。
她确实动了怒，但更多的是不甘。
她看着人族从懵懂无知的生灵，长成如今敢与圣人分庭抗礼的族群，本该欣慰，可心底那点莫名的骄傲，却让她难以接受这份“疏远”。
“罢了。”女娲长叹一声，挥手拂去殿内的狼藉。
玉石地面恢复光洁，滚落的灵果回到盘中，仿佛刚才的暴怒从未发生过。
她重新坐回凤座，闭上眼，指尖掐算着什么。
有些账，不急在一时。
而此时的人族圣贤殿内，伏羲放下手中的龟甲，对神农和轩辕道：“她退了。”
轩辕冷哼一声：“不过是碍于颜面。”
神农则捻着胡须，沉吟道：“她终究是造人之母，面子上，还是要给的。只是往后，人族的路，该由我们自己走了。”
三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坚定。
人族的香火，从来都为开创者而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