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血色游轮（二）
尖叫和惨叫声在甲板上回荡。
那只血月使者已经彻底完成转化，浑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肌肉虬结，双手变成了利爪，眼睛里只剩下嗜血的光芒。
它一击杀死那个玩家后，立刻扑向下一个目标。
“散开！”有人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血月使者的速度快得离谱，像一道红色闪电，瞬间又撕碎了一个人的喉咙。
【叮！玩家“李明”死亡。剩余存活人数：116人。】
“卧槽！”李年瞪大眼睛，“这玩意儿速度太快了！”
云欣已经展开天赋。
绿色的丝线从她手中涌出，朝那只血月使者缠去。
【生命织网·缠绕】
丝线缠上怪物的瞬间，它动作一滞。
但只停滞了一秒。
下一秒，它猛地挣开丝线，扭头看向云欣。
那双血红的眼睛锁定目标。
然后，它朝云欣扑过来。
“小心！”钱多多举起枪，光束射出。
砰！
命中！
怪物的肩膀上爆出一团血雾，但它仿佛没有痛觉，速度丝毫不减。
眼看就要扑到云欣面前——
一道人影忽然冲出来，挡在云欣身前。
是李年。
他深吸一口气，张嘴——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从他嘴里爆发出来。
不是普通的尖叫，而是带着某种特殊频率的声波。
【声波共鸣·震爆】
那声波像实质一样轰在怪物身上，它整个身体被震得往后一仰，七窍流出暗红色的血。
但它没有倒下。
它晃了晃脑袋，继续朝他们扑来。
“这玩意儿打不死的吗？！”李年急了。
“打不死也得打！”钱多多连续射击，光束一道道命中怪物。
秦月的队员也加入战斗。有人用火焰，有人用冰霜，有人用金属化的拳头砸在怪物身上。
但那只血月使者就像打不死的小强，浑身是伤，却依然疯狂地攻击。
“它的要害在哪里？”秦月大喊。
赵不息死死盯着怪物，大脑飞速运转。
血月使者……血月任务……伪装成玩家……
他忽然想起什么。
“队长！你那个水晶！”
江岁宁一愣。
记忆水晶？
她掏出那块SS级道具。
水晶在她手心里微微发光，似乎在感应着什么。
“对准它！”赵不息喊。
江岁宁来不及多想，举起水晶对准那只血月使者。
水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光芒照在怪物身上，它忽然僵住了。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不……不要……我不是……”
光芒越来越亮。
怪物的身体像被火焰灼烧一样，开始从边缘处消融。
它跪下来，双手抱头，痛苦地嘶吼。
最后，化作一团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一颗暗红色的珠子，叮当一声落在甲板上。
四周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江岁宁手里的水晶。
那水晶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表面多了一层淡淡的红色纹路。
【叮！恭喜祈愿小队、月影小队联合击杀“血月使者”一只！】
【获得积分：1000点（按贡献分配）】
【获得道具：血月之珠×1（可兑换1000积分或用于合成特殊道具）】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秦月长出一口气，看向江岁宁。
“你这水晶……专门克它们？”
“不知道。”江岁宁看着手里的水晶，“但它确实有反应。”
赵不息走过来，仔细观察那块水晶。
“可能因为它是‘记忆’的载体。”他分析道，“血月使者伪装成玩家，靠的是窃取玩家的记忆碎片。记忆水晶能存储真实记忆，对它来说就是天敌。”
“有道理。”云欣点头。
李年一屁股坐在地上。
“妈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刚才差点以为要死了。”
“你刚才那嗓子，真够劲。”钱多多拍拍他的肩，“差点连我们一起震聋。”
“我那是在拼命！”
“拼得好。”
艾米拉着江岁宁的手，小声问：“岁宁姐姐，那个怪物……它刚才说的‘我不是’，是什么意思？”
江岁宁一愣。
她想起怪物消失前那句话：
“不要……我不是……”
不是怪物？
还是不是……什么？
她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
但没时间细想。因为第二只血月使者已经出现了。
不，是第三只，第四只——
甲板上，好几个地方同时传来尖叫声。
那些原本站在一起的队友，忽然开始互相攻击。
“你是怪物！”
“你才是怪物！”
混乱中，不断有人身体发生变化，变成那种暗红色的怪物。
短短三分钟，至少出现了七八只血月使者。
它们混在人群中，疯狂杀戮。
【叮！玩家“王磊”死亡。剩余存活人数：108人。】
【叮！玩家“赵雪”死亡。剩余存活人数：107人。】
【叮！玩家“周强”死亡。剩余存活人数：106人。】
系统提示不断响起。
“必须离开这里！”秦月大喊，“甲板上太乱了，容易被围攻！”
