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鬼村
阴风呼啸，薄雾弥漫。
四十七个人站在村口，盯着那块刻着“黄泉村”三个字的石碑，没有一个人敢迈出第一步。
“这名字……”李年咽了口唾沫，“也太直接了吧？就不能含蓄点吗？比如‘桃花源’啊‘幸福村’啊什么的？”
“桃花源是死人住的地方吗？”钱多多白了他一眼。
“那不是理想社会吗？”
“那你去？”
“我不去！”
两人拌嘴的声音在阴风中显得格外诡异，像是在给这座死寂的村庄配画外音。
江岁宁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盯着村口那些晃动的人影。
薄雾中，那些“人”影影绰绰，忽远忽近。有的像是在走路，有的像是在劳作，有的像是在交谈——但无论他们在做什么，都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没有脚。
或者说，他们的脚是悬空的。
“鬼。”云欣轻声说，指尖的微光亮起，“我能感觉到，它们没有生命能量。”
“废话，鬼当然没有生命能量。”李年嘀咕。
零走到最前面，盯着那些人影，眉头紧锁。
“它们也在看我们。”
果然，那些漂浮的“村民”们，不知何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村口的方向。
虽然它们没有眼睛——那些面孔只是一片模糊的阴影——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些“视线”正落在他们身上。
“走还是不走？”烈阳沉声问，火焰在他掌心跳跃。
这是个好问题。
走，就要进入这座鬼村。
不走，后面没有退路——他们刚从“门”里出来，回头已经是一片虚无。
“进。”江岁宁咬牙，“来都来了。”
她率先迈步，跨过村口那道无形的界限。
身后，众人鱼贯而入。
——
踏入村庄的瞬间，所有人都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薄膜，温度骤降，耳边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回头看去，村口的石碑还在，但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出不去了。”零说，“这里是一个独立的空间。”
“和副本一样？”赵不息问。
“不一样。”零摇头，“副本有规则，有提示，有通关方法。这里……什么都没有。”
众人沉默了。
没有规则，没有提示，没有通关方法。
那他们要怎么离开？
“先找地方落脚。”江岁宁打破沉默，“这么多人站在村口，太显眼了。”
四十七个人开始向村内移动。
村庄比想象中更大。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是低矮的土坯房，门窗紧闭，门板上贴着发黄的符纸。有些符纸已经破损，露出后面黑洞洞的门缝。
路两旁偶尔能看到一些“村民”。
它们依旧在“做自己的事”——有的在井边打水，但桶里是空的；有的在院子里劈柴，但斧头劈下去，柴火纹丝不动；有的在门口坐着，像是在晒太阳，但天上根本没有太阳。
每一个“村民”在他们经过时，都会停下动作，“看”向他们。
那种被无数双“没有眼睛的脸”注视的感觉，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它们……为什么不攻击我们？”苏晴小声问，紧紧抓着林远的胳膊。
“可能在等什么。”零说，“或者，在遵守什么规则。”
“规则？你不是说这里没有规则吗？”
“没有明面上的规则，不等于没有规则。”零说，“鬼村这种地方，最怕的就是‘打破规矩’。一旦你做错了什么，可能就……”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做错了，可能就永远留在这里了。
——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村庄中央。
这里有一座古井。
井口是圆形的，用青石砌成，边缘长满了青苔。井上架着一个木制的辘轳，绳子垂入井中，看不到底。
井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血红色的字写着：
“子时三刻，勿近此井。”
“子时三刻……”赵不息看了眼终端，“现在是晚上十点，还有一个多小时。”
“那就是说，一个多小时后，这口井不能靠近？”钱多多问。
“应该是。”赵不息说，“但为什么不能靠近？靠近了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
“先找地方休息。”江岁宁说，“这么多人，分散开找空房子。但记住——”
她环视所有人，眼神严肃。
“无论发生什么，子时三刻之前，必须回到这里集合。不许单独行动，不许进任何贴了红符的房子。”
“红符？”李年愣了一下，“不是黄符吗？”
江岁宁指着不远处一栋房子：“看那里。”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栋房子的门上，贴着的不再是黄色的符纸，而是鲜红色的——那红色太过鲜艳，像是刚用血写上去的一样。
