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十万年听着长，搁在如今的洪荒，实在算不得什么。

你看那山，立在原地不动，十万年不过磨去些棱角；那河，奔流淌转，十万年也只改了几处河道。

便是修为浅些的精怪，闭个关、修个道，睁眼闭眼也能挨过这十万年。

巫妖两族虽停了战，可底下的暗流从没歇着。

巫族日日打磨肉身，操练阵法，煞气在不周山聚了又散；妖族则清点残部，修补星斗大阵，星光在妖庭亮了又暗。

于这洪荒天地而言，十万年就像打了个盹，睁眼时，该在的还在，该憋着的气也还憋着，只等那期限一到，便要重新炸开。

停战的十万年间，妖帝俊可没闲着。

他深居后殿，日日推演炼器之法，要炼一件能牢牢攥住妖族人心的法宝。

他取来洪荒万妖的一缕本源精气，又将无数战死妖兵的魂魄炼化成墨色幡面，再以太阴星的精华锻打幡杆，引周天星斗之力灌注其中。

整整千年，殿内火光不灭，妖气与星辰之力交织翻涌，时而化作猛虎咆哮，时而化作蛟龙腾跃，却都被帝俊以大法力死死锁在炉鼎之中。

待得法宝初成，帝俊伸手一召，一面丈高的黑幡便悬在半空。

幡面之上，万妖虚影流转，或狰狞或灵动，细看竟能认出各族形貌；幡杆刻满星纹，微微晃动便有无数妖魂嘶吼，仿佛能号令天地间所有精怪。

这便是万妖幡。

帝俊持幡一试，心念微动，远在四海八荒的妖族便觉心头一紧，体内妖气不由自主地跟着幡影律动。

便是那些桀骜不驯的大妖，在幡威之下也得收敛锋芒——这幡能引动他们本源中的臣服之意，违逆者轻则修为倒退，重则魂飞魄散。

有了这万妖幡，妖庭的号令再无阻滞。

先前松散的各族妖众，如今如臂使指，连那些隐世的老怪也被幡影惊动，不得不现身归附。

帝俊望着殿外臣服的万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十万年休战，他要的可不止是恢复元气，更是要让整个妖族，都成他掌中的棋子。

停战的十万年间，洪荒大地稍歇战火，人族却像雨后的春草，疯了似的繁衍开来。

起初，人族不过是些零散部落，躲在山谷密林里讨生活。

可没了巫妖厮杀的波及，他们便敢走出藏身之处，沿着河流开垦土地，用石块垒起屋舍。

男人们打猎耕种，女人们织布生养，一辈辈下来，孩童的哭声在越来越多的地方响起，部落的炊烟也从几缕变成了成片的烟海。

他们不似巫妖那般能移山填海，却最是能熬能生。

一块土地种得熟了，便分出些人去更远的地方；一条河流住满了，便举族迁徙，找新的水源。

东到东海之滨，西至昆仑山脚，南抵瘴气密林，北达冰封雪原，都渐渐有了人族的踪迹。

便是那被视作贫瘠之地的西方大陆，也没能挡住他们的脚步。

有些部落为了躲避小族纷争，一路向西，翻过断山，趟过戈壁，竟也在那黄沙与绿洲之间扎下了根。

他们学着用当地的红土造屋，靠着耐旱的草木果腹，虽然日子清苦，却也一代代活了下来。

远远望去，西方的荒原上，竟也升起了人族的篝火，虽微弱，却连绵不断。

这十万年里，巫妖两族忙着养精蓄锐，没谁太在意这群不起眼的生灵。

可谁也没料到，就是这看似孱弱的人族，已像细密的蛛网，悄悄铺满了洪荒的各个角落，人丁兴旺得让许多老怪物都暗自咋舌。

人族繁衍得越发兴旺，聚在一处时，隐隐有气运升腾，像层淡淡的金雾裹着他们，在洪荒里很是显眼。

这事传到妖庭，帝俊看在眼里，心里老大不舒坦。

他坐在星斗殿上，手指敲着玉座，对底下妖将道：“那群两脚兽倒是能生，气运都快压过咱们些了。去，让底下的弟兄们动动，给他们松松筋骨。”

旁边的妖帅忙问：“要斩草除根吗？”

帝俊瞥了他一眼：“不必赶尽杀绝，留着还有用处。只是也别太轻了，得让他们知道，谁才是洪荒的主子。”

命令一下，各处的妖族便动了起来。

山精披着树皮，趁人族狩猎时拖走落单的；水怪搅浑河流，把洗衣的妇人卷进漩涡；更有那大鹏之类的凶禽，盘旋在部落上空，一爪子下去便叼走几个孩童。

人族遭了殃，村落被拆，亲人被掳，哭喊声在山林间此起彼伏。

他们拿着石矛反抗，却怎敌得过妖物的利爪尖牙？

往往一场下来，一个部落就得折损大半人口，剩下的只能背着尸体往更深的山里逃。

妖族也不赶尽杀绝，抢够了、杀够了便退回巢穴，只留下满目疮痍。

这般时断时续地折腾，人族的气运果然滞涩了些，可那股子求生的韧劲却更足了，暗地里打磨石器，凑集人手，只盼着能熬过这劫。

帝俊在天上看着，见人族气运不再疯长，才满意地捋了捋胡须。

巫族在不周山看得清楚，见妖族对人族下手那般狠辣，十二祖巫里头，祝融先拍了桌子：“妖族这群杂碎，对付人族跟疯狗似的，真当没人管了？”

共工接话道：“人族虽是弱族，可妖族这么折腾，分明是想独吞那点气运。咱们跟妖族势不两立，他们的对头，便是咱们能拉一把的。”

先前巫族也不是没动过人族，饿极了时，祖巫们偶尔会抓些人族填肚子，却从不似妖族这般赶尽杀绝——巫族信奉强者为尊，瞧不上欺负弱小的行径，更见不得妖族借着捕食人族来打压自己的潜在助力。

当下便有巫族勇士主动下山，撞见妖族行凶时，二话不说便抡起石斧砍过去。

句芒引藤蔓缠住水怪的腿，让被拖走的人族得以脱身；蓐收化作疾风，追上叼走孩童的凶禽，一矛刺穿了它的翅膀。

人族起初见巫族也怕，后来见他们专打妖族，才敢凑上前。

有巫族壮汉守在部落外，山精便不敢靠近；祖巫们偶尔路过，会留下些兽骨打磨的利器，教人族如何防备野兽。

这般一来，巫族与人族倒有了些默契。

人族见了巫族不再四散奔逃，反而会奉上些采集的野果；巫族见人族被妖族围困，也会顺手搭救。

祝融某次救下一个部落，看着那些人族跪地磕头，咧嘴道：“起来吧，咱们不是帮你们，是看不惯妖族那副嘴脸。”

虽是各怀心思，可敌人的敌人终究成了暂时的朋友。

洪荒大地上，巫族护着人族，与人族联手抗妖的事，渐渐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