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村长的邀请
从井边回来后,江岁宁成了全队的焦点。
李年围着她转了整整三圈,确认她身上没有少任何零件,这才长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要是真出点什么事,我以后找谁当队长去?”
“就这?”钱多多斜眼看他,“我还以为你要说‘我以后找谁给我收拾烂摊子’呢。”
“那也是重点!”
云欣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江岁宁的手。那只手微凉,但握得很紧。
“没事。”江岁宁冲她笑笑,“完好无损。”
艾米赖在江岁宁怀里不肯下来,小脸埋在她衣服里,声音闷闷的:“姐姐以后不许这样了。”
“好,以后尽量不这样。”
“不是尽量,是一定。”
“……好,一定。”
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羡慕,欣慰,还有一丝淡淡的怀念。
“井下的气息变了。”他忽然开口。
众人看向他。
“之前能感觉到强烈的怨念和执念,现在……”他顿了顿,“像是放下了什么。”
江岁宁点头,把井下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吃土的老人,抱石头的女人,割手臂的男人,还有那个穿嫁衣的“自己”。
众人听完,久久沉默。
“所以,”李年艰难地开口,“那些‘人’,都是以前被选中的?”
“应该是。”
“他们……在那里待了多久?”
“不知道。”江岁宁摇头,“但那个穿嫁衣的女人说,她是‘所有没能离开的人’的集合。可能……很久很久。”
赵不息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这个村子,存在的时间可能远超我们的想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被卷进来,然后永远留下。”
“那我们呢?”钱多多问,“我们怎么离开?”
这是个好问题。
江岁宁看向那座古井。井口依旧黑洞洞的,但那种阴森的气息已经淡了很多。井下那些“人”解脱了,但村子还在。
“可能还有别的规则。”零说,“这村子不会这么简单就放人走。”
仿佛在印证他的话,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悠长的钟声。
“咚——”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方向。
钟声来自村子深处,那里有一座比普通民居更高大的建筑——像是祠堂,又像是庙宇。
“过去看看?”李年问。
江岁宁点头:“走。”
——
四十七个人沿着青石板路向村内移动。
路上的“村民”明显少了很多,那些漂浮的人影大多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但诡异的是,当他们经过时,那些“村民”不再“看”他们了。
它们只是低着头,继续做自己的事,仿佛他们不存在一样。
“这是……无视我们了?”林远小声问。
“比被盯着强。”苏晴说。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那座建筑前。
那是一座典型的南方祠堂,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三个大字:
“黄氏宗祠”。
祠堂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幽的烛光。
“有人在里面?”烈阳皱眉,火焰在掌心燃起。
“不一定是人。”雷震说,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江岁宁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走上前,轻轻推开祠堂的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烛光从里面涌出,照亮了门前的青石板。
祠堂里,确实有人。
一个老人,穿着黑色的寿衣,佝偻着背,正背对着他们,在香案前上香。
香炉里插着三根香,青烟袅袅上升,在空气中扭曲成奇怪的形状。
老人缓缓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苍老的脸,布满皱纹,眼窝深陷,但眼睛——那双眼睛是有瞳孔的,和之前那些“村民”不一样。
“你们来了。”老人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老朽等了很久了。”
众人戒备。
“你是谁?”江岁宁问。
老人看着她,微微一笑。
“老朽姓黄,是这个村子的村长。”
村长?
“你们村子……是怎么回事?”烈阳沉声问。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一旁,指着墙上的几幅画像。
那些画像画的是人——男女老少都有,穿着各个时代的衣服。最早的画像已经发黄褪色,只能依稀看出轮廓;最近的画像则清晰得多,甚至能看清五官。
“这些人,都是曾经来过这里的。”老人说,“有的走了,有的留下了。”
“走了的,去了哪里?”