“往哪儿走？”李年问。
“船舱！”赵不息说，“里面空间狭窄，它们数量多也施展不开！”
六个人加上秦月的队伍，一共十二人，朝船舱入口冲去。
路上不断有血月使者扑过来，被他们合力击退。
江岁宁手里的水晶像护身符一样，每次举起，那些怪物就会本能地躲避。
终于，他们冲进船舱，关上厚重的金属门。
外面传来撞击声，但门很结实，暂时安全。
众人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数一下，还剩多少人？”秦月问。
她的队员清点人数。
“我们队，少了两个。”她的脸色难看，“刚才混乱中被冲散了。”
江岁宁这边，六个人都在。
“你们运气好。”秦月苦笑。
“不是运气。”云欣说，“是我们队长带着水晶，怪物不敢靠近。”
秦月看向江岁宁手里的水晶，眼神复杂。
“这东西，接下来会是关键。”
江岁宁点头。
“共享。我们一起用。”
秦月愣了愣。
“你……愿意共享？”
“不然呢？”江岁宁说，“现在这情况，多一个人活着就多一份力量。”
秦月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们确实很强。”
“不是强。”江岁宁眨眨眼，“是怂。怕死。”
秦月失笑。
——
船舱里的走廊很窄，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间门。
灯光昏暗，时不时闪烁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消毒水，又像是某种腐烂的东西。
“这船……”李年吸了吸鼻子，“什么味儿？”
“小心。”云欣说，“可能有毒。”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几颗药丸。
“解毒丹。每人一颗，含着。别吞。”
众人接过，含在舌下。
药丸冰凉，带着一股草药的苦味。
一行人沿着走廊慢慢前进。
每经过一扇门，赵不息都会停下来，贴上耳朵听一听。
“里面有没有动静？”
“没有。”他摇头，“但有些门后面，有呼吸声。”
“呼吸声？活的？”
“可能是玩家躲起来了，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也可能是血月使者。
走到走廊尽头，是一个岔路口。
左边通往“宴会厅”，右边通往“娱乐区”。
“选哪边？”钱多多问。
江岁宁想了想。
“宴会厅。”她说，“那种地方开阔，如果有情况，能看得清楚。”
众人点头，朝左边走去。
——
宴会厅很大。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几十张圆桌整齐排列。
但此刻，这里一片狼藉。
桌椅翻倒，餐具碎了一地，墙上还有血迹。
宴会厅中央，站着十几个人。
他们分成几个小团体，互相警惕地对峙着。
看到江岁宁一行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过来。
“又有人来了。”一个光头男人冷笑，“今天真热闹。”
“你们也是躲进来的？”另一个女人问，语气友善一些。
秦月点头。
“外面全是怪物，只能进来躲躲。”
“躲？”光头男人嗤笑一声，“你以为这里安全？刚才已经有两个人突然变成怪物了。我们刚把他们干掉。”
他指了指角落里——那里有两具尸体，已经看不出人形，完全是怪物的样子。
“所以现在怎么办？”那个女人问，“互相猜忌？还是合作？”
没有人回答。
在这种环境下，谁也不敢轻易相信别人。
江岁宁看着那些人，忽然开口。
“我有办法分辨谁是人，谁是怪物。”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
“什么办法？”光头男人眯起眼。
江岁宁举起手里的水晶。
“这东西，对怪物有反应。刚才在外面，我们用这个杀了一只。”
水晶在灯光下微微发光，上面的红色纹路隐约可见。
光头男人盯着水晶，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给我看看。”
他走过来，伸手就要拿。
江岁宁后退一步。
“别碰。”
光头男人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我说了，它对怪物有反应。”江岁宁看着他，“你反应这么大，该不会——”
话没说完，光头男人的身体忽然僵住了。
他的皮肤开始变色。
暗红色从脖子往上蔓延。
“你……！”他瞪大眼睛，想说什么，但嘴里已经长出獠牙。
“他变了！”有人尖叫。
光头男人——不，那只新生的血月使者，猛地朝江岁宁扑来。
江岁宁早有准备，举起水晶。
光芒亮起。
怪物惨叫一声，身体开始消融。
但它没有像上一只那样直接消失，而是拼命挣扎着，朝江岁宁抓来。
利爪离她的脸只有一寸——
砰！
一道光束从旁边射来，命中怪物的脑袋。
是钱多多。
怪物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化作黑烟。
只留下一颗暗红色的珠子。
【叮！恭喜祈愿小队击杀“血月使者”一只！】
【获得积分：1000点】
宴会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江岁宁手里的水晶，眼神从贪婪变成了敬畏。
