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陈太初再去首阳山
可孔宣现在是商朝的图腾，受着人族气运护着。
西方二圣就算再眼馋，也不敢轻易动手。
人族气运厚重，真惹恼了，他们也讨不到好。
只能在须弥山憋着，急得抓心挠肝。
再者，西方教之前没少得罪人族。
要是被火云洞那三圣知道他们动了孔宣——
那哥仨护短得很，还不得把他们扒层皮？
到时候，真是吃不了就得兜着走，没处躲。
俩圣人越想越犯怵，只能把那点念想暂时压下去。
金翅大鹏也没白来，道行比以前扎实多了。
浑身那股子戾气收了收，翅膀扇动间，气息都稳了不少。
瞅着孔宣的眼神，多了几分佩服，也更盼着能常来金鳌岛走动。
玄都脚刚踏上首阳山，就直奔太清老子的洞府。
“师尊，弟子回来了。”他对着蒲团上的老子躬身行礼。
老子缓缓睁眼：“去金鳌岛，有何见闻？”
“收获太大了！”玄都语气难掩兴奋，“陈太初道友讲道，说得实在，一听就明白。”
他挨着老子坐下，絮絮叨叨说起来：“他讲五行，说土气太实就生不出金，得松快着来。弟子之前修土行总卡壳，听他一说，才知是自己太执着‘实’字了。”
老子微微点头：“嗯，大道在活，不在死。”
“还有阴阳大道，”玄都又道，“他说阴盛阳衰，不光能补阳，还能匀阴过去。就像池水满了引到别处，这话比弟子打坐三月悟得还透。”
他想起陈太初说的混沌、四象，又道：“他说混沌不是啥都不辨，是不执。看棋别死盯自己的子，这话让弟子心里亮堂多了。”
“截教弟子听道时，陈道友答了不少问题。”玄都回忆着，“多宝问融功法，他说别啥都往锅里倒，先炼透自家的。金灵问杀伐道，他说心定手再狠，根基就稳。”
老子捻着胡须：“有教无类，因材施教，倒是有几分意思。”
“最奇的是孔宣，”玄都提高了点声音，“听着听着就顿悟了，直接破了准圣！陈道友还帮他稳了气息，那动静，紫芝崖都晃了晃。”
“哦？”老子眼神动了动，“凤凰一族，倒出了个好苗子。”
“弟子看陈道友待人，不偏不倚。”玄都道，“对孔宣、大鹏，还有我这外人，都一样耐心。他说大道路上互相帮衬是应当的，这话实在。”
他顿了顿，道：“弟子回来路上琢磨，有些修行上的坎，不是功法不对，是自己钻了牛角尖。陈道友的话，就像把那尖儿磨平了，让人能喘口气，换个法子走。”
老子闭目沉吟片刻，缓缓道：“道在万物，也在言语。能把复杂的道说明白，也是一种本事。你能听进去，便是收获。”
玄都点头：“弟子明白。往后有机会，还想再去金鳌岛走走，多听听陈道友说话。”
首阳山的洞府里静了下来，只有香炉里的烟缓缓飘着，带着股平和的道韵。
老子睁开眼，对玄都道：“你去趟花果山。”
玄都应声：“师尊有何吩咐？”
“给陈太初带句话，”老子语气平淡，“就说首阳山备了清茶，邀他来坐坐。”
玄都一愣，随即点头：“弟子这就去。”
老子没再多说，重新闭上眼，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玄都不敢耽搁，转身出了洞府，脚下祥云一卷，朝着花果山的方向去了。
心里琢磨着，师尊主动邀人，这可是稀罕事。
玄都踩着祥云落到花果山，就见陈太初坐在石台上。
底下围着俩姑娘，是敖媚和敖瑶，正听得认真。
旁边还蹲着三只猴——六耳猕猴、通背猿猴、赤尻马猴，一个个支着耳朵。
“修行就像爬树，”陈太初正说呢，“脚得踩稳了，手再往上够。光想攀高枝，脚下空着，准得摔。”
敖媚眨眨眼：“那要是树枝断了呢？”
“断了就换一根。”陈太初笑，“树多的是，别死抱着一根不放。”
玄都站在旁边没打扰，等陈太初歇了歇，才上前拱手：“陈道友。”
陈太初见玄都来了，停下话头问：“玄都师弟，这回来有啥事？”
玄都拱手道：“家师太清老子说，首阳山备了清茶，请道友过去坐坐。”
陈太初点头应道：“行。我拾掇拾掇，过几日就去首阳山拜访。”
几日后，陈太初带着敖媚与敖瑶前往首阳山，一同进入了八景宫。
八景宫内静悄悄的，只有茶水注入杯中的轻响。
太清老子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容温润，目光平和地看着对面的陈太初。
陈太初身姿端正，坦然迎上老子的视线，神色间不卑不亢。
玄都恭敬地立在老子身后，垂眸敛目，气息沉稳。
敖媚和敖瑶分站在陈太初两侧，动作轻柔地为二人添茶。
她们屏着呼吸，不敢有丝毫异动，殿内的肃穆气氛让人心生敬畏。
茶香袅袅升起，缠绕着两道身影，一时间，只有大道无声流淌。
太清老子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慢悠悠道：“小太初，你可是个大忙人。师伯这八景宫，你可是稀客啊。”
语气里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随和，没什么架子。
陈太初笑了笑，拱手道：“劳师伯挂心。前些日子琐事缠身，倒是晚辈失礼了。”
八景宫内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在炉底的轻响。
太清老子指尖捻着茶盏，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热气里，慢悠悠开口：“小太初，你说这‘道’，究竟是个什么模样？”
陈太初放下茶杯，指尖在案几上虚画一道弧线：“晚辈以为，道如流水。遇方则方，遇圆则圆，看似无形，却有规可循。就像这茶杯，水能盛满，是因杯有边界；可若把水倒回江河，它又能融于天地，不拘于形。”
太清老子抬眼，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哦？那你说，人修的是什么？”
“修的是‘守’与‘放’。”陈太初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恳切，“守的是本心，知道自己要往哪流，不被旁支岔道带偏；放的是执念，就像水过石滩，不会死磕一块顽石，绕过去，依旧奔涌向前。”
“那你觉得，我这清静无为，算哪一路？”太清老子笑问，指尖轻叩案几。
“师伯的清静，不是什么都不做，”陈太初坦然道，“是看清了事物本就有自己的流向，不去强行扭转。就像老农种庄稼，该浇水时浇水，该施肥时施肥，却不会拔苗助长。这‘为’在该为之处，‘无为’在不该妄为之时，晚辈觉得，这才是清静无为的真意。”
太清老子捻须的手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你这比方倒是新鲜。那若遇着山洪呢？水势滔天，冲毁田舍，这时该守还是该放？”
“该导！”陈太初斩钉截铁，“堵不如疏，就像大禹治水，顺着水势开渠引流，让它回归正道。这不是违背水性，反倒是顺应它奔腾的本性，只是不让它泛滥成灾。人修道也一样，遇着心魔躁动，不是硬压，是找到它的源头，慢慢疏导，这才是真正的修心。”
太清老子看着他，良久才缓缓点头：“好一个‘导不如堵’，好一个‘守放相宜’。你年纪轻轻，能把道理解得如此通透，不陷在字句教条里，难得。”
他端起茶杯，朝陈太初举了举，“来，以茶代酒，为你这通透的见识，干一杯。”
陈太初连忙举杯回应，茶盏相碰的轻响在殿内回荡。
他知道，这声赞许，比任何夸赞都来得金贵——能得太清老子这般认可，足见自己对道的理解，确实触到了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