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看不出深浅
朝歌传召诸侯述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遍四野，各诸侯府邸里顿时掀起千层浪。
东伯侯姜桓楚接了旨意，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把令牌往桌上一拍：“帝辛这是唱的哪出？秋收祭天历来是各州自办，偏要召咱们去朝歌，分明是没安好心！”
可骂归骂，他掂量着自家封地离朝歌最近，真抗旨怕是头一个遭殃，最终还是咬咬牙：“备车！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南伯侯鄂崇禹是个暴脾气，当场就把传旨的内侍骂了回去：“他以为他是谁？一封破旨意就想拿捏老子？告诉帝辛，老子忙着练兵，没空陪他折腾！”
左右劝了半天才按住他，最后只派了个儿子去应付。
北伯侯崇侯虎眼珠子转得飞快，一边让人备厚礼送进朝歌打点，一边嘿嘿笑：“陛下召咱们去，无非是想看看谁不服管。这时候就得装乖顺，保管错不了。”
连夜就让人收拾行装，恨不得插翅飞过去表忠心。
西岐这边，姬昌捧着旨意坐了半晌没说话。姜子牙捻着胡须，沉声道：“侯爷，这趟朝歌去不得！”
他指着地图上的朝歌城：“帝辛近来猜忌心日重，召诸侯述职明着是议事，实则是想趁机敲打，尤其是您声望高，此去必是羊入虎口。”
姬昌叹了口气：“可抗旨……”
“抗旨虽险，却有转圜余地。”姜子牙打断他，“您想，鄂崇禹、姜桓楚他们各有盘算，未必真心归顺。咱们只需称病，说封地秋收遇了灾，需亲自坐镇安抚百姓，帝辛就算不满，也挑不出硬错处。真去了朝歌，被他扣下来当人质，西岐可就群龙无首了！”
姬昌盯着油灯看了许久，终于点头：“就依军师之言。”
随即让人拟了奏疏，只说身染重疾，实在难以前往，还特意附上些西岐的新粮做赔礼，把姿态放得极低。
消息传回朝歌，帝辛看着各地的回复，冷笑一声将奏疏扔在地上：“一群老狐狸，个个都想跟朕耍心眼？等着瞧！”
东伯侯姜桓楚揣着一肚子警惕进了朝歌，见了帝辛却只被淡淡问了几句封地秋收的事，连句重话都没有。
他心里打鼓：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往日里不都得借机敲打几句吗？
北伯侯崇侯虎更懵。
他带了满车的金银珠宝，就等着帝辛挑刺时赶紧递上去，结果帝辛压根没提那些弯弯绕，只让他好好管着北边的屯田，别让匈奴趁机扰边。
末了还赏了他两匹西域进贡的好马，乐得他眉开眼笑，却又暗自嘀咕：陛下今儿怎么这么好说话？
俩人出了宫殿，在宫门口碰着面，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姜桓楚捋着胡须：“依你看，陛下这是……转性了？”
崇侯虎搓着手，一脸琢磨不透：“不好说啊。按说咱们几个诸侯里，就属西岐那老小子不来，他该动怒才是，怎么反倒对咱俩客客气气的？”
正嘀咕着，就见内侍匆匆跑过，嘴里念叨着“快备车，陛下要去军营看新兵操练”。
俩人对视一眼，更糊涂了。
“难不成……他真把心思放治军上了？”
“谁知道呢，先住着看看吧，小心点总没错。”
俩诸侯揣着一肚子问号回了驿馆，连带着手下人都不敢轻易走动，生怕这平静底下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算计。
内侍捧着帝辛的口谕去了西岐和南伯侯封地。
到了西岐，姬昌正带着百姓在田里看新麦，听闻帝辛有话，忙迎了出来。内侍宣道：“陛下说，西岐今年的新麦看着喜人，只是秋收后，别忘了把该缴的粮税清点清楚，莫要让底下人出了差错。”
姬昌听完，躬身应下，心里却清楚，这是提醒他别只顾着施恩，忘了君臣本分。
南伯侯鄂崇禹在府里练箭，接到口谕时，手一抖，箭矢偏了靶心。
内侍慢悠悠地说：“陛下念及南方湿热，让您多保重身子，只是封地的军备修缮，也别耽搁了，毕竟南边的蛮族，可不会等你。”
鄂崇禹抹了把汗，连连称是，他知道，这是说他前些日子只顾着扩建府邸，把练兵的事抛到了脑后。
两处的回话传回朝歌，帝辛只淡淡“嗯”了一声，既没再追问，也没加罚。
朝堂上的臣子们瞧着，都猜不透这位陛下的心思——往日里谁要是敢怠慢旨意，少说也得被斥责几句，今儿却这般平和，莫不是有什么更深的打算？
只有帝辛自己清楚，对付这些老狐狸，硬来只会让他们抱团，不如先松松弦，让他们猜不透，反倒更稳妥。
他摩挲着案上的地图，指尖在西岐的位置停顿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姬昌听了姜子牙的劝，当天就唤来儿子姬发，让他带着西岐的特产——刚磨的新麦粉、山中采的野蜂蜜，去拜访其他诸侯。
姬发年轻气盛，却也懂礼数，见了东伯侯，笑着递上礼物：“家父说，东伯侯领地的粟米长得好，让小子讨点种子，来年西岐也试试种。”
东伯侯见他谦逊，心里舒坦，立马让人装了满满一袋粟米种子，还回赠了两匹好马：“让你父亲尝尝我这的马奶酒，烈得很！”
转道去南伯侯那，姬发更直接：“家父让我问问，南边的水稻秧苗能不能分点？西岐想挖个水塘试种水稻。”
南伯侯正愁没人分享种水稻的心得，拉着姬发说半天，最后不仅给了秧苗，还派了两个有经验的农官跟着去西岐指导。
消息传回西岐，姜子牙捻着胡须笑：“诸侯嘛，看似各管一摊，实则都盼着互相帮衬。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把关系串起来，比派千军万马管用。”
姬昌点头，看着窗外田地里忙碌的百姓，轻声道：“百姓过得安稳，比什么都强。”
远处，姬发带回来的粟米种子被分给农户，农官们正围着水塘比划，西岐的土地上，似乎已经能看到来年的丰收景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