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不是哥们你这话点我呢？
“慢着。”
伊莱斯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在空旷且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我的东西丢在这里了。”
他用手杖轻轻敲了敲地面。
“让你的人先等等。”
那些正在盘点碎肉的员工并没有停下动作，而是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站在大厅中央的男人。
“停！”
马库斯举起右手，打了个手势。
所有的员工都停了下来。
“先生。”
马库斯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开口。
“方便您先回答一下，您在今日到访维兰德航运办事处，有什么事情吗？”
这话问得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盘问味道。
这是几个意思？
似乎是看出了他内心的想法，脑海深处，老埃德那沙哑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
“或许是他看你是这里唯一一个站着的人，所以才问你。”
老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
“要是你和地上这些倒霉蛋一样，被炸成了一百八十三块……”
“恐怕他也懒得问你。”
“……”
伊莱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老鬼说话是地狱了点，但确实有道理。
对方的态度之所以这么“恭敬”且诡异，答案只有一个。
马库斯看出了他超凡者的身份。
在这个世界里，普通人在超凡者面前，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维兰德资本虽然暗地里资助了雾隐会那帮邪教徒，但至少在明面上，它依然是个正儿八经的世俗公司。
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合法合规，这种设立在繁华街区的办事处，通常不会配备太多的超凡力量。
毕竟，让一群随时可能失控疯子去干文员的活儿，实在是不好收场。
当然了，海上就不一定了。
那些常年在各大航线上漂泊的远洋巨轮，才是真正的法外之地。
像老克罗利那样的补给船船长指不定有多少个。
想到老克罗利，伊莱斯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对啊！
自己原本的计划，是打算去找一趟“红胡子”，花点钱或者用点手段，打听一下老克罗利最近的行踪。
毕竟那只老海狗神出鬼没的，想在陆地上逮住他可不容易。
但现在，维兰德航运的高管就站在自己面前。
还去找什么红胡子！
中奸商赚差价的环节直接省了！
“我找爱德华·克罗利。”
伊莱斯微微扬起下巴，面不红气不喘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不爽。
“那老东西欠我钱。”
没错，说的跟真的一样。
这句谎话简直天衣无缝。
以老克罗利的性格。
这老东西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烂账，那简直是再合理不过的设定了。
就算马库斯去查，估计也能查出一堆烂摊子。
“哦？”
听到这个名字，马库斯脸上的职业假笑稍微凝固了半秒。
他抬起脚，不紧不慢地向前走了两步。
“他欠您多少？”
马库斯的目光紧紧锁死在伊莱斯脸上，似乎想从他的微表情里找出破绽。
这个问题一出，伊莱斯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但这个数字，就多少需要仔细斟酌一下了。
不能瞎报。
报少了，不符合逻辑。
要知道，克罗利那老头再少说也是个刻度三以上的强者，甚至上不封顶。
一个高刻度的超凡者，会为了几十个芬尼或者几个西林被人堵到公司门口讨债？
自己“专门跑到办事处来要债”的这个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
但如果报多了，比如张口就是十万金冠。
那马库斯绝对会应激哈气。
因为那不叫讨债，那叫明目张胆的敲诈勒索。
多少才合适呢？
有了。
“200金冠。”
伊莱斯伸出两根手指，挑了个不多不少、恰到好处的价钱。
这个数字非常有讲究。
对于高刻度的超凡者来说，200金冠算不上什么伤筋动骨的大钱。
但恰好，这又是一个让人有点肉疼，值得债主亲自上门索要的数字。
“好，我给您。”
马库斯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微笑着点了点头。
嗯？
伊莱斯愣住了。
不是，这就直接给了吗？！
这就给报销了？！
维兰德资本的财务审批流程这么草率的吗？
最关键的是，你不应该先给我透露一下那老头的方位，让我自己去找他要吗？！
你这一口答应下来，我的线索不就断了吗！
伊莱斯心里一阵疯狂咆哮。