那个女人深吸一口气。
“你……你的水晶能识别它们？”
“能。”江岁宁说，“但需要靠近才能触发。”
她扫视所有人。
“我可以帮你们一个个检验。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从现在起，所有人在这个副本里，不能互相攻击。”江岁宁说，“血月任务还有27分钟，外面还有不知道多少怪物。如果这时候内斗，大家都得死。”
沉默。
有人犹豫，有人警惕，有人似乎在盘算什么。
但最终，那个女人先开口了。
“我同意。”
她走向江岁宁。
“我叫苏晴。晴空小队队长。我们队还有四个人。”
江岁宁举起水晶，对着她照了照。
水晶没有反应。
“你不是。”江岁宁说。
苏晴松了口气，回头招呼队友。
“过来，让她照。”
四个人依次走过来，水晶都没有反应。
“安全。”江岁宁说。
有了第一个，其他人也陆续上前。
又有两支队伍接受了检验，都是正常人。
但轮到第四支队伍时，出了意外。
那支队伍一共五个人，领头的是一个瘦高的男人，眼神阴鸷。
他走过来时，水晶忽然亮了一下。
但只有一下，很快熄灭。
江岁宁盯着他。
“你叫什么？”
“郑明。”他说，“怎么？有问题？”
江岁宁沉默了两秒。
“你刚才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没有。”他回答得很快。
太快了。
江岁宁心里警觉起来。
她举起水晶，再次对准他。
这一次，水晶亮得比刚才更明显。
郑明的脸色变了。
“你这东西坏了！”他后退一步，“我不照了！”
他转身就跑。
但没跑出两步，他的身体就开始变化。
暗红色的皮肤，锋利的獠牙，嗜血的眼睛——
“他是怪物！”有人尖叫。
郑明——不，那只血月使者，发出一声怒吼，朝最近的人扑去。
但云欣更快。
绿色的丝线瞬间缠住它的脚踝。
它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钱多多、秦月，还有另外几个玩家的攻击同时落下。
十几秒后，怪物化作黑烟，留下第三颗珠子。
【叮！恭喜祈愿小队、月影小队、晴空小队联合击杀“血月使者”一只！】
【积分分配中……】
宴会厅里，所有人都看向江岁宁。
这一次，没有人再怀疑她的水晶。
苏晴走过来，认真地说：
“从现在起，我们听你指挥。”
其他几支队伍的人也陆续表态。
“我们也听你的。”
“只要能活着出去，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江岁宁看着这些人，心里有些复杂。
刚才还在互相猜忌，现在却因为一个水晶，愿意把命交给她。
这就是无限游戏。
生存，压倒一切。
“行。”她说，“那就按我说的办。”
“第一，所有人分成三组，轮流警戒。一旦发现有人要变异，立刻隔离。”
“第二，血月任务还有25分钟，我们必须再抓几只怪物，不然惩罚会扣光生存点。”
“第三——”
她顿了顿，看向宴会厅深处那扇紧闭的门。
“那扇门后面，有东西在看着我们。”
所有人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扇门很普通，和宴会厅里其他的门没什么区别。
但仔细看，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红光。
像血一样的红光。
“那是什么？”有人问。
“不知道。”江岁宁说，“但肯定是和血月任务有关的东西。”
她走向那扇门。
“队长！”李年想拦。
“没事。”江岁宁说，“水晶在我手里。”
她伸手，推开那扇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
她背对着众人，长发披散，站在走廊中央，一动不动。
“谁？”江岁宁问。
那女人缓缓转身。
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很漂亮，但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是血红色的，和那些怪物一模一样。
但她的皮肤没有变色。
她还是人形。
“你……”江岁宁看着她，“是人还是……”
女人开口了。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
“我是血月使者。”
“也不是血月使者。”
“我是——”
她顿了顿。
“第一个被转化的玩家。”
所有人的心同时提起来。
第一个被转化的玩家？
那不就是——
“血月任务的‘源头’？”赵不息脱口而出。
女人点头。
“对。”
她往前走了一步。
所有人都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她没有攻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你们想完成任务，对吗？”
江岁宁点头。
“抓住血月使者。每抓一个，1000积分。”
“那抓我呢？”女人问，“能得多少？”
江岁宁一愣。
女人笑了。
那笑容里，有无尽的疲惫和苦涩。
“我是‘血月之源’。”她说，“抓住我，能得5000积分。”
“任务也能提前完成。”
“但你们敢抓吗？”
她张开双臂，露出胸口——
