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奥法与怒海的会面
听到这个消息，会议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几名队长下意识交换了一下眼神。
如果风暴裁判所是在议会结束后赶来，最多只能说明他们动作很快。
可他们昨晚就到了。
这说明在那封允许风险意见进入正式材料的决议产生前，有人便已经替他们安排好了路。
布里德没有多做置喙。
他合上面前的会议记录，抬眼扫过长桌两侧。
“塞西尔女士、泰勒副部长，维尔，你们留下。”
“其他人可以散会了。”
椅脚摩擦地面的声音接连响起。
通讯、外勤和污染管制几队的队长依次收好文件，在门口接受检查后离开。
谁也没有多问一句。
会议室很快空了大半。
塞西尔靠在椅背上，没有动。
泰勒重新整理起桌面的文件，动作不紧不慢。
维尔则端起已经冷掉的茶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一下。
三人都清楚自己为什么被留下。
片刻后，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三名穿着深灰色法官长衣的人被调查员带了进来。
为首者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妪。
她的身形并不高大，步伐却很稳。
深灰色长衣垂至脚踝，胸前悬着一枚银色风暴天平。
天平两端微微摇晃，却始终保持平衡。
长衣袖口还绣着七道层叠的海浪纹。
布里德的视线在那片刺绣上停了一瞬。
风暴裁判所的阶位很直观。
浪越多，能掀翻的人越多。
七道海浪，已经足够让赫斯汀港分部认真接待。
老妪走到桌前，主动伸出手。
“你好，布里德部长。”
“我是埃尔德莉·凯恩。”
“风暴大法官。”
“欢迎来到赫斯汀港。”
布里德与她握手。
双方的手一触即分，礼数周全，温度有限。
跟在埃尔德莉身后的年轻女人随即上前。
她同样穿着风暴法官长衣，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怀里抱着一只皮箱。
“米蕾雅。”
她先报出名字，又补充道：
“米蕾雅·沃恩。”
“我是此次现场风险评估官。”
她依次与几人握手。
轮到泰勒时，副部长看了一眼她始终没有放下的皮箱。
“需要帮忙吗？”
“不必。”
米蕾雅抱紧了一点。
“这里面任何一件东西摔坏，报销流程都比风险评估复杂。”
泰勒立刻收回手。
“那确实应该由您亲自保管。”
简单介绍后，双方重新落座。
第三名风暴裁判所成员坐在埃尔德莉身侧，没有参与交谈，只负责记录。
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让本就正式的气氛又紧了几分。
埃尔德莉从衣内取出一份临时授权，平整放到布里德面前。
纸张顶端印着皇家海务顾问团的徽记。
火漆、编号和灵性印记一应俱全。
“我们需要调阅海兽入侵当晚的全部原始卷宗。”
埃尔德莉公事公办地说道。
“包括调度记录、灵测数据和遇难者分布。”
塞西尔看完授权书，率先开口：
“复制件可以。”
“原件不行。”
埃尔德莉转头看向她。
“授权书允许我们接触全部材料。”
“接触不等于带走。”
塞西尔取出随身证物匣，轻轻放到桌面上。
匣子落下的声音不重。
意思却很清楚。
“目前有部分卷宗涉及第七机关内部案件。”
“在调查结束前，原件不能离开证物室。”
两人的目光在长桌上方撞到一起。
一个是第七机关总部特派员。
一个是风暴裁判所大法官。
谁都没有提高声音。
也谁都没有往后退。
就连负责记录的人，落笔速度都慢了下来，像是在考虑该不该把这段沉默写进报告。
“呃……”
“二位女士。”
泰勒及时开口。
“我想，这件事不必在保管权上浪费时间。”
他把授权书转向自己，迅速给出折中办法。
“可以由分部现场制作灵性副本。”
“每一份复本都由塞西尔特派员亲自封缄，诸位只能在分部证物阅览室内查看。”
“调阅了什么，看了多久，由谁经手，全部留下记录。”
“这样既不影响风险评估，原件也不会离开第七机关。”
泰勒露出一个尽量公正的笑容。
“几位看这样可以吗？”
“可以。”
米蕾雅率先答应。
“我们需要的是数据，不是和第七机关争夺保管权。”