“去了他们该去的地方。”老人说,“留下的,你们已经见过了。”
江岁宁盯着那些画像,忽然在其中一幅上停住了目光。
那是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
和她在井下见到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她……”江岁宁指着那幅画像。
老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她啊……是三百年前的新娘。”老人说,“成亲那天,村子遭了难。她穿着嫁衣,投了井。”
“从那以后,她就成了井里的‘守护者’。替那些没能离开的人,问后来者三个问题。”
江岁宁沉默了。
三百年前。
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已经在这里等了三百多年。
“她……解脱了吗?”她轻声问。
老人点头。
“你回答了她的问题,她就解脱了。”他说,“谢谢你。”
江岁宁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老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你是个好孩子。”他说,“老朽可以告诉你离开的方法。”
众人精神一振。
“什么方法?”
老人走到香案前,指着那三根香。
“天亮之前,找到三样东西。”
“什么东西?”
“第一样,是‘无根水’。”老人说,“就是没有落地的雨水。村子东边有一口缸,缸里存的就是。”
“第二样,是‘无心木’。”老人说,“村子西边的老槐树,树心是空的。从树心里取一块木头,就是‘无心木’。”
“第三样……”老人顿了顿,看向江岁宁,“是你自己的‘一滴血’。”
江岁宁愣了一下:“我的血?”
“对。”老人说,“必须是你的血。因为井里的‘她’,已经认可了你。你的血,能打开离开的路。”
众人面面相觑。
听起来不难。
“就这么简单?”雷震皱眉,显然不信。
老人看着他,微微一笑。
“简单?你试试就知道了。”
他转身,背对着他们,继续上香。
“去吧。天亮之前,把三样东西带回来。老朽在这里等你们。”
——
离开祠堂后,众人聚在一起商量。
“太顺利了。”赵不息第一个开口,“按照这个副本的调性,不可能这么简单。”
“我也觉得有问题。”烈阳说,“那个村长,给我的感觉很怪。”
“哪里怪?”
“他的眼睛。”烈阳说,“有瞳孔,和那些‘村民’不一样。但太正常了。在这种地方,太正常本身就是不正常。”
零点头:“他说的三样东西,听起来简单,但每一件可能都有‘守护者’。”
“无根水在东边,无心木在西边。”江岁宁快速分配任务,“分两队。一队去东边取水,一队去西边取木。”
“我跟你去。”零说。
“我也去。”云欣站出来。
“我也!”李年举手。
江岁宁摇头:“李年你留在这边,和烈阳他们一起。云欣跟我走。”
“为什么?”李年委屈。
“因为你的声波在这种地方容易惊动不该惊动的东西。”江岁宁说,“西边是槐树,槐树属阴,最容易招鬼。你去了,我怕你把整个村子的鬼都招来。”
李年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乖乖闭嘴。
“那谁去东边?”烈阳问。
“我去。”雷震站出来。
“我也去。”陈啸举手。
“加上我。”赵不息说,“我需要记录数据。”
“行。”江岁宁点头,“分头行动,一个小时内必须回来汇合。无论找没找到,都要回来。”
“明白。”
——
西边的路比想象中更暗。
青石板路两旁的老房子越来越破旧,有些已经坍塌了一半,露出黑洞洞的内部。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村民”在黑暗中游荡,但它们对江岁宁一行人视若无睹,仿佛他们只是空气。
“这种感觉……更诡异了。”云欣轻声说。
江岁宁点头。
被盯着的时候害怕,不被盯着的时候更害怕——因为不知道它们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突然“醒”过来。
零走在最前面,他的“虚无”天赋让他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但他的眼神很专注,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动静。
“前面就是槐树。”他忽然说。
众人加快脚步。
那是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树干粗得需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枝叶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但最诡异的是,树上挂满了东西。
红布条。密密麻麻的红布条,从树枝上垂下来,在风中飘荡。
每一根红布条上,都写着一个名字。
“这是……许愿树?”云欣不确定地说。
“不。”零盯着那些红布条,“是‘祭树’。”
“祭树?”
