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选择自尽!
然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此人早在万族大陆开服之初,便已经被血隗暗中发展为了血魔族在华国高层最深的一条暗线。
接到报告之后,顾楠没有立刻声张。
他下令封锁消息,只带秦沅绫、浅夏微凉、战天三人随行,于当日傍晚抵达徐北辰位于魔都城郊的私人别墅。
别墅坐落在一片幽静的竹林之中,占地极广,四周被高墙环绕。
平日里有数十名亲卫值守,但今晚别院内外一片寂静,值守的亲卫全数被撤走,偌大的宅院只剩寥寥几盏灯火。
顾楠四人踏入别墅正门时,庭院之中空无一人。
脚下的青石小径干净整洁,两旁的花木被修剪得一丝不苟,廊下的灯笼在晚风之中轻轻摇曳。沿着小径穿过前院,便是一间宽敞的茶室。
茶室的木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从门缝之中透出,隐隐伴着一缕茶香。
顾楠推门而入。
茶室正中摆着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两盏清茶,茶汤澄澈、热气氤氲,显然是刚刚沏好的。
矮几一侧,一道身形挺拔的中年男子端坐于蒲团之上,正慢条斯理地以茶巾擦拭手中的茶盏。
此人面容刚毅,眉宇之间有军人特有的硬朗与威严,双目深邃而锐利,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浅浅的纹路,却丝毫不减那股沉稳而笃定的气场。
正是徐北辰。
他穿着一件素色便服,没有着甲,没有佩刀,仿佛只是一个在家中静候来客的寻常人。
听到推门的声响,他缓缓抬眸看向顾楠,目光平静得如同两潭深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并不癫狂,亦不苦涩,反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般的淡然与从容。
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微微抬手朝矮几对面的蒲团虚虚一引,语气平和得如同在与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寒暄。
“浮光盟主,来得比我预想的快了一天。”
“坐。
茶刚沏好,凉了就不好喝了。”
顾楠立于门前,目光淡淡扫过茶室之内的陈设,最终落在徐北辰那张带着笑意的面容之上。
他沉默片刻,随即迈步走入茶室,在矮几对面的蒲团之上安然落座。
秦沅绫、烽火巾帼、战天三人紧随其后,分立于顾楠身后,神色冷峻,目光如刀般锁定在徐北辰身上。
徐北辰没有丝毫紧张。
他提起茶壶,为顾楠面前那只空盏斟满,茶香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腾。
“血隗死了,血魔族灭了,整个血魔族疆域都变成了你龙华的版图。
了不起。”
他端起自己的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像是在点评一场与己无关的棋局:“我本以为血隗至少能撑三个月。
没想到连半个月都没扛住。”
“你料到我会来。”
顾楠开口,声线清冷平稳,没有半分寒暄。
“当然。”
徐北辰放下茶盏,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血隗的联络记录没有彻底销毁,他那种人做事总会留一手。
我知道你早晚会翻出来。
只是没想到你们查得这么快,两天就锁定了我的身份。”
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顾楠身后的秦沅绫、烽火巾帼、战天三人,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天道甄别、情报溯源、棋局推演。
三管齐下,确实无解。”
顾楠垂眸看着面前那盏热气氤氲的清茶,没有碰。
“你在华国军方二把手的位置上坐了这么久,为血魔族输送了多少情报?”
徐北辰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但依旧从容。他微微后仰,目光落在茶室天花板之上,似乎在回忆。
“很多。多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翻阅一本泛黄的旧账:“龙华联盟的兵力部署、核心公会的调动规律、北疆十二城的防务轮换、甚至女娲神殿的部分运转规则。
但最核心的一条情报,我只给过血隗一次。”
他收回目光,看向顾楠,眼底的笑意忽然变得锐利而复杂:“关于你的。
关于你那种能够跨界传讯、无视空间壁垒的特殊能力。
那是我在两界融合之初,便观察到并上报给血隗的。”
顾楠神色不动。
徐北辰继续道:“血隗之所以敢布下南北两域的暗棋、敢在黯血堡设局,很大一部分底气便来源于此。
他认为只要摸清了你跨界传讯能力的边界,就能在暗处布局、在明处收网。”
“可他还是输了。”顾楠淡淡开口。
“是。”
徐北辰坦然承认:“你比血隗预判的更强。你不仅跨出了界,还把神殿立到了他的家门口。他死得不冤。”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从矮几之下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茶台之上。
那是一枚暗红色的玉符,形制古朴,表面流转着极其细微的血色魔纹。
玉符之上残留着徐北辰的本命气息,显然是一枚长期随身佩戴的联络秘器。
“血隗给我的。
单线联络用的。
我随身带了很久,一直没有用过。”
徐北辰看着那枚玉符,语气淡然:“他在死前最后一刻通过这枚玉符向我发出了最后一次联络。
只有一句话。”
“‘大局已崩,自求多福。’”
茶室之内一片安静。
战天的拳头已经攥得咯咯作响,烽火巾帼的指尖凝出了寒光,秦沅绫的目光则始终冷静而锐利地锁定在徐北辰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之上。
顾楠看着那枚暗红玉符,沉默片刻。
“你笑什么?”
