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宿命

罗睺在魔界里头，一直死死盯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看见乱古魔尊和度厄老仙的身影都消失在混沌虚空里，他那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呼——”

长长一口气吐出来，胸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连后背都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扶着身边的魔柱，腿肚子还有点打颤，刚才那俩尊大神对峙的架势，差点没把他的魂吓飞。

“可算……可算走了。”

罗睺低声念叨着，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庆幸。

乱古魔尊赖在魔界这些日子，他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天天提心吊胆，就怕哪句话说错了，被对方一巴掌拍死。

现在好了，这位祖宗总算走了，还跟度厄老仙一块儿离开的，短时间内怕是没空回魔界了。

“摆脱了，总算摆脱这尊瘟神了！”

罗睺甚至想放声大笑几声，发泄心里头那股子憋屈。

他走到魔界边缘，又探头往混沌虚空里瞅了瞅，确认那两道气息真的彻底消失了，才彻底放下心来。

周围的魔兵魔将见主子松了气，也敢悄悄活动了，刚才那死寂般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一个魔将小心翼翼凑过来：“尊上，那乱古魔尊……真走了？”

罗睺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轻快了不少：“走了！难不成还留着过年？”

话虽如此，他心里头还是有点嘀咕。

乱古魔尊和度厄老仙都是冲着洪荒来的，这俩家伙走了，保不齐还会在混沌里碰面，到时候再打起来，会不会又牵连到魔界？

但不管怎么说，眼下总算是清净了。

罗睺甩了甩头，把那些烦心事暂时抛到一边。

当务之急，是赶紧想办法找到洪荒，抢在所有人前头拿到道果。

不然等乱古魔尊、度厄老仙，还有那些混沌海之外的强者反应过来，哪还有他的份？

“传令下去，加紧探查洪荒的踪迹，有任何消息，立刻报给本座！”

罗睺站直身子，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阴鸷与狠厉，对着底下的魔将吩咐道。

摆脱了乱古魔尊这个大麻烦，他终于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洪荒那摊子事了。

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出岔子。

自上次盘古大神抬手将洪荒天地挪了个地方，这世间的气息就彻底乱了套。

罗睺在魔界深处攥着拳头，指尖的魔气都快凝成了实质——他能感觉到洪荒那股熟悉的生机，却像隔着千层雾、万重山，抓不住具体的影踪。

先前还能凭着与洪荒本源的一丝牵连，精准锁定方位，如今只剩下个模糊的大概方向。

他派出去的魔兵一批批回来，都摇头说找不到边际，连最擅长追踪的魔犬，嗅着气儿跑出去几万里，也只在一片混沌里打了个转。

“废物！”罗睺一脚踹翻身边的案几，黑紫色的魔气在殿内翻涌，“连个天地的影子都摸不着？盘古这老东西，挪地方也不打声招呼！”

旁边的魔将吓得缩了缩脖子，喏喏道：“尊上，那洪荒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裹着，我们的神念探过去，就跟石沉大海似的……”

“屏障？”罗睺眯起眼，眼底闪过狠戾，“再厚的屏障也有缝！继续找！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方向里的每一寸混沌都翻过来！”

他自己也试过推演，指尖掐着法诀算到头痛，眼前却只有片朦胧的光晕，那是洪荒独有的生气，却偏生定不下坐标。

有时候夜里打坐，那丝感应突然清晰一瞬，他猛地睁眼，抓起魔剑就想往外冲，可刚踏出魔界，那感觉又淡了下去，只剩下个空荡荡的方向，逗得他心头火起。

“迟早把这洪荒揪出来……”罗睺盯着殿外混沌翻涌的方向，磨牙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楚，“到时候，看谁还能护着它。”

可气归气，那丝若有若无的感应总吊着他。

就像猎人盯着跑丢的猎物，明知对方藏得深，偏生那点气息勾着，放不开，也忘不了。

他只能一遍遍让手下沿着那个大概的方向搜，哪怕只是多靠近一分，心里那股躁火也能压下去些许。

这日又有魔兵回报，说在感应的方向尽头，摸到了一层软乎乎的“壁”，碰着不硬，却怎么也穿不过去。罗睺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带本座去看看！”

或许，那就是盘古设下的障眼法。

只要捅破这层纸，洪荒的影子，就该露出来了。

不周山深处，混沌气流如绸带般缠绕在嶙峋的山岩间，亿万年未曾有过丝毫喧嚣。

盘古沉睡的身躯嵌在山巅，骨骼化作擎天石柱，肌肤凝成玄黄石壁，呼吸间吞吐着最本源的鸿蒙紫气，每一次起伏都牵动着天地脉络。

忽然，他那覆盖着青苔与矿脉的眼皮猛地掀开！

两道神光自眼窝中爆射而出，穿透层层混沌，直刺虚空深处。

那目光里没有初醒的迷茫，只有惊涛骇浪般的凝重——他感应到了，一股熟悉到骨髓里的气息，正从九天之外的虚无中渗来。

“湮灭兽……”

低沉的声音在山腹间回荡，震得依附在体表的万年古松簌簌发抖。

盘古缓缓抬起巨手，指节划过石壁，带起一串火星。

那气息阴冷、死寂，带着吞噬一切生机的贪婪，与他体内奔流的创世之力截然相反，却又像一枚生锈的烙印，死死烫在他的神魂上。

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悸动，不是恐惧，是恨。

这恨意沉埋了无数纪元，比不周山的根基还要古老。

仿佛在时间诞生之前，在天地尚未开辟的鸿蒙之初，他就曾与这股力量浴血厮杀。

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上——黑暗吞噬光明的瞬间，同伴化作飞灰的惨状，还有自己拼尽神力将其封印时，那湮灭兽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尖啸。

“原来……还没灭干净。”

盘古的呼吸变得粗重，周身的石肤开始泛红，潜藏在血脉里的战意被彻底点燃。

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还很微弱，似乎在跨越某种界限时耗损了元气，但那股子毁灭本质，与记忆中一模一样。

它回来了。

就像一场迟到了亿万年的对决，因果的丝线在冥冥中重新缠绕。

盘古缓缓挺直身躯，不周山随之一震，无数沉睡的灵脉被唤醒，发出嗡鸣般的回应。

他望着气息传来的方向，眼中神光愈发炽烈。

这一次，不会再让它有机会肆虐。

无论是谁将它放出来的，无论是它藏在哪个角落，只要敢踏入这片天地，他便要让这湮灭兽彻底明白——谁才是创世的主宰，谁才是混沌中不可撼动的脊梁。

山风呼啸，卷起他鬓边凝结的石屑，盘古的目光穿透了时空的壁垒，牢牢锁定了那缕阴邪的气息，古老的仇恨在寂静的深渊里，悄然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