“有些地方的习俗,家里有人去世,会把死者的名字写在红布上,挂在树上,祈求灵魂安息。”零说,“但这里……太多了。”
确实太多了。
粗粗一看,至少有上千根红布条。
“树心。”江岁宁走到树干前,伸手摸了摸。
树皮粗糙,带着潮湿的凉意。但奇怪的是,树干上有一个洞——不大,刚好能伸进一只手。
“应该就是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伸进树洞。
树洞里很凉,比外面的空气凉得多。她的手指摸索着,触到了什么——一块硬硬的东西。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握住了她的手腕。
那是一只冰凉的手。
从树洞深处伸出来的手。
江岁宁瞳孔骤缩,想抽回手,但那只手握得很紧,根本挣不脱!
“队长!”云欣冲过来,指尖微光亮起。
“别动。”零拦住她,“她在和什么东西‘交流’。”
云欣急得眼眶泛红,但零的眼神很笃定。
“相信她。”
树洞里,江岁宁感觉那只手在把她往里拉。
不是用力,而是一种——邀请。
“你……想让我进去?”她试探着问。
没有回答,但那只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江岁宁咬了咬牙,对身后的队友说:“我要进去。”
“什么?!”云欣急了。
“它没有恶意。”江岁宁说,“至少现在没有。它只是想让我进去。”
“可是——”
“你们在外面等着。如果我半小时没出来,就把树砍了。”
说完,她顺着那只手的拉力,钻进了树洞。
——
树洞比想象中更深。
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条隧道里滑行,周围是粗糙的木质内壁,带着潮湿的霉味。不知滑了多久,眼前忽然一亮。
她落在了一个不大的空间里。
这里像是树心的内部,四周都是木质墙壁,但地面却是平整的,铺着青石板。空间中央,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素白的衣裳,长发披散,背对着她。
“你是……”江岁宁试探着开口。
女人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清秀,苍白,带着淡淡的忧愁。她的眼睛——有瞳孔,但瞳孔是深褐色的,和常人无异。
“谢谢你,愿意进来。”女人说,声音轻柔得像风。
“你是……这棵树的守护者?”
女人点点头。
“我叫阿槐。”她说,“一百年前,我是这个村子的新娘。”
“一百年前?”
“对。”阿槐轻声说,“成亲那天,村子遭了难。我的新郎死了,我也……死了。”
“但我没去井里。我死在了这棵槐树下。”
“树吸收了我的执念,我成了它的‘心’。”
江岁宁沉默了。
又一个新娘。
又一个被困了百年的灵魂。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她问。
阿槐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我想让你,把这块木头带出去。”
她从怀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片。木片是深褐色的,表面光滑,隐约能看到木纹。
“这就是‘无心木’?”江岁宁问。
“对。”阿槐说,“但你取走它,我就会消失。”
江岁宁愣住了。
“那你……”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一百年。”阿槐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解脱,也有淡淡的不舍,“那个村长说的‘无心木’,其实是我的‘心’。”
“只有我自愿交出来,你才能拿走。”
江岁宁看着她,眼眶有些发酸。
“值得吗?”
阿槐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这个问题。
“值得不值得……我也想过很多次。”她轻声说,“但每次想的时候,就会想起他。”
“他死之前,对我说——‘活下去’。”
“可我没能活下去。我死在了这里。”
“但这一百年里,我一直在想,如果我真的‘活’了,会是什么样子?”
她看着江岁宁,眼神温柔。
“现在我明白了。‘活下去’的意思,不是让我永远待在这里,而是让我——‘继续走’。”
“你把我的心带出去,我就‘活’了。”
她伸出手,把那块木片递给江岁宁。
江岁宁接过。
木片入手微凉,但很快,就有了温度——像人的体温。
“谢谢。”阿槐说。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消散。
“如果有机会……”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替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江岁宁用力点头。
“一定。”
阿槐笑了。
那笑容,像阳光一样温暖。
然后,她化作无数光点,消失在空气中。
——
江岁宁从树洞里出来时,手里紧紧攥着那块木片。
“队长!”云欣冲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江岁宁的声音有些沙哑,“走吧,回去。”
零看着她,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走吧。”
三人转身,朝祠堂的方向走去。
身后,那棵巨大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但那些挂在树枝上的红布条,不知何时,已经全部飘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