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你不对劲
“哦？”
伊莱斯有些诧异地看着女记者。
此时的奥菲利亚低着头，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微微扬起下巴，恢复了之前那副风轻云淡的超然态度。
“莫尔小姐。”
他的声音很轻。
“我曾在克伦特站警告过你。”
奥菲利亚的身子抖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伊莱斯双手插进风衣口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当初告诉我，你要调查到底。”
“你那时坚信正义和新闻自由能战胜一切。”
“不过，出于你的人身安全考虑，你现在回头并不晚。”
伊莱斯露出一抹有些凉薄的微笑。
“你今天见到的这些，还只是冰山一角，连那个庞然大物的裙摆都没摸到。”
“你可以连夜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他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火车站方向。
“买一张最早离开赫斯汀港的火车票，不管去哪。”
“就像我说的，找个偏僻的乡下农场，换个名字躲……”
然而，他的言辞到此被咽回了肚子里。
因为奥菲利亚的肩膀耸动起来。
紧接着，是一阵极其压抑、微弱的小声抽泣。
她抬起手抹了一把眼泪。
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也不想放弃啊！”
“如果能找到瑞恩，让我做什么都行！”
“可我……可我真的害怕！”
她的眼泪顺着面颊流下来。
“你不知道船上发生了什么……”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对抗的力量！”
伊莱斯看着她，叹了口气。
在船上时，他就从水手们那里得知了一切。
“当我们想要反抗权威时，这一切本就不是一帆风顺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沉了下去。
“莫尔小姐。”
“维兰德航运是一个很大的公司。”
“大到……在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你都能看到他的阴影。”
“大到……他们的业务中，有一些超越你认知的东西。”
“那不是简单的走私，也不是单纯的垄断。”
奥菲利亚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而你的弟弟，也正是这项业务当中的一环。”
“他不是失踪了，而是成了维持某种禁忌平衡的燃料。”
“你或许已经察觉到了，但很遗憾，这一切都需要你自己去挖掘。”
“我没办法给你一个天亮就能沉冤得雪的完美结局。”
他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奥菲利亚的肩膀。
“面对维兰德资本涉及的那些阴霾，任谁都会害怕。”
“但重要的是，在见识了世间恶意后，还能咬牙向前的决心。”
“那才是凡人身上，唯一能被称之为‘神圣’的光芒。”
伊莱斯收回手插进兜里。
“但作为……旅伴而言。”
他顿了顿，纠正了一下措辞。
“或者说，作为一个拿了你好处的临时合伙人。”
“我并不想左右你的选择。”
“不论是好是坏，你都该对得起自己。”
听到伊莱斯的话，奥菲利亚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眼前的男人。
在这一刻，这个叫“布鲁斯·韦恩”的男人，在她眼里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神秘感。
“可我能力不够啊！”
奥菲利亚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无力感。
“我今天看到了那些白色幽灵！”
“韦恩先生！”
“如果是您，您该如何做？”
如果是你，面对这样的绝望，你会怎么选？
伊莱斯没有立刻回答。
在这个瞬间，他有些失神。
如果是他……
脑海中，闪过亚瑟那张总是写满忧虑的严肃面孔，以及夏洛特荡漾的红发。
换位思考下。
如果今天失踪、身陷险境的是亚瑟或者夏洛特。
而自己只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他会怎么做？
伊莱斯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字句铿锵。
“我不会放弃。”
没有犹豫，没有敷衍，那是灵性深处两个灵魂叠加后给出的唯一答案。
“如果那意味着从此以后我要告别曾经的生活。”
“在所不惜。”
这一句话，很轻，却重如千钧。
仿佛一道无形的法术，击碎了笼罩在奥菲利亚头顶的阴霾。
有些时候，凡人的觉悟，远比神明的光辉更具感染力。
随着他口中的话语落下，奥菲利亚肉眼可见的振作起来。
她的双眼又重新焕发了光彩。
“谢谢你，韦恩先生。”
“我想明白了。”
“我会坚持下去的。”
眼看着这姑娘又要燃起来，甚至背景音乐都要变成英雄赞歌的架势。
伊莱斯赶忙抬起右手，在空中虚压了两下。
“不，不，别急，姑娘。”
“明天早晨再告诉我你的答案。”
伊莱斯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往前走去。
“有句老话说得好，晚上不要做任何决定。”
“人在深夜的时候，脑子最容易发热。”
“等明天太阳升起来，再来跟我聊。”
奥菲利亚愣在原地，原本满腔的热血瞬间被这盆冷水浇了个透心凉。
她没好气地瞪了伊莱斯的背影一眼，但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这人真是……嘴毒得让人想用打字机砸他的头。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到了海岸酒店。
深夜的赫斯汀港下城区一片死寂。
街道上到处都是白天海族退潮后留下的烂摊子。
一路上，为了防止这姑娘在半路上又因为心理承受能力崩溃而抓狂，伊莱斯主动挑起了话题。
他大概讲了一些她看到的那些东西。
当然，是用她能听得懂的方式，大概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些科学无法理解的事。
然后这姑娘就自然而然地推理出了神明的存在。
“所以，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对吗？”
“那些活在传说里、出现在教会教义底层的尊号，都是真实的？”
她停下脚，看着伊莱斯，眼中燃起了对未知知识的狂热渴求。
“你可以这么理解。”
伊莱斯推开了海湾酒店有些沉重的大门。
一直到两人在楼梯上分别，奥菲利亚还跃跃欲试的想要了解这些知识。
“韦恩先生，那关于这些我该去哪里了解？”
“看书。”
伊莱斯转过身，用一句无情的话打发走了她。
“别指望我给你当免费的家庭教师，莫尔小姐，知识是有代价的。”
说完，他不再理会女记者那有些幽怨的眼神，缓步上了楼。
“伊莱斯，你今晚让我重新认识了你。”
回到房间，老埃德在脑海里感慨起来。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情感白痴。”
“没想到你还是有两套的。”
“刚才在楼下那番心灵鸡汤，说得我都差点信了。”
“呵呵。”
伊莱斯冷笑一声，顺手摘下间谍德比帽挂在衣架上。
随着帽子的摘下，他的样貌变换回了原样。
“我不止有两套，我还有很多套。”
他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但这种废脑细胞的事情，我大多数时间懒的想。”
“对于我现在而言，解咒，远离月湾，远离该死的维兰德航运才是要紧的事。”
说着，他拿出了下船前克罗利递给他的那张关于解咒材料的纸条。
上面的超凡材料每一个听起来都像是在为难他这个无产阶级。
“可惜，还得等等。”
伊莱斯叹了口气，把纸条重新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远离维兰德？”
老埃德失笑道。
“小混蛋，你还是太年轻，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据咱们最近的了解，整个维伦哪里没有维兰德的影子？”
老鬼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弄。
“要依我看……”
“你要不看看从哪整一张【祈愿术】卷轴，许个愿试试呢？”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当年在静修会似乎听过有关的线索……”
老埃德还在脑海里喋喋不休地调侃着。
然而。
“嗯？”
听到这句话，伊莱斯猛地坐起身来。
“不对。”
“老埃德。”
“你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