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父子对峙
齐砚看完之后,一言难尽地把笔记本还给了他,“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我现在不能接受你。”
他顿了顿,还是说了一句,“……有些事也不用记得这么详细。”
洗澡什么的就不用写了吧,能不能留点私人空间?
同时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多被值得记录的日常。
周围其他人看张海岁的眼神,已经完完全全在看一个痴汉变态了。
张海盐手指捏得指关节咔咔作响,皮笑肉不笑地嘲讽道:“行啊海岁,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背地里内心戏挺丰富啊?”
张海岁死死地把笔记本抱在怀里,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他刚才真的只是想提供线索,他知道自己有记录的习惯,根本不知道被天授的自己在笔记本里写了什么狂言浪语。
他自己都没看一眼,就直接把日记交给了齐砚,完全没想到他在日记里面这么不加掩饰地发情。
更令人绝望的是,他的心上人刚才拒绝了他!
拒绝了!拒绝他了!
张海岁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看完笔记后的张海杏实在忍无可忍,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族人。
张千军万马面无表情。
张海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张海潮低头整理背包。
张海浔突然对头顶的岩壁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张海杏:“……”
很好,一个个都很会装。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队伍里居然有这么多心思不纯的东西?
吳三省更是掐着自己的人中大口大口地呼吸,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差点当场抽抽过去。
额滴个亲娘四舅奶奶啊!
齐砚从小聪慧过人、心性通透,是他们九门所有初代掌门人,二代掌门人最寄予厚望的下一代啊,结果被一群活了不知道多少年,长了不知道多少岁的老光棍集体盯上了!
夭寿啊!若是九门那些老家伙泉下有知,非得连夜从棺材里爬出来,排着队把这群张家人挨个揍一遍不可。
齐砚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将众人的思绪拉回正轨。
虽然张海岁的日记大半篇幅都充斥着粉色泡泡,但从夹缝中也可以提炼出来不少关键信息。
原来给他生机的麒麟竭是齐羽寻来的。
龙脉不会在乎他的死活,更不可能控制他们费尽心思去收集麒麟竭给他续命。
只有爱子心切的父亲。
齐砚垂眸,眼眶有些湿润,可随之巨大的不安便迅速笼罩住他。
他们所有人都被天授了,无一例外,为什么他爸没有?
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张海客和张海杏已经去土地庙附近检查了一遍。
张海客说道:“这些张家人都是自杀,我猜测,他们牺牲自己,在这里做了隔断。”
他又指了指后面土地庙状的小建筑,“里面的神龛里,应该还有一个关键的东西,和这些尸体相互作用,可以对抗天授的力量,所以我们才恢复了过来。”
“但现在那个东西不见了。”张海杏看向齐砚。
东西肯定还在附近,不然所有人这会已经被再次天授了。
而能拿走那个东西的人只有齐羽。
他让他们收集干尸的手,说明他知道如何对抗天授。
但是让他们醒过来后,又拿走了最关键的东西,将他们困在方寸之地。
若是他们离开这个土地庙的范围,他们一定会被再次天授。
齐砚抿了抿唇,还未说话,周围窸窸窣窣无数的东西快速地朝他们聚拢。
“戒备!”张海客轻喝。
不过眨眼间,无数黑潮似的尸体层层包围上来,黑压压一片。
完球,所有人心里一凉,不约而同冒出同一个念头。
即使身为张家人,在绝对压倒性的数量面前,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车轮战能把他们耗死。
众人纷纷拔出武器,结成防御阵型,然而尸潮却在逼近三步之外停了下来。
只围不攻。
齐砚微眯起眼,越过涌动的尸潮,抬眸望向前方。
就在不远处一块高大的黑石上,亮起了星星一样的灯,昏黄的光晕隐约勾勒出一道修长孤拔的身影。
那人提着风灯,背后细长的竹竿上飘扬着彩带。
齐砚呼吸一滞,瞬间读懂了父亲的无声通牒。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如果他现在跟着齐羽离开了,没了他的牵制,谁也不敢保证,齐羽会不会在带走他的下一秒,让尸潮一拥而上,把张海客他们撕成碎片。
可如果他寸步不离,就这么僵持下去,以他的父亲的耐心,同样不是办法。
吳三省眼神复杂地看着高处那道熟悉的身影,“他是你亲爹,你过去跟他好好说说,有什么事,当面讲清楚,不论如何,他绝不会害你。”
吳三省的话刚说完,齐砚便感觉自己的手腕一紧。
张海客抓住了他,力气很大,盯着黑石上的人影,“不行,他现在的状态不对劲,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张海盐嘴里的刀片动了动,笑意中全是戾气,“他不就是仗着你会心软么?”
齐砚心中叹了一口气,拍了下张海客紧绷的小臂,“客哥松手,他只是想带我走,但只要我还活着,他就得顾忌我的意愿,我过去跟他谈。”
张海客最终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截冷白的手腕从自己掌心抽离。
齐砚眸色深沉地盯着面前的尸潮,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接着,原本密不透风的尸体,相互踩踏,翻涌着,一具叠着一具,分出了一条路。
蒙古是游牧民族,牧马牧牛牧羊,居然连尸体都能被牧。
即使早在尸国宴上看到牧尸图,就有过猜想,可亲眼目睹又是另一回事,上次如此,这次亦然。
他不知道他爸是从哪学到的邪门本事。
齐砚几步走到齐羽面前,他微微歪了下头,随即笑了起来,“爸爸,您想让我过来,喊我一声就是了,何必摆这么大阵仗?”
齐羽没有说话,注视着他,将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他安然无恙后,晃动了一下背后的竹竿,上面挂的彩带随之飘扬,犹如挥下的旌旗。
尸潮暴动。
齐砚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他豁然转身,看清身后景象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手腕一翻,毫不犹豫将匕首架在自己的颈侧。
齐羽脸色一瞬间沉了下来,连带着周身的气压都变得极其骇人,他上前一步,抬手便要去夺那柄短刃。
“别过来!”齐砚往后退了半步,刚才还清亮如雪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齐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阿砚,把刀放下。”
“让它们退后,把神龛里的东西还给他们,放他们走。”
风灯的光晕在父子两人之间剧烈摇晃。
齐砚心里非常难过,他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与父亲对峙。
可他也清清楚楚地意识到,他的父亲,是真的会杀了张海客他们。
而在他对面,齐羽同样意识到,若是他不肯退让,他的儿子是真的会当着他的面,亲手割断自己的颈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