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只要他们活着
木西愣怔地看着，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闪过了，像某种被触发的，久远的记忆。但高度紧绷的精神已然透支，她只是呆愣地看着那群人小声交谈。
“你还想要下一期？”旁边的黑衣人剜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温度，像某种看惯了生死的麻木，“我以为这是最后一期了。”
“怎么可能。”那人摇摇头，把矮胖男人的胳膊塞进车里，动作熟练得像在打包某种货物。
“只要外面有人出生，里面有人活着，这游戏就不会完结。”
他顿了顿，拍了拍车门，像是在确认锁扣是否牢固。
“我姐被送进来的时候，我真想毁掉这条公路。”
“怎么可能？”
另一个声音插话了“这玩意就在蓝星上，毁灭它只会让两边的人一起死。”
“是啊我知道。”那个黑衣人喃喃“我只希望轮到我的时候我已经老了，进来也算安乐死。”
没人再说话了。
矮胖男人被塞好了，黑衣人们似乎打算离开。木西瞪大眼睛，却只看到他们走进了黑雾。很快身影被吞噬，像从未存在过。
光幕自动关闭了，紫色光点暗淡下去，转而变成了一种富有生机的绿色。
“是了，”木西喃喃，“死去的玩家都是灰色，新玩家怎么可能没有特别的颜色呢？”
她的思维像是被冻住了，所有的念头都在原地打转，找不到出口。
黑衣人想要“这一期”结束，因为结束一期，他们就能歇口气。
那系统呢？系统不在乎哪一期，它需要游戏永远转下去，所以永远需要新的人进来，永远需要里面的人活着——活着消耗，活着产出，活着成为下一期的养料。
那什么时候会真正“完结”？
她想起流火说过，前三期几乎没人活下来。所以第四期启动了，她是第四期的“新血”。如果第四期也死光了，第五期就会开始。一期一期，像收割庄稼。
但如果有哪一期……全员存活呢？
没有人死去，没有人淘汰，没有空位给第五期。
进货口堆满，消化池饱和，这条流水线就会卡住。
系统不得不面对一个它没设计过的状态——一期无限延长，游戏无法迭代。
全员存活。让游戏无法进入下一期。
木西简直有些想笑了。
这倒是和她的愿望不谋而合了。
只要持续有新生，有存活者，游戏就永远存续。
木西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剩下的面包，不过，那黑衣人说公路就在蓝星上？这可能吗？
她不由想着流火曾经说的一切：外星文明、资源枯竭、掠夺下位星球。
流火在骗她？还是流火被人骗了？
不过曾经的那些直播弹幕也很真实啊……木西越想越乱，她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真是深陷谎言的一生啊。
亲人是伪造的，从小到大的记忆是故意编织的幻影。
那在这里交到的朋友呢？
这不是她第一次考虑这个问题，但不得不说，她有些无奈了。
竟然连“外星人”都是假的。
这让她怎么不留恋小花呢？
木西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面包咽下去。心头却渐渐坚定了。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
叶子、哨声、流火……所有在这条公路上的人，哪怕是编出来的、演出来的，她也要他们活着。
毕竟这是她的现实啊。她只想要他们活着。
一瞬间，木西仿佛看清了那些藏在所谓规则下的恶意，她决不允许任何一种“完结”是以所有人的死亡为代价。
——
她站在一片温暖的光里。空气里有煎蛋的香气，混合着某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洗衣液的淡香，旧书的纸张味，阳光晒过的棉被的气息。这些味道不属于游戏里的任何地方，却让她的身体比意识更早地认出了它们。
孟清和站在那里，冲她温柔地笑。
“西西，”她说，“来。”
木西站在原地，没有动。
但孟清和走过来了。她牵起木西的手，牵得自然而然，像是做过无数次那样，把她拉进一个温暖的拥抱里。
“你瘦了，”孟清和说，声音里有心疼，“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她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饭盒，打开盖子，里面是木西小时候最爱吃的糖醋排骨，酱色红亮，芝麻撒得满满当当。米饭是心形的，旁边还摆了两朵用胡萝卜刻的小花。
木西低头看着那盒饭，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因此她没有挣扎，没有说话。
但当她抬起头，却诧异的发现孟清和的表情变了。
她冷冷地看着木西，像是在看陌生人。
而周围温暖的背景也飞快的褪色了，变得黑漆漆。
叶子，阿染，哨声，流火……她在公路上认识的、见过的、并肩作战过的人，全都站在那里。
他们一字排开，站在孟清和身后，用一种陌生的、冰凉的眼神看着她。
木西后退了一步。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茫然。
孟清和说话了。
“你只是任务里的棋子。”她的声音和记忆里一样温和，但内容像某种锋利的、淬了毒的刀刃，
“一个实验体。为什么不好好完成自己的使命？”
木西立马回神了。
她皱了皱眉，颇为荒谬地冷笑了一声。直直看向孟清和的眼睛。
“你在说什么呢，负责人。”
她往前踏了一步，孟清和身后的那些人影微微晃动，像某种被扰动的水面。
“你是在定义我吗？”
又一步。木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还棋子？你凭什么觉得你就是下棋的人？”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抱起了手臂。这不是孟清和。她很清楚。
真正的孟清和会不会对她好，她不确定，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真正的孟清和，绝不会如此直接的说出自己的目的。
“那我们呢？”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了。不是孟清和的声音，但同样熟悉。
木西看向那一侧。撞上两双漆黑的眸子，是哨声和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