那里，有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嵌在她的身体里，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那珠子在跳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这东西，就是血月的核心。”她说，“它在我身体里，控制着我。但我还保留着意识，还能和你们说话。”
“你们想完成任务，就必须把这颗珠子取出来。”
“取出来的那一刻，我会死。”
“但如果没有这颗珠子，我会彻底变成怪物。”
她看着江岁宁。
“所以，你选吧。”
“杀我，完成任务。”
“还是不杀，等27分钟后被扣除生存点。”
江岁宁沉默了。
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
“5000积分啊……”
“杀了她就能完成任务……”
“她反正是怪物……”
江岁宁回头，看了那些人一眼。
他们的眼神里，有贪婪，有渴望，也有——恐惧。
对死亡的恐惧。
对失败的恐惧。
“闭嘴。”她说。
那些人愣住了。
江岁宁转回头，看着那个女人。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愣了愣。
很久没有人问过她名字了。
“……孟婉。”她说。
“孟婉。”江岁宁点点头，“你刚才说，你还保留着意识。那你还能控制自己吗？”
孟婉苦笑。
“能控制一点点。但越来越难了。每次血月升起，它的力量就会变强。”
“等它完全控制我的时候，我就会变成那种没有理智的怪物。”
“大概……还有三次血月吧。”
三次血月。
江岁宁快速计算。
副本持续72小时，每24小时一次血月任务。
三次血月，正好是72小时。
“所以到副本结束，你会彻底转化？”
“对。”
江岁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她收起水晶，走上前，站在孟婉面前。
“我不杀你。”
孟婉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杀你。”江岁宁说，“5000积分虽然多，但我不想用你的命换。”
“你……你疯了？”孟婉难以置信，“我是怪物！我迟早会变成怪物！到时候我会杀光你们所有人！”
“那到时候再说。”江岁宁说，“现在你还没变，还能说话，还有意识。那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我江岁宁，不杀活人。”
孟婉看着她，嘴唇颤抖。
身后，有人急了。
“你疯了？5000积分啊！不杀她我们会被扣分的！”
“就是！你凭什么替我们做决定？”
江岁宁回头。
眼神很平静。
但不知为什么，那些人被她看了一眼，就都闭上了嘴。
“凭什么？”她轻声说，“凭水晶在我手里。凭我刚才救了你们的命。凭现在我说了算。”
“不服的，可以走。”
没人走。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最后，孟婉开口了。
“你……你真的不杀我？”
“不杀。”
“那……那我怎么办？”
江岁宁想了想。
“跟着我们。”
“什么？”
“我说，跟着我们。”江岁宁说，“你还能控制自己，就还有用。你知道血月的秘密，知道那些怪物的弱点。你帮我们，我们帮你。”
“帮我？”孟婉苦笑，“我怎么帮？我随时会变——”
“那就控制住别变。”江岁宁打断她，“你能撑到现在，说明你意志力很强。那就继续撑。撑到副本结束，撑到我们找到办法。”
孟婉看着她，眼泪流下来。
很久很久，没有人和她说过这样的话了。
自从被转化，所有人都把她当怪物。
躲着她，怕她，想杀她。
只有这个人——
站在她面前，说不杀她。
让她跟着她们。
“你……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江岁宁。”
“江岁宁……”孟婉轻声重复，“我记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
“好。我跟着你们。”
“但我要提醒你——那颗珠子，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作。发作的时候，我可能会失控。”
“到时候怎么办？”
江岁宁想了想。
“到时候我会用水晶对着你。”
孟婉愣了愣，然后笑了。
那笑容，虽然疲惫，虽然苦涩，却是真心的。
“好。”
——
【叮！距离“血月任务”结束还有10分钟。】
【当前任务进度：击杀/捕获血月使者：3/？】
【提示：任务完成度越高，奖励越丰厚。未完成惩罚仍为扣除50%生存点。】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还有10分钟。”赵不息说，“我们只抓了三只。就算加上孟婉，也才四只。够吗？”
“不够。”孟婉说，“血月使者至少还有七八只在船上。想完成高评价，得再抓几只。”
“你知道它们在哪儿？”
“知道。”孟婉点头，“我能感应到。因为那颗珠子。”
她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
然后睁眼。
“二层甲板，有三只。三层船舱，有两只。还有一只在船尾。”
