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劫煞之体
敖媚与敖瑶离了花果山，一路腾云驾雾，不多时便到了人族聚居的地界。
只见下方炊烟袅袅，田垄纵横，男女老少各司其职，虽无洪荒仙山的灵秀，却透着一股生生不息的气脉。
“姐姐你看，”敖瑶指着下方一处村落，“这人族虽无大法力，却也活得扎实。”
敖媚点头：“师兄要找的劫煞之体，藏在这般寻常人里，倒不好寻。”
说罢，二人敛了气息，化作寻常女子模样，落进村中。
一路走，一路感应。
这劫煞之气非同寻常，隐隐带着凶戾，与周遭平和的人气格格不入。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敖媚忽然停步，朝村东头望去：“那边有些不对劲。”
二人快步赶去，只见一间破旧茅屋外，围着几个村民，正对着屋里指指点点。
屋内传来孩童的啼哭，哭声里竟带着几分令人心悸的煞气。
“就是他了。”敖媚低声道。
二人挤开人群，进了茅屋。
屋内陈设简陋，一个妇人正抱着个约莫五六岁的男童落泪，那男童眉心隐隐有黑气流转，一哭起来，周遭碗碟竟微微颤动。
“这孩子……”敖瑶刚要开口，那男童忽然转头看来，眼神里竟有不属于孩童的冷冽。妇人连忙将他护住，对二人道：“两位姑娘是？”
敖媚温声道：“我们是路过的医者，听闻这孩子身子不适，特来看看。”
她指尖悄悄探出一缕气息，触到男童身上，当即被一股凶煞之气弹回。
“错不了，正是劫煞之体。”敖媚与敖瑶交换个眼神。
安抚了妇人几句，二人退出茅屋，寻了个僻静处。
“姐姐，这孩子煞气虽重，却还未完全显露，想来是年纪尚幼。”敖瑶道。
敖媚点头：“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先回花果山禀报师兄，再做打算。”
二人不敢耽搁，当即化作流光离去。
那茅屋内，男童止住啼哭，望着窗外，小手无意识地攥紧，眉心黑气一闪而逝。
却说敖媚与敖瑶赶回花果山，见了陈太初，将寻到劫煞之体的事一一禀明。
陈太初听完，沉吟片刻：“知道了，你们且先歇息，此事我自有安排。”
二人退下后，陈太初望向人族方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量劫将至，这劫煞之体，或正是破局的关键……”
说罢，起身往水帘洞深处走去。
陈太初得了消息，第二日便敛去周身道韵，化作个寻常老者模样，背着个旧布褡裳，慢悠悠往那村落而来。
到了村东头那间茅屋前，正见那男童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根草棍儿，对着地上蚂蚁出神。
他眉心那点黑气淡了些，可细看仍能觉出几分不同。
陈太初走上前，咳嗽一声：“小家伙，在这里玩什么？”
男童抬头看他，眼神里没了昨日对敖媚姐妹的冷冽，反倒有些好奇。
他见这老者眉眼温和，身上那股让他莫名烦躁的气息一点没有，倒像是春日里晒暖的阳光，让人舒坦。
“看蚂蚁搬家。”男童瓮声瓮气应了句，又低下头去，却悄悄往陈太初身边挪了挪。
陈太初也不催，就蹲在他旁边，陪着看了半晌，忽然道：“这蚂蚁虽小，却懂得抱团，你看它们搬着比自个儿大的虫尸，一步一步挪，倒有股韧劲。”
男童侧头看他：“老爷爷，你也懂这个？”
“略知一二。”陈太初笑了，从布褡裳里摸出块麦芽糖，递过去，“尝尝？”
男童看了看糖，又看了看他，接过来剥了纸，小心翼翼舔了口，眼睛亮了亮。
往日里旁人见了他，不是躲就是怕，便是爹娘，也总带着愁容，哪有人这般陪他说话，还给他糖吃？
“我叫小石头。”他主动开口，声音软了些。
“好名字。”陈太初点头，“我姓陈，你若不嫌弃，叫我陈爷爷便是。”
小石头没应声，却把手里的麦芽糖分了一半递给他。
陈太初也不推辞，接过来含在嘴里。
一连几日，陈太初都来寻小石头说话，教他辨认草木，说些山野趣闻。
小石头对他越来越亲近，每日天不亮就蹲在门口等，见了他老远就喊“陈爷爷”。
这日，陈太初摸着他的头道：“小石头，你这身子骨有些特殊，若无人指引，将来恐有祸事。我愿收你做个弟子，传你些本事，护你安稳，你愿意吗？”
小石头愣了愣，大眼睛望着他，重重一点头：“愿意！我跟陈爷爷走！”
他爹娘闻讯出来，见是这几日常来的老者，又看儿子这般模样，虽有不舍，却也知这孩子非同常人，遇上个肯教导的，是天大的机缘，当下便拜谢了陈太初。
陈太初谢过二人，牵着小石头的手，慢悠悠出了村子。
走至村外无人处，他脚下生云，带着小石头往花果山而去。
小石头趴在他肩头，回头望了望村子，又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脸上满是欢喜。
陈太初将那九转玄功的法门，一五一十都传给了小石头。
事毕，便拽着小石头的胳膊，脚下腾起云雾，直奔不周山而去。
不多时，已到那撑天拄地的不周山下。
只见山巅之上，盘古大神正盘膝而坐，周身混沌气缭绕。
陈太初也不客套，抬手就把小石头推了过去，口中道：“盘古老哥，这娃娃便交与你，多照看几分。”
小石头一个趔趄，差点栽倒，抬眼瞅着盘古，怯生生不敢作声。
盘古睁开眼，瞅了瞅小石头，又瞪向陈太初，没好气道：“你这混球，自家事不料理，倒把个毛头娃娃丢给我！我这不周山清净得很，哪容得这般吵闹？再说，这娃娃骨龄尚浅，哪禁得住山上的罡风？你倒好，一拍屁股就想撒手，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
陈太初嘿嘿一笑，也不接话，转身便化作一道流光没了踪影。
盘古见他跑了，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小石头，半晌才道：“罢了罢了，横竖也是个造化，且留下吧。”
自那日后，盘古便留了小石头在不周山。虽嘴上常念叨几句，却也真个用心调教。每日里，或引他观混沌生灭，或教他纳天地元气，便是那开天辟地时悟得的法门，也拣着合用的传了些。
小石头本就生得一副煞劫之体，这般体质最是奇特，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的灾劫煞气，到了他身上，反倒成了滋养修行的甘泉。
盘古见他根骨非凡，更是严苛几分，常把他丢到山巅罡风最烈处，或是那地脉煞气汇聚的幽谷里。
小石头也不叫苦，只默默忍着。
每逢煞气入体，旁人怕是早已爆体而亡，他却如鱼得水，体内九转玄功自行运转，将那些凶煞之气一点点炼化，化作自身修为。
不过数十载光阴，原本还带着稚气的娃娃，气息已日渐雄浑，举手投足间竟有了几分沉稳气象，修为进境之快，便是盘古见了，也暗自点头，偶尔还会赞上一句：“这娃娃，倒也不算辱没了这身好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