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三圣母
花小白离开，祭坛上的金色巨眼却诡异再度睁开。
那眼睛悬在石台上方，三丈之巨的瞳心竖着一线金芒，缓缓转动，像一枚烧到发白的铜镜。
金光扫过残破的祭坛，石阶上的苔痕、裂缝里的旧血渍，都照得纤毫毕现。
叶锋巨眼环顾周围，似是在寻找什么人：“阁下既来到，何不现身一见。”
话音落地，祭坛四面的白雾动了。
雾从石缝里渗出来，一层叠一层，涌成水浪的形状，涟漪荡到脚边便散。雾沾上衣角，带一点凉。
“君上不愧是被诸天万相看上的新时代掌舵人。”雾里传出女声，温润得像水流过玉，“熵增学院这条大船只要起航，想来能带着那些个老不死摆脱寿元枯竭的困境，从此踏入一个新时代。”
雾向两边分开。一美妇人踏水而出。
紫色长裙曳在青石上，裙裾沾水不湿，腰束一道素金带，广袖垂到膝弯，袖口绣着几缕水纹，随雾起伏。肌肤如玉，颈子修长，面上覆一层薄纱，只露眉眼——眼尾微挑，瞳色极淡，像盛着一汪化不开的水。
她双手叠在身前，屈膝行礼，动作缓而稳：“天庭水司六转云水夫人，拜见熵增道派领袖叶锋大人！”
叶锋头顶的巨眼压下来，金光笼住她半边身子：“你是此地的本源意志？”
“天庭把此地委以我和我夫君。”云水夫人直起身，纱下的唇线淡了下去，“可怜我夫君千年之前，参加上苍战场，死于诸天万相恶贼之手。这里，就成了我一个寡妇的私产。”
叶锋道：“天庭覆灭，不可阻挡。你作为本地本源意志，应该比那些仙族更明白如今的诸天大势。”
“是。”她抬袖，遥遥一指雾中的殿影，“我虽是个妇道人家，可这谁强谁弱，还是分得清的。如今叶锋道友强者如云，气运冲天，势不可挡，天庭这等腐朽存在，是万不可能阻挡住叶道友的滔滔大势。我自然不会因为天庭，和叶道友为敌。”
叶锋道：“那你想做什么？”
云水夫人笑了，眼尾弯起，薄纱随气息轻轻一动：“我来和叶道友做一笔交易。”
叶锋点头：“什么买卖？”
她踱出两步，裙摆扫过水痕，涟漪一圈圈荡开：“我想用一个情报，换一张熵增学院的船票。当熵增大船开启的时候，麻烦叶道友助我一臂之力，活到下个大纪元。”
叶锋道：“熵增学院这条船上，已经挤满人了。你的情报，怕不是很难换到这一张通往高武纪元的门票。”
“叶道友不用忙着拒绝。”她抬手压了压纱角，“可以先听听我的情报嘛！”
叶锋有点不耐烦了：“说！”
云水夫人收了笑，声音压低：“茫茫界海，无穷无尽。界海之中，像诸天万界、诸天万相这样的宇宙海，数之不尽。而阁下作为碳基宇宙的哨兵，一直来都想把那些遗落在各个地方的大夏游子接回家来。”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可要找到这些大夏游子，绝非易事。纵然是阁下把天庭掀翻，也找不到他们的坐标。毕竟如今的天庭，是张百忍玉皇大帝被推翻后的天庭；而放逐大夏游子的天庭正主，是张百忍。现在的天庭，没有掌控天条，也没有掌控大夏游子的坐标。”
叶锋道：“你知道他们的坐标？”
“我不知道。”云水夫人摇头，纱边扫过锁骨，“不过，萨比特文明知道。”
金色巨眼陡然放光，瞳心那线金芒猛地一缩，照得整座祭坛亮了一瞬。叶锋的声音里多出一点热度：“萨比特星人？就是给我碳基宇宙带来1999星球大战的萨比特文明吗？我找他们很久了，一直没线索。就连一些天庭的老人，也说不清这帮家伙的具体来历。”
云水夫人点头：“确实如此。他们的出现，表面上是诸天万界天庭阵营，事实上和那些异端的关系更近。”她指尖在雾面上一划，似在水上落笔，“我说的异端，是那些天外来魔，而非我们这样盘古时代的神话后裔。不知道萨比特星文明的据点坐标，能不能换一张熵增大船的船票？”
叶锋爽快道：“没问题！坐标给我，船票给你！”
云水夫人摆手，广袖荡开一片水气：“君上，误会了。船票，不是给我用的，我这样的修为也不配上熵增这艘大船。”
叶锋笑了，金瞳微微眯起：“你要买船票，船票又不要，莫不是给别人买的？”
“我给我家兄长买的。”她垂下眼，声音低了些，“我那年长许多的兄长昔日造孽颇深，后来肉身被封，元神囚禁，灵识溃散，永无回天之日。好在这个纪元要结束了，新的大船带上他，兴许还能助力君上一臂之力。”
叶锋道：“你兄长，何方神圣？”
云水夫人没有立刻答。她转过身，抬手指向西方。雾在她指下裂开一道缝，缝里隐有江声，有水，有一座早已不存的庙。
“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
叶锋巨眼放光：“你是杨戬的妹妹，三圣母杨婵？”
云水夫人低头行了一礼，裙裾伏在石上：“这世上已经没有灌江口，也没了二郎神，自然也不会有什么三圣母。神话的时代已经落幕了，高武的时代即将到来。”
她抬起头，纱后那双极淡的眼睛看着他：“祝君上，高武纪元，武运昌隆，战无不胜！”
话音落下，四周云雾退潮般向四面收去。紫裙一角最后消失，水痕上只剩一圈未平的涟漪。
祭坛之中，只留下两样东西。
一个罗盘。铜壳斑驳，指针却在轻轻发颤，指向界海深处某个方向。
一个狗哨。骨白色，哨口围着一圈旧牙印，绳结还是千年前的样子。
罗盘不用想，肯定是萨比特星人的文明坐标。
狗哨，想来是杨戬养哮天犬的哨子。回头可以给红王——红王是狗，哮天犬也是狗，狗和狗，应该有共同语言。
金色巨眼眨灭，瞳光一收，像灯芯被掐断。
祭坛恢复如初，只剩风穿过石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