“分头行动？”秦月问。
“不。”江岁宁说，“一起。分开容易被各个击破。”
十二个人，加上孟婉——严格来说她不算人，但此刻也没人计较——一起冲出宴会厅。
——
二层甲板。
三只血月使者正在游荡。
它们看起来比之前那些更强大，身形更大，眼睛更红。
看到一群人冲出来，它们齐刷刷转头，发出低沉的嘶吼。
“三只！”钱多多举起枪，“怎么打？”
“我来。”孟婉说。
她走上前，对着那三只怪物，举起手。
嘴里念出一些听不懂的咒语。
那三只怪物浑身一震，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住，动作迟缓下来。
“快！我只能控制十秒！”
十秒！
所有人同时出手。
云欣的丝线，钱多多的光束，秦月队员的火焰冰霜，还有李年的声波——
三只怪物在十秒内被轰成渣。
留下三颗珠子。
【叮！恭喜击杀血月使者×3！获得积分3000点！】
“走！下一处！”江岁宁喊。
——
三层船舱。
两只怪物躲在房间里，正准备偷袭躲藏的玩家。
被一群人堵在里面，十秒内解决。
又是两颗珠子。
【叮！恭喜击杀血月使者×2！获得积分2000点！】
——
船尾。
最后一只。
但这一只，比之前所有都大。
足足有五米高，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甲，眼睛像两盏血红的灯笼。
它站在船尾，背对着大海，看着冲过来的众人。
“这……”李年吞了口唾沫，“这是BOSS吧？”
孟婉的脸色变了。
“它……它是‘血月守卫’。”
“什么？”
“血月使者的头领。比我更强，我控制不了它。”
话音刚落，那只巨大的怪物动了。
只是一步，就跨过了十几米的距离。
巨大的爪子挥下来。
“散开！”江岁宁大喊。
所有人同时向两边扑倒。
爪子砸在甲板上，金属甲板被砸出一个大洞。
“这力量……”秦月脸色发白。
“打不过也要打！”云欣咬牙，“还有三分钟！”
三分钟。
不够逃跑，只能拼命。
所有人同时出手。
光束、火焰、冰霜、丝线、声波——
各种攻击落在怪物身上，但它仿佛没有感觉。
它甚至没看其他人，直接朝江岁宁扑来。
目标是她手里的水晶。
“队长！”李年冲上去，挡在江岁宁身前。
怪物一爪挥下。
李年闭上眼睛。
但疼痛没有来。
他睁开眼，看到孟婉站在他身前。
她的身体被怪物的爪子贯穿。
但她还在笑。
“我……我控制住它了……”她艰难地说，“快……快打……”
那只巨大的怪物，真的不动了。
被孟婉用身体挡着，它的爪子卡在她身体里，一时拔不出来。
“快啊！”孟婉大喊。
江岁宁眼眶发红。
但她没有犹豫。
她举起水晶，对准那只怪物。
光芒亮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
怪物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开始消融。
但同时，孟婉也在消融。
那颗嵌在她胸口的珠子，正在碎裂。
“孟婉！”江岁宁冲过去，扶住她。
孟婉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涣散。
“谢……谢谢你……”她轻声说，“让我……让我像人一样……死……”
“你不是死！”江岁宁的眼泪流下来，“你还没变！你还是人！”
孟婉笑了。
“是啊……我还是人……”
“谢谢你……记得……”
她的眼睛闭上了。
身体化作无数光点，飘散在海风中。
那颗碎裂的珠子，落在地上，发出最后一丝红光，然后熄灭。
【叮！恭喜击杀“血月守卫”！获得积分5000点！】
【叮！血月使者“孟婉”自愿牺牲，阻止血月守卫。特殊事件触发——】
【获得成就：“人性之光”】
【所有参与击杀的玩家，获得特殊buff“血月抗性”：对血月使者的伤害+20%，持续至副本结束。】
江岁宁跪在甲板上，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久久没有起身。
身后，众人沉默着。
没有人说话。
最后，艾米走过来，轻轻拉住江岁宁的手。
“岁宁姐姐……”她小声说，“孟婉姐姐走了吗？”
“……嗯。”
“她还会回来吗？”
江岁宁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擦掉眼泪。
“不会了。”
“但她走的时候，很开心。”
“因为她是作为人，不是作为怪物，离开的。”
艾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李年走过来，拍了拍江岁宁的肩。
“队长……”
江岁宁深吸一口气。
“没事。”
她转身，看着剩下的十一人。
“血月任务，完成了。”
“回去等下一轮。”
【叮！血月任务结束。】
【任务完成度：击杀血月使者×7，血月守卫×1，特殊事件×1】
【总积分：12000点（祈愿小队+月影小队+晴空小队等联合队伍）】
【积分分配中……】
【恭喜祈愿小队获得积分：4500点】
【当前积分榜排名：暂未公布。】
【24小时后将公布第一次排名。请继续保持。】
众人回到宴会厅。
那些人看着江岁宁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一开始的审视，到后来的信任，再到现在的——
敬畏。
这个女人，刚才在那种情况下，选择不杀孟婉。
