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闹心

鸿钧屏退其余圣人，独留女娲。他对女娲道：“你且去见人族三圣，说与他们知晓，此番量劫，需人族出一份力。”

女娲闻言，微微颔首。

她本是人族圣母，与人族渊源最深，由她去说，确是妥当。

鸿钧又道：“此事关乎重大，你当说透其中关节，让他们知晓，非是为难人族，实乃天道运转，不得不如此。”

女娲应了声“遵道祖谕”，便转身离去。

她心中清楚，这趟差事不易，人族三圣护族心切，如何说动他们让族人卷入量劫，还需好好斟酌一番。

道祖之意已决，此事怕是推脱不得，只盼能寻个两全之法，少让人族遭些磨难。

女娲驾云至火云洞，见着轩辕、伏羲、神农三位人族圣人。

洞内静悄悄的，伏羲眯着眼，手捻蓍草，一声不吭，只那目光在女娲身上落了落，便又垂下。

神农性烈，见女娲进来，“啪”地一拍石桌，瓮声瓮气地喝道：“圣母此来，莫不是为那量劫之事？我人族好不容易安稳些，凭什么要被拖进去受那苦楚！”

轩辕听得这话，眉头一挑，往前一步，朗声道：“圣母与人族有大恩，我等向来敬重。只是这量劫关乎人族生死，道祖要我族出力，不知是何道理？莫非真当我人族好欺不成！”

三人神色各异，却都透着一股护族的强硬。

女娲见此情形，心中暗叹，知道这关不好过，只得先敛了气息，缓缓开口：“三位莫急，且听我一言……”

轩辕听得女娲言语，脸色一沉，断然道：“此事绝无可能！我人族子弟，岂容他人随意摆布？量劫凶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圣母休要再提！”

女娲本想好好说清，见轩辕如此决绝，也动了气，蹙眉道：“我乃人族圣母，当年抟土造人，人族能有今日，我亦有功劳。如今道祖有谕，量劫需人族助力，岂是你一句‘绝无可能’便能推却的？”

轩辕怒极反笑：“圣母恩情，人族不敢或忘。但护佑族人，亦是我等职责！凭什么要以人族气运为代价，成全他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是吵了起来，洞内气氛一时剑拔弩张。

伏羲始终未语，只捻草的手指快了几分。神农在旁闷声道：“便是圣母，也不能逼我人族入险地！”

女娲见三人如此，心火更盛，猛地甩袖：“我乃人族圣母，身携人族大半气运！此事关乎天道运转，由不得你们！这入劫之事，必须推动！”

说罢，转身便走，云袖翻飞，竟带起一阵狂风，掀得洞内石烛摇曳不止。

轩辕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便是圣母，也休想强逼我人族！”

神农亦是怒目圆睁，唯有伏羲，缓缓抬眼，望向洞外，似在思索什么。

女娲走后，洞内气氛仍是紧绷。

轩辕气得须发皆张，猛地一拍石案，石案应声裂开数道细纹，他沉声道：“这女娲忒也霸道！竟拿人族气运压我等，真当我人族离了她便不行？依我看，索性废了她这圣母之位，省得日后再被她拿捏！”

神农在旁听了，眉头动了动，瓮声道：“轩辕这话，倒也不是不行。她既不顾人族安危，硬要推我族入量劫，这圣母之位，留着也是祸害。”

说罢，他攥紧了拳头，显然对女娲方才的态度也憋了一肚子火。

伏羲却缓缓摇头，将手中蓍草放下，目光扫过二人，沉声道：“你二人休要胡来。女娲圣母之位，乃是当年造人时天道所授，与人族气运紧密相连，岂是说废便能废的？”

轩辕不服，梗着脖子道：“天道所授又如何？她如今行事，哪还有半分顾念人族之情？难不成我等还要任由她将人族往火坑里推？”

伏羲叹了口气，道：“你当我便甘心？只是眼下情形，容不得冲动。女娲身为人族圣母，又早已证道成圣，修为深不可测。你我三人虽也是圣人，却专精于人道，论及与天道的契合，比她差了一筹。真要动起手来，未必能占到便宜，反倒可能引得天道反噬，平白折损人族气运，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神农闻言，脸上怒意稍减，却仍有些不甘：“照你这么说，便只能眼睁睁看着她逼我族入劫？”

伏羲捻着胡须，沉吟道：“倒也未必。她虽态度强硬，但终究与人族有牵连，未必真能下死手。量劫之事，关乎重大，她既说要推动，总得拿出个章程。我等且先稳住，看她后续如何动作，再做计较不迟。眼下最要紧的，是护住人族气运，莫要自乱阵脚。”

轩辕沉默半晌，终究是松了口气，狠狠跺了跺脚：“罢了，便依你所言。只是若她真要行那损害人族根本之事，我轩辕便是拼着圣人道基受损，也绝不会容她！”

神农也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伏羲的主张。

洞内一时又静了下来，只余下石烛燃烧的噼啪声，三人各怀心思，都在琢磨着应对之法。

这洪荒风云，因量劫一事，已是越来越紧了。

轩辕压着心头火气，驾云往首阳山而来。

这首阳山乃是太清老子清修之地，山巅常年云雾缭绕，透着一股平和冲淡之气。

他落下云头，见着老子正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身前丹炉冒着袅袅青烟。

轩辕上前行了一礼，沉声道：“道兄，轩辕此来，有一事相求。”

老子缓缓睁眼，目光平和如古潭，淡淡道：“人皇有何要事，不妨直说。”

轩辕也不绕弯子，将火云洞之事简略说了，末了道：“女娲身为圣母，却要强逼人族入量劫，行事霸道，已失圣母本心。我等欲废其圣位，道兄是人教圣人，身携人族部分气运，不知愿否与火云洞联手？”

老子听完，手指轻轻敲击着膝上拂尘，半晌才道：“人皇可知，女娲圣位乃天道所定，与人族气运纠缠甚深？”

轩辕道：“自然知晓。只是她如今不顾人族死活，留着这圣位，反是祸害。道兄与人族渊源深厚，难道眼睁睁看着她乱来？”

老子摇了摇头，叹道：“非是不愿相助，只是此事牵连太大。女娲造人有功，天道记其功德，便是要动她，也需有理有据，更要掂量天道反噬。你我皆是人族护持者，若贸然行事，引得气运动荡，受损的终究是人族。”

轩辕急道：“难道便任由她摆布？”

老子道：“量劫之事，非一人一力可阻。女娲虽有逼迫之意，却也未必全无转圜。你且回去，稳住心神。贫道虽不掺和废立之事，却也不会坐视人族遭难。若真到了危急关头，贫道自会出手。”

轩辕见老子态度坚决，知道再劝无益，只得拱了拱手：“既如此，多谢道兄明示。”

说罢，转身驾云离去。

老子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抚须，眸中闪过一丝沉吟。

这洪荒风雨欲来，人族的路，怕是越发难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