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两个使命

没等齐砚解开安全扣，解连环抬手道：“我上去，我们私聊。”

他吩咐手下留在原地警戒，自己扣上安全绳，沿着岩壁攀了上来。

两人又往上爬了一段，在离营地有十来米的地方，找了个缝隙，挂上安全扣，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坐了下来。

解连环紧绷的神情一下子放松下来，他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齐砚，自己也叼了一根。

齐砚没有推拒，微凉修长的手指接过烟，咬在唇间，微微偏过头，用手拢着火机打着了火。

他轻吸了一口，青白的烟雾从唇角溢出，飘散进黑暗里。

叔侄二人就这么靠着岩壁，沉默地抽完了各自的烟。

“青铜门的后面是什么？给我一个答案吧。”

解连环的脸上浮现出了巨大的疲倦，汲汲营营追查半生，他分不清自己想要一个答案还是只是不甘心。

齐砚静了片刻，指尖弹落最后一点烟灰，淡声道：“你都走到这里了，没有猜到一点么？”

从草原进入尸国宴，无论是器皿、服饰，还是墓葬的规制，都能看出元代文化痕迹。可真正踏入天下第二陵后，所有的东西都处处充斥着原始的气息。

这里的东西很可能处于青铜门同一时期，甚至比青铜门铸造的年代还要早得多。”

“是不是和终极有关。”解连环盯着深渊，说出自己的猜测，“那个巨大的黑斑和青铜门的后面是同一个东西，有古代文明为了阻止黑斑的前进，在黑斑之上修筑巨门，斩断了黑斑的生长路径。”

说着，他拿出青铜片，在手里摩挲了一下：“就像这东西，在这里它成了我们保命的关键，能抵御天授。”

齐砚的视线落在那枚青铜片上，没有说话。

解连环叹了口气，“老一辈过世前，其实留下了两个使命，第一剿灭汪家，还有解决汪家覆灭、张启灵不再守门之后可能发生的未知灾难。”

史上最大的盗墓活动，九门失信于张启灵，没有遵守那个约定，最终导致张启灵进入青铜门。

彼时九门历经动荡，元气大伤，一来没有守门之力，二来新生力量还远未成长起来。

他们都是江湖人，重情重义重诺，除了剩余的人各有难处，其中有几家想通过另一种方式达成这个约定，之一便是斗败汪家。

所以在那漫长的十年间，吳邪的沙海计划，解雨臣不计代价的倾囊相助，不仅仅是为了找到失踪的自己，也是因为他们承认当年祖辈对张家的承诺。

“剿灭汪家是一个非常明确的目标，”解连环苦笑了一下，“但是扑灭张启灵不再守门后可能引发的后果，却极其模糊，没有人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这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奇门八算推演出来的，说的难听一点，对不信玄学命数的人来说，跟江湖骗子没有区别。”

齐砚睨了他一眼，“既然觉得荒谬，那你和吳三省怎么还会到这里来？”

解连环从衣服内衬的兜里掏出一张信纸：“因为两个月前，我收到了一封信。”

齐砚展开，纸上只寥寥写了一行字：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

瘦金体，第一眼，他险些以为是吳邪写的，恍惚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本是他父亲的字迹。

齐砚看完之后，将纸折好还给他，“出去之后，你们就离开这里吧。”

解连环深深地看着他，“我们老了，有些牺牲需要我们来做。”

齐砚闻言笑了，“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来说这个，不觉得晚了么？”

“先和我说这个悬崖是怎么回事吧。”他不想再继续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

解连环顿了顿，“想必你上来的时候也遇到了，这个悬崖上会突然多出一个人。”

齐砚点头。

“我们被困在这里一周多了，前几天，我们一直在往上爬，但无论如何都到达不了顶部，这绝对不正常，后来我们尝试往下，但只要往下爬，队伍中就会有人死亡。”

齐砚道：“不是鬼打墙，也不是奇门遁甲。”

解连环抬头望向漆黑的头顶，“我也想过这个问题，我怀疑这是一种特殊的幻觉，你们齐家人在对付幻觉这方面比其他人有优势，我想让你帮我找出队伍的问题。”

有优势么？

齐砚听得心底微微发哂。

九门齐家以奇门算筹立身，半入道门，讲究修身养气，神思清明，尤其是卜算一途，最忌心念浮动，对各种幻术的确比常人更容易堪破，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受困于汪家的两年多里，在各种致幻精神药的相逼下，他能坚持下来，没有疯掉的原因。

可来到这里后，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优势，他还是陷入了幻觉。

齐砚碰了碰腰侧的那把匕首，他甚至分不清乔叔究竟是他的幻觉，还是什么其他东西伪装的。

“具体说一说。”他敛回思绪。

“我感觉我的队伍里多了一个人，但这个人我脑子认识，也知道他的来历，可在我们进山前拍的合照里找不到他，我旁敲侧击地问过手底下的伙计，他们都不觉得奇怪。”

“你脑子认识？”齐砚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重点。

解连环抬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脸色很难看，“我觉得这悬崖上有东西影响了我的大脑，让我陷入某种逻辑自洽的幻觉，潜意识将它认成了自己人，我现在已经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记忆了，你不了解我的队伍，应该比我更容易找出破绽。”

齐砚沉思片刻，“你确定只有一个？”

解连环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既然你已经不能完全相信自己，又凭什么确定，多出来的只有一个人？”

解连环没有说话，悬崖上的空气似乎忽然冷了几分。

齐砚站起身，“我大致了解了，事不宜迟，抓紧行动吧。”

降落到垂直营地，伙计们和齐砚打了声招呼，他一眼看过去，没发现什么异常，每个人脸上都很疲惫，看向他的目光，有警惕又隐隐期待。

被困在黑暗太久，他们太想出去了，他的名气和能力又大，都期盼着他能带所有人离开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