徐北辰闻言,缓缓抬起眼眸,与顾楠的目光正面相撞。
他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加深,变得格外坦然、格外通透,甚至带着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如释重负般的舒展。
“我笑的是血隗那个老东西至死都不知道,他手里最深的这条暗线,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茶室之中,空气骤然一凝。
顾楠目光微动,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审视的锋芒。
徐北辰将双手拢入袖中,微微后仰,靠在身后的墙壁之上,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平静的、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之后的坦荡。
他直视顾楠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开口。
“万族大陆开服之前,我便已经在华国军方情报系统之中工作。
两界融合的消息最早被军方截获时,我便参与了最高等级的机密推演。”
他缓缓收回目光,落在面前那盏早已凉透的清茶之上。
“推演的结果,非常悲观。”
“万族宇宙之中,人族从来都不是最强的种族。
甚至算不上中上。
我们的血脉天赋平庸、修炼底蕴浅薄、族群内耗严重。
而域外那些古老种族,血魔族、太初龙族、色欲族,任何一个,都比我们强了太多。”
徐北辰抬手将茶盏端起,手指摩挲着杯壁冰凉的釉面,语气淡然却沉重。
“我是一个悲观派。”
“从得知万族宇宙存在的那一刻起,我便笃定地认为,人类这种弱等种族,不可能在万族争霸之中崛起。
我们太弱了、太散了、太短视了。
哪怕龙华民族最终统一了华国疆域,也只是在乱世之中勉强站稳脚跟。
面对域外那些经营了千万年的古老种族,我们没有任何胜算。”
“我看不到人族在万族宇宙之中活下去的希望。”
他将茶盏轻轻放回矮几之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身为华国军方的领导者之一,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整个华国、整个龙华民族消失在万族宇宙的洪流之中,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所以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徐北辰抬眸看向顾楠,目光坦荡而平静,语气之中没有丝毫掩饰与愧疚。
“我与血隗合作。
通过血魔族,为龙华民族谋求一条退路、一条活下去的希望。”
“我向血隗提供情报,换取血魔族对人族的暗中庇护。
在开服初期那些最混乱的年月里,血魔族确实为人族挡住了不少来自太初龙族和色欲族的渗透与侵扰。
这些暗中庇护,让龙华民族在最脆弱的阶段得以站稳脚跟、积蓄力量。”
“血隗以为他收买了我,以为他掌握了一条深入人族腹地的暗线。
但实际上,从一开始,就是我在利用他。”
徐北辰微微顿了一下,嘴角浮出一丝极淡的自嘲笑意。
“我为他提供的情报都是经过精心筛选的。
每一次递出的东西都真实、都有价值,但那些情报的暴露,恰好能帮龙华民族清理掉一批不稳定因素,或者让血魔族在与其他域外种族的博弈之中帮我们挡刀。”
“血隗利用我渗透人族,我利用血魔族为人族铺路。
这条暗线,从头到尾都是双向的。”
茶室之内一片安静。战天的拳头缓缓松开了,烽火巾帼指尖的寒光悄然散去,秦沅绫的目光依旧冷静,但眉宇之间多了一层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之色。
顾楠静静听完徐北辰的全部陈述,神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垂眸看着面前那盏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清茶,沉默片刻之后,缓缓开口。
“你选择了一条你认为能让人族活下去的路。”
“是。”徐北辰坦然点头。
“但你选错了。”
顾楠抬眸看他,语气没有半分宽容或谅解的意味:“你所谓的庇护,本质上是依附。
你让龙华民族在血魔族的阴影之下苟活,用情报换取喘息,用退让换取平安。
这种人族的‘希望’,从一开始就不是希望。”
“是另一种形式的灭亡。”
徐北辰闻言,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
片刻之后,他缓缓垂下头去,肩膀微微塌落,仿佛某种一直支撑着他的信念在这一刻被轻轻卸下。
“你说得对。”
他低声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许多。
“依附者苟活,终究只是苟活。
人族若不能自己站起来,便永远只能寄人篱下、看人脸色。
这个道理,我其实一直都懂。只是我不敢赌。”
“我不敢赌人族能靠自己走出来。”
徐北辰缓缓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顾楠的面容之上,眼底深处翻涌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惭愧,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星火般的欣慰。
“可我没有想到。”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清亮了几分,像是褪去了所有伪装与疲惫之后,终于可以坦诚地说出最后的心里话。
“我没有想到,你真的带着龙华民族走了出来。”
“一人之力,跨界伐魔。
黯血堡立殿、万族时空坐标旗落十阵、血隗伏诛、血月魔宫倾覆、千万血魔族尽归掌控。
你所做到的一切,是我当年推演之中从未出现过的变量。”
徐北辰微微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顾楠身后秦沅绫、烽火巾帼、战天三人,最终落回顾楠身上。
“你让龙华民族傲视整个万族宇宙。”
“这一点,我没想到。”
他缓缓站起身来,身形挺拔,虽然已无退路,却自有一股军人的铁骨铮铮。
他抬手整了整衣领,拂去袖口之上的微尘,动作从容而庄重。
然后他看向顾楠,嘴角浮起一抹极其坦荡、极其释然的笑容。
“如今,能够看到你这样的成就,我很知足。”
“浮光盟主,我从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因为那是我基于全部已知信息所能做出的、最负责的判断。
但我也知道,我错了。”
“希望你能带领人类,走得更远。”
话音落下,徐北辰抬手入怀,取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暗红丹丸,没有任何犹豫地放入口中。
那枚丹丸是血魔族给予他的最后一张底牌,名为“归墟”。
服下之后,神魂俱灭,不留痕迹。
顾楠没有阻止他。
徐北辰的身躯微微一震,面色在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躯缓缓向后倒去,却在最后一刻被身后的墙壁撑住。
他倚着墙壁慢慢滑落,最终端坐于地,头颅微垂,面容之上带着一丝终于卸下所有重担之后的平静。
他去了。
龙华民族的高层,就这么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茶室之中,灯火依旧摇曳,茶香早已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