他突然意识到，对方这是在花钱买平安，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打发掉自己这个不速之客。
“您丢了什么东西，方便告诉我吗？”
没等伊莱斯开口反驳，马库斯已经非常丝滑地切换了话题。
他的态度好得让人无法拒绝，甚至还微微弯了弯腰。
“我们可以帮您一起找。”
话都被堵死了。
伊莱斯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想要骂娘的冲动。
行吧，先拿到东西再说。
他没有理会马库斯的假客气，而是自顾自地四下张望了起来。
瞳孔深处，一抹银白色的光芒悄然亮起。
【月亮视觉】，启动。
那些散落在废墟中的碎肉和残肢，在月亮视觉的扫描下，散发着微弱的灵性光芒。
伊莱斯的视线在一片狼藉中快速扫过，寻找着那个自爆者身上可能留下的零件。
既然是雾隐会的狂热信徒，身上总该带点什么证明身份的破铜烂铁吧？
突然。
在一块烧焦的木板缝隙里，一个不起眼的反光点映入了伊莱斯的眼帘。
那是一个金属牌子，形状和质感，都非常像现代军队里士兵佩戴的狗牌。
找到了！
伊莱斯刚准备迈步走过去。
就在这时。
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烈眩晕感重新归来。
视线开始扭曲。
该死！
伊莱斯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刚被自己强行压制了一会儿的梦妖诅咒，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再次重回了他的视野！
“老头，帮我看着那个狗牌！”
伊莱斯在脑海里咬牙切齿地吼道。
他不敢在马库斯面前露出任何异样。
话音刚落。
伊莱斯眼前的画面发生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异变。
一地的尸体、碎肉、还有那些废墟残骸。
在短短一秒钟内，全部变成了一地的曼珠沙华。
大片大片猩红的花朵，在维兰德办事处的大厅里肆意盛开。
花瓣妖艳而张狂，无风自动，散发着凄美感。
这绯红的颜色，倒是与遍地的血液相得益彰。
每一朵花，都扎根在那些烧焦的残躯上。
断裂的肠子变成了花茎，内脏化作了泥土。
每具残破的尸体上，都长满了这种象征着死亡的草与花。
伊莱斯握着手杖，在心里安慰自己。
还好。
深呼吸。
这是老梦妖知道自己想家了。
曼珠沙华的中文名其实叫石蒜。
实际上是吉祥的预兆。
而且梦妖诅咒经过之前的压制，确实弱化了不少。
至少，他的感官没有完全错乱。
这种幻觉仅仅局限于视觉层面。
这目前对他来说，反而是最不严重的情况。
“在第二排座椅废墟下面。”
老埃德充当着人肉导航仪。
“往你的左前方，走三步。”
伊莱斯深吸了一口气，顶着满眼的红色彼岸花特效，僵硬地转动脖子看过去。
在老头指引的那个位置。
原本应该静静躺着金属狗牌的地方。
此刻，在伊莱斯的视界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散发着同款白色光芒的游戏卡带。
伊莱斯眼角疯狂抽搐。
这特么是什么地狱笑话？！
这让他不禁想起了之前在海岛上，他看到的那个巨大的显卡。
怎么着？
这是打算把他脑子里面的电子设备挨个过一遍是吧？！
虽然心里已经把梦妖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但表面上。
伊莱斯依然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冷酷表情。
他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呼吸。
假装自己并没有在花海里寻找游戏卡带。
“是个护符。”
伊莱斯不动声色地对着马库斯说道，声音平稳。
他一边说着，一边慢慢向对方靠近。
同时，也借着这个角度，一点点凑近了那个游戏卡带的位置。
皮鞋踩在真实的碎玻璃和幻觉中的花瓣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他现在必须把主动权抢回来。
钱不钱的无所谓。
老克罗利的下落，才是他今天必须拿到的情报。
“所以老克罗利在哪里？”
伊莱斯停下脚步，站在距离马库斯不到两米的地方，盯住对方的眼睛，再度问出了这个问题。
“您又是他什么人？”
伊莱斯毫不客气地抛出了三连问。
“您替他还钱，不合适吧？”
他冷笑了一声，用手杖指了指马库斯脚下。
“这毕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
面对伊莱斯的步步紧逼。
马库斯并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
“没什么不合适的。”
他对伊莱斯笑着说道，语气轻柔。
“我们是同事。”
两人就这么对视起来。
伊莱斯看着马库斯那张挑不出任何毛病的笑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同事？
不是哥们你这话点我呢？
这话到底说的是谁跟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