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8章 为政以德
“我又不吃人~~~”李昊冲她们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旋即朝边上的小黄门招了招手：“带她们去吃早餐，鸡蛋，小笼包也要安排上，记我……咳~~~我姨父账上……”
自己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话到一半，朝李世民那边努了努嘴……
小黄门顺着他的目光一瞧，当即一个激灵，低头应了声，手已摸向自己腰间的荷包，快走几步，将小女娃们拢到一处，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便领着她们往早餐摊子去了。
“二妞，你们怎么不去吃？”
转过身，见二妞，丑妞，魏淑芬，珠儿，拉巴子几个大点的丫头正在柜台前整理布偶，李昊上前敲了敲柜面。
“昊哥~~~摊位不能离人。”二妞拿起麻布，把哥哥刚敲过的地方擦了一擦……
“嗯呐~~~窝们七快快~~~一废儿饭着七~~~”小公主在里间呼喊一声，抓起一只小笼包，张大嘴巴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成两个圆球。旁边的饺子和馄饨盯着她的嘴，急得直哼唧……
其余几个丫头也鼓着腮帮子点头，一改往日嗲声嗲气等着喂饭的小模样。
“慢点儿~~~你们的目标客户还没到呢……”李昊见她们吃得香甜，眼里也漾出笑意：“吃完记得去车里洗手，哥去门口瞧瞧。”
夏竹和春桃恰好到了。李昊又叮嘱一句，这才迈开步子往外走。自己毕竟是青山村的主人家，再不露面迎客，村里几个老的非得念叨他不可。
“诶~~~好好好，都好，都好~~~”
“各位吃着~~~喝着~~~逛着~~~把这儿当自己家~~~”
一路上李昊的手就没放下来过，笑意始终挂在脸上。福生他娘端来一碗自家煮的粟米粥，他接了。药罗葛部的一个汉子和他说起鞣好的鹿皮，他应了。永畴家阿婆塞来两个自己媳妇摊位上的麻团，他退回去一个，另一个咬着夸了句好。外庄一个阿婆塞给他一把煨好的山栗，他乐呵呵收下了。
“这亲民的名头，可真废脸啊……”
等走到村口大槐树底下，腮帮子已经酸得发僵，他抬手狠狠揉了揉脸颊，小声嘀咕。
树底下蹲着个小豆丁，两三岁模样，穿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青布小袄，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本书，书比他胳膊还宽，封皮上两个大字《论语》。
“亲民亦有法度，并非一味迁就。”
小豆丁低着头翻书，翻一页，用手指头点着字看一会儿，再翻一页。听见李昊嘀咕，他抬起头来，奶声奶气地开口……
李昊听到动静，转了一圈低下头才瞧见他，小子看着面生，不过村里今儿来的人多，外村赶集来的也说不定。
他蹲下来，跟小豆丁平视：“你谁家的？怎么一个人蹲这儿看书？”
“阿耶在集上，我在这儿等他。”小豆丁把书合上，两手抱着，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
“你阿耶是谁？”
“阿耶狄知逊~~~”
李昊一瞪眼，下意识伸手捧住了面前小娃娃的脑袋：“你几岁？”
“三岁。”
“会玩牌不？”
“不知你的是木牌，符牌，还是告示木牌，如何玩？”
“当我没问……”说秃噜嘴了，李昊忙摆摆手，指了指他手上的《论语》：“三岁你看上论语了？看懂多少了？”
“不多。”小狄仁杰翻了两页：“这一章讲的是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阿耶说，意思是当官的做好了，百姓自然跟着好。跟方才那些守在集两头的阿叔一样，他们站得稳，进集的人就有序。”
“……”
李昊张了张嘴。三岁的孩子，嘴里蹦出“为政以德，譬如北辰”，还能在当下找到印证。想着再问两句，一道脆亮亮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过来。
“狄家那小家伙~~~你阿耶在集上找了个遍，嗓子都快喊哑了，你倒好，蹲这儿看书！”
柳悦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咬了一颗，含含糊糊地开口。
狄仁杰抬头看了她一眼，把书合好抱在怀里：“小娘子。我在这儿等阿耶~~~”
“等你阿耶？你阿耶找你呢！”柳悦儿咬掉最后一颗糖葫芦，竹签子往旁边垃圾桶里一丢，低头看了看他，又抬头看了看李昊：“昊哥，这小子你认得？”
“刚认识……”李昊站起身，目光在柳悦儿和狄仁杰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嘴角一勾，指了指狄仁杰怀里那本书，“瞧瞧，三岁看《论语》，是不是很厉害……”
柳悦儿狐疑的看了眼李昊，旋即低头看向狄仁杰：“你才多大，就看这个？”
“阿耶说看了有好处。”小狄仁杰将怀里的论语抱紧……
柳悦儿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那你看出什么好处了？”
狄仁杰想了想，指了指集市深处：“方才有个阿婆拎的东西多，旁边有人帮她提了一程。阿耶说，读书明理，理在人心。那帮忙提东西的人，不一定读过书，但他做的事，跟书里说的是一样的。”
柳悦儿点点头，扭头看了李昊一眼，又转回去：“你这小豆丁，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不过……”她站起来，抬手拍了拍李昊的肩膀：“道理懂得不少，可你面前这位郡公，比你懂得还多，这村里的一大摊子事，都是他琢磨出来的~~~”
李昊下意识挺了挺腰板，嘴角向上翘了一点，让鼎鼎大名的狄仁杰崇拜一下，也未尝不可……
狄仁杰仰起脸，认认真真打量了李昊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没看出来……”
“……”这是今天李昊第二回被噎住了……
柳悦儿忍着笑，故意板起脸跟狄仁杰解释：“你瞧瞧这路，这灯，这白房子，人怎么走，哪一样不是他琢磨的？他要是不博学，能琢磨出这些？”
“咳~~~~嗯……”
李昊在旁嗯了一声，缓缓点头……
狄仁杰又仰头看了看他，低下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一定有别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