埃尔德莉侧头看了她一眼。
米蕾雅神色坦然。
她只是来判断赫斯汀港会不会再被海兽冲一次，不打算顺便发动一场文件柜争夺战。
几秒后，埃尔德莉点头。
“可以。”
泰勒暗自松了口气。
这场会谈总算没有在第一项议程上开庭。
塞西尔却没有让气氛彻底缓下来。
“我还有一个疑问，需要贵方解惑。”
埃尔德莉看向她。
“请讲。”
“议会几个小时前，才准许将风暴裁判所的风险意见列入正式材料。”
塞西尔的指尖轻点授权书上的日期。
“你们为什么昨晚就到了？”
“因为我们不是昨晚才接到咨询。”
埃尔德莉语气平静。
“两日前，皇家海务顾问团便向裁判所发出了紧急咨询。”
“议会决定的，是我们的结论能否被采信。”
“不是我们何时开始工作。”
“也就是说。”
塞西尔挑了挑眉。
“托马斯·维兰德在第一次讨论前，就确定海务顾问团会找你们？”
“维兰德先生向海务顾问团提交了风险评估申请。”
埃尔德莉纠正道。
“但作出决定的是王国机构。”
“裁判所接受的也是王国机构委托。”
“我们不会替任何企业背书。”
“希望如此。”
塞西尔抱起双臂，靠回椅背。
她没有继续追问。
话说到这里，双方都知道对方在怀疑什么。
再往下说，只会变成一场没有法槌的庭审。
布里德敲响桌边的传讯铃。
分部早已准备好的复制工作随即开始。
原始卷宗由两名调查员共同押送。
技术人员在证物室内以灵性拓印台逐页制作复本，再由塞西尔加盖封缄。
每一份材料离开柜子前，都要登记编号。
每一份材料送进阅览室后，也要记录接触者。
整个过程慢得让人牙痒。
但在刚查出分部里藏着内鬼的情况下，没人敢嫌它慢。
半小时后，众人转入证物阅览室。
复制后的卷宗被陆续送进来，很快堆满了半张长桌。
米蕾雅终于放下那只皮箱。
黄铜锁扣弹开的瞬间，箱内三层机械支架同时展开。
灵性导线、测算转盘和数枚刻着编号的灵测晶片被整齐固定在绒布槽中。
泰勒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我现在理解您为什么不让我帮忙了。”
“摔坏哪一件都不好解释。”
米蕾雅戴上手套。
“摔坏最上面那件，只需要写报告。”
“摔坏最下面那件，我需要辞职。”
泰勒后退了半步。
这是对专业仪器最基本的尊重。
米蕾雅将灵测晶片依次插入仪器。
细密的齿轮开始旋转。
一束幽蓝光线从黄铜镜头中投向墙面，展开成赫斯汀港及附近海域的立体轮廓。
第一枚晶片亮起。
数个海兽登陆点被标成暗红色。
第二枚插入后，分部当晚的防线化作一条条蓝色光带。
第三枚则投射出灵性反应的强弱。
大片灰黑色阴影从近海向港口压来。
而代表守备力量的蓝色光点，被冲得支离破碎。
阅览室里的仪器不断发出低沉蜂鸣。
米蕾雅时而调整转盘，时而记录数字。
她把调度延误的时间重新补入模型，又去掉已经确认属于错误警报的部分。
墙上的红蓝光影数次变化。
最终，红色依旧压过了港口防线。
“赫斯汀港现有超凡力量，不足以独立抵御第二次同等级入侵。”
米蕾雅摘下手套，给出了结论。
泰勒看着那片几乎覆盖东岸的红色区域。
“所以结论是我们需要奥克图温号？”
“需要海军支援。”
米蕾雅纠正道。
“这两句话不是一个意思。”
泰勒看向她。
米蕾雅指向地图上的海岸线。
“增加巡逻舰、炼金鱼雷艇和海军超凡者，都能提升港口防御能力。”
“奥克图温号同样可以提供支援。”
“但风险存在，不等于必须开放主炮。”
“裁判所只能证明威胁。”
她收回手，语气清晰。
“不能替任何坐标提供开火合法性。”
塞西尔看了她一眼。
这是今天第一次，她觉得风暴裁判所的人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交流。
至少这位风险评估官分得清危险和炮口。
有海兽要来，的确该找海军。
但有人把一门足以改变海岸线的主炮推过来时，不能因为海里有怪物，就默认他想轰的一定是怪物。
埃尔德莉始终没有参与这段讨论。
她站在投影前，目光停留在地图上的月湾方向。
那片海域位于赫斯汀港外。
投影中的灵性数据在那里变得稀疏，几条测算线甚至出现了不自然的断层。
老妪看了很久。
随后，她转过身。
“这些还不够。”
“我们需要一份旧档案。”
布里德问道：
“哪一份？”
“BC657年。”
“由福特维尔家族提交的月湾封印校准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