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这些该死的同行啊
奥菲利亚·莫尔今天非常的不顺。
当然了。
如果要把时间线拉长一点来说，自打她开始着手调查“维兰德资本”这个庞然大物起，她的人生字典里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顺利”这两个字。
在维伦王国，正常人是绝对不会去随意触碰这个资本巨兽的。
它就像是一台永不休止的钢铁绞肉机，盘踞在国家经济的命脉上，吞吐着蒸汽与金钱。
但奥菲利亚不同。
她有着一个无法放弃的理由。
因为在三年前的某一天，她的弟弟满脸兴奋地跑回家，声称自己应聘到了维兰德航运的一份高薪工作。
然后，那个年轻的小伙子提着行囊，只身前往了遥远的月湾。
从此以后。
便再无音讯。
仿佛整个人人间蒸发了一样。
虽说对于维伦的普通市民们来说，维兰德资本作为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资本巨头，风评一向充满了争议。
人人都觉得，这样一个垄断级别的企业背后，一定藏着一些见不得人的阴暗勾当。
坊间甚至流传着各种耸人听闻的都市传说。
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维兰德是某些地下邪教背后的最大靠山。
也有人在酒馆里八卦，说维兰德公司名下的那些重工业工厂，实际上是吃人的魔窟，专门把穷人榨干成机器的润滑油。
这些传闻传得有鼻子有眼。
但讽刺的是。
如果真有谁的家里，不管是孩子还是亲戚，能够过关斩将进入维兰德资本工作，哪怕只是个底层的文员。
那么周围的所有人，都会在背地里嫉妒得牙根痒痒。
这就是现实。
在金币那迷人的光泽面前，什么吃人的传闻都可以被暂时性地遗忘。
莫尔家自然也不例外。
当她弟弟那天推开家门，大声告诉父母自己找到了一份维兰德航运的正式工作时。
全家人都沸腾了。
他们由衷地替他高兴，仿佛看到了莫尔家阶级跃升的曙光。
那种喜悦是无法掩饰的。
哪怕是平时向来以刻薄著称的邻居唐斯太太。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都破天荒地端例外上门祝贺，对他们一家人的态度变得异常礼貌和热络。
起初的两个月，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弟弟每个月都会按时寄信回来。
信里描述着月湾那咸湿的海风，描述着灯塔岛礁新奇的见闻，以及承诺很快就会寄回来的丰厚薪水。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从第四个月开始。
家门口那个绿色的铁皮邮箱里，再也没有收到过任何一封来自弟弟的信件。
起初，父母还安慰自己，说可能是海上风浪大，邮政船延误了。
可这一等。
一晃就是整整三年。
这期间，莫尔夫妇曾无数次前往维兰德资本在本地的办事处打听消息。
得到的永远是安保人员冷冰冰的驱逐，以及前台敷衍了事的“查无此人”。
他们也曾抱着最后的希望，向旧王宫场的警察局报案。
那些警员们，只是随手把弟弟的名字登记在了一本厚厚的、积满灰尘的失踪人口名册上。
然后。
这些报案最终都如石沉大海，再无任何实质性的回应。
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的儿子失踪了。
这在每天都有无数人横死街头的维伦，简直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三年了。
奥菲利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母，在无尽的等待与绝望中，一天比一天苍老下去。
她受够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她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要查出弟弟失踪的真相！
哪怕是要去掀开维兰德资本那张华丽的底裤。
为此，她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她开始通过自己日以继夜的不懈努力，疯狂地学习写作和调查技巧，最终挤进了竞争激烈的记者行业。
尽管在此之前，她的人生履历上，仅仅只有“纺纱厂女工”这一条干瘪的记录。
她从最底层的实习生做起，一步步爬到了《兰顿邮报》正式记者的位置。
只为了能够拥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调查维兰德的身份。
就在几天前。
她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
借着记者身份的便利，她混入了一场在兰顿上层社会举办的的公开晚宴。
她顶着无数安保人员警告的目光，顺利地将话筒递到了那个男人的面前。
托马斯·维兰德。
这位维兰德资本的实际掌控者，整个维伦王国最有权势的几个人物之一。
出乎奥菲利亚的意料。
这位传奇大亨，比她想象中的要和善得多。
他并没有那种脑满肠肥的暴发户气质，也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燕尾服，眼神深邃，举止优雅。
并非是大家刻板印象中那种只会吸血的邪恶资本家模样。
在短暂的采访当中，奥菲利亚大着胆子，提出了一个极具挑衅性的要求：
“《兰顿邮报》想要深入参观维兰德资本的内部办公地点，以了解贵公司的真实运作。”
她本以为自己会被当场赶出去。