最诡异的是，红符上写的不是字，而是一个名字。
“江……岁……宁？”李年艰难地念出那三个字，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岁宁身上。
江岁宁盯着那张红符，后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那上面，确实是她的名字。
“这……这是什么意思？”钱多多结巴了。
零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张红符，然后脸色变得凝重。
“这是‘请帖’。”
“请帖？”
“在民间传说里，有些鬼村会在人进去之前，就选定‘祭品’。”零说，“被选中的名字会出现在红符上。子时三刻，那个被选中的人，必须去指定的地方……”
“去哪里？”江岁宁问。
零看向那口古井。
“那里。”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江岁宁看着那口黑漆漆的古井，又看看门上那张写着她名字的红符，手心渗出冷汗。
但她的脸上，还是扯出一个笑。
“看来，这村子挺看得起我嘛。”
“队长！”李年急了，“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江岁宁说，“既然被选中了，那就去。”
“你疯了？！”
“我没疯。”江岁宁看着他，眼神认真，“你们想想，这个村子给我们一个‘规则’，一个‘目标’。有目标，就有破局的可能。如果它什么都不给，就这么把我们困在这里，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零点头：“她说得对。有目标，就有机会。”
“但那是死路啊！”钱多多说。
“死路也要走。”江岁宁说，“我们四十多个人，不可能永远困在这里。总要有人去探路。”
“那我去！”李年站出来了。
“我也去。”云欣也站了出来。
“还有我！”艾米举起小手。
江岁宁看着他们，眼眶发热。
但她摇头。
“不行。红符上只有我的名字，说明只有我能去。你们去，可能触发别的规则，更危险。”
“可是——”
“没有可是。”江岁宁打断李年，“你们活着，我才能放心去。”
她看向零。
“如果我回不来，你带着他们，想办法离开。”
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你不会回不来。”
“你这么确定？”
“确定。”零说，“因为你是江岁宁。”
江岁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就借你吉言。”
——
子时三刻，越来越近。
众人在古井周围找了个相对安全的空地，围成一圈坐下。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岁宁站在井边，盯着那黑洞洞的井口。
井很深，深到看不见底。但隐约能听到，井下有声音传来——
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断断续续，忽远忽近。
“还有一分钟。”赵不息盯着终端。
江岁宁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镯。
“队长！”李年忽然喊。
江岁宁转头。
李年看着她，眼眶泛红，但努力扯出一个笑。
“活着回来。你要是死了，我就天天在你坟前唱《最炫民族风》，烦死你。”
江岁宁忍不住笑了。
“行，我一定活着回来，免得受你这罪。”
“姐姐。”艾米跑过来，踮起脚尖，把脖子上的守护挂坠摘下来，挂到江岁宁脖子上。
“这个给姐姐。它会保护姐姐的。”
江岁宁低头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艾米，这个是你的……”
“姐姐更需要。”艾米认真地说，“艾米会乖乖的，等姐姐回来。”
江岁宁蹲下来，抱住她。
“好。等姐姐回来。”
她站起来，看向所有人。
烈阳、雷震、陈啸、磐石队长……那些曾经是敌人的人，此刻都在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有期待，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各位，”她说，“如果我回不来，别为我报仇。活下去，找回家的路。”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都在点头。
【叮——】
一声悠长的钟声，从村庄深处传来。
子时三刻，到了。
江岁宁转身，走向古井。
身后，队友们的目光，像一道道暖流，托着她的后背。
她站在井边，往下看了一眼。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一双双眼睛，正在井底闪烁。
无数双眼睛。
都在看着她。
江岁宁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坠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