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内