但不出意外的话，马上就要出意外了。
托马斯·维兰德竟然欣然答应了她！
不仅如此，这位大资本家甚至直接对着周围所有的镜头和话筒，提高音量扬言：
“社会各界对于维兰德资本，一直存在着一些不必要的误解。”
“我非常欢迎各方媒体，来维兰德公司进行一次全面的参观！”
这一句话。
瞬间引爆了全场。
资本巨鳄主动向媒体敞开大门，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超级大新闻。
这句话直接导致了第二天清晨，维伦各界大大小小的媒体记者，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涌入了维兰德公司的总部大楼。
现在回想起来。
那场由托马斯亲自掀起的媒体狂欢，或许就是奥菲利亚人生中最后的幸运时刻了。
那天。
借着总部大楼里众多记者同行的混乱掩护。
她果断地溜进了盥洗室，女扮男装。
接着借由寻找厕所的幌子，顺利地潜入到了维兰德资本的董事会档案室里。
也许是前三年的苦难终于感动了上苍。
又或许。
不知是不是就在潜入档案室的这一刻，她已经彻底用完了这辈子自己所有的运气。
总之，她没费多少功夫，就在浩如烟海的文件柜里，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排属于维兰德航运的备份资料。
毕竟作为维兰德资本旗下最重要的子公司之一，维兰德航运的各种核心资料，都会定时备份一批，送往总部进行封存。
她颤抖着双手，翻开了那些落满灰尘的硬抄本。
她正好找到了最关键的这部分资料。
里面详细记录了维兰德航运的一些人员聘用明细，还有维兰德航运在各地的隐秘业务内容。
这原本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但当她真正看清上面的文字时。
她却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这份资料，她现在真希望自己当初从来没有翻开过。
因为里面的内容，对于她来讲，甚至对于整个新闻界来讲，都太过惊世骇俗。
只要这份资料被爆出，维兰德资本绝对会瞬间成为整个维伦王国的风暴中心。
在那份泛黄的名册上。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维兰德航运在过去整整二十五年间的一项惊人数据。
为了月湾地区那十二座耸立在礁石上的灯塔。
维兰德航运，竟然陆陆续续雇佣了两千多名看守人！
二十五年。
十二座灯塔。
两千多人。
奥菲利亚哪怕数学再差，也能算出一笔令人毛骨悚然的账。
这意味着，平均每座灯塔，每年都要更换至少六到七名看守人！
这哪里是什么指引航向的灯塔。
这分明是一张张吞噬人命的血盆大口！
而最让她感到窒息的是。
在这两千多个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无一例外，全都用猩红色的墨水，划着一个个刺眼的红色叉。
她只能猜测，这代表着“死亡”。
奥菲利亚颤抖着手指，顺着时间线疯狂地往下翻找。
终于。
在一个三年前的月份记录里。
她找到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
她的弟弟。
那个总是带着灿烂笑容、说要赚大钱给父母换个大房子的男孩。
他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名字的后面，同样被无情地划上了一个刺眼的红叉。
在看到这个符号的那一刻。
奥菲利亚崩溃了。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档案室那冰冷且布满灰尘的地上。
此时此刻，她只能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背，硬生生把声音憋回喉咙里。
她蹲在地上，痛苦地痉挛着，足足缓了许久许久。
直到口腔里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她才再一次强迫自己重新振作起来。
她必须要把这份资料带出去，必须要把这个吃人的真相公之于众！
最新的资料，截止于两个月前。
记录显示，维兰德航运再一次，为月湾的那十二座灯塔，招聘了十二位全新的看守人。
看着这十二个鲜活的名字。
奥菲利亚的心中充满了悲哀与寒意。
现在，不知道这些人是否还活着。
还是说，他们很快也会变成这本名册上，下一个被红墨水划掉的亡魂？
除此之外。
在翻阅名册的过程中，还有一个更令她感到不解的事情，死死地盘桓在她的脑海中。
既然所有确认死去的人，名字后面都会画上红色的叉。
那么……
为什么在这两千多人的名单中，有极少数的一些人，他们的名字后面，并没有红叉。
而是用蓝色的墨水，画着一个奇怪的圆圈？
蓝色圆圈代表什么？
存活？
还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选中？
奥菲利亚皱着眉头，正想翻找关于蓝色圆圈的附录说明。
就在这个时候。
门外空旷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我亲眼看到的，那个家伙，他刚才进去以后，再没出来！”
听到这个声音。
奥菲利亚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这声音她太熟了。
这是今天早上和她一起挤在采访队伍最前排的一位报社同行！
啊！
这些该死的同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