孟婉最后以人的身份死去，反而帮他们拿到了最高的任务评价。
如果她当时选择杀孟婉，可能也能完成任务，但绝对拿不到“血月守卫”的5000积分，更拿不到“人性之光”的buff。
她的选择，救了所有人。
苏晴走过来，认真地说：
“江队长，从今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月也点头。
“月影小队，和祈愿小队，正式结盟。”
其他几支队伍的队长也陆续表态。
江岁宁看着这些人，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从黄泉村到失落之城，再到这艘血色游轮。
她一次次做出选择，一次次被人质疑，又一次次证明自己。
但她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24小时后，第一次积分榜公布。
后三名的队伍，会被扣光生存点。
那才是真正的淘汰。
而且——
那个叫周虎的光头，从进副本就没出现过。
他一定躲在某个角落，等着报复。
还有那些还没出现的队伍。
20支队伍，现在才见了不到一半。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混战。
她握紧手里的水晶。
“休息两小时。”她说，“然后探索全船。”
“这艘游轮的秘密，肯定不止血月任务。”
——
两小时后。
十二个人，分成三组，开始全面探索。
江岁宁带着祈愿小队，走中路。
穿过宴会厅，进入一条从未走过的走廊。
走廊尽头，有一扇巨大的金属门。
门上刻着一个标志——
一只眼睛，眼睛下面，是一张张开的嘴。
和失落之城里，红姐那扇门上的标志，一模一样。
江岁宁心里一跳。
她伸手，推开门。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控制室。
满墙的屏幕，显示着游轮各个角落的实时画面。
控制台前，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人。
他背对着她们，一动不动。
“谁？”江岁宁问。
那个人缓缓转身。
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和红姐一样——
是玩家。
一个活着的、没有变成任何怪物的玩家。
他看着江岁宁，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有人找到这里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岁宁手里的令牌上。
“那东西……”他眯起眼，“红姐给你的？”
江岁宁心里警铃大作。
“你认识红姐？”
那人笑了。
“认识？何止认识。”
他站起来，走近。
“我叫孟渊。”
“孟婉的哥哥。”
江岁宁愣住了。
孟婉？
那个刚刚化作光点的女人？
“你……”她张了张嘴，“你知道孟婉……”
“知道。”孟渊说，“她变成血月使者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但我救不了她。”
他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我只能躲在这里，看着她一天天失控。”
他看向江岁宁。
“但刚才，我在屏幕上看到了。”
“你让她，作为人死去。”
“谢谢。”
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江岁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孟渊直起身。
“作为感谢，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这艘游轮的真相。”
他走到控制台前，按下几个按钮。
所有屏幕同时切换画面。
画面上，是这艘游轮的建造过程。
但建造者不是人类。
是——
怪物。
那些血月使者。
它们在建造这艘船。
在船上布置各种机关、陷阱、任务。
“这艘船，是它们建的。”孟渊说，“用来……圈养玩家。”
“什么？”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玩家被传送进来。完成任务，获得奖励，然后被淘汰，被转化，成为新的血月使者。”
“这是一个循环。”
“而控制这一切的——”
他按下最后一个按钮。
主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画面。
那是游轮最底层。
一个血红色的巨大茧。
茧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那是‘血月之母’。”孟渊说，“所有血月使者的源头。”
“杀了她，这个副本就永久关闭。”
“所有被转化的灵魂，都能解脱。”
他看向江岁宁。
“你敢去吗？”
江岁宁看着屏幕上那个蠕动的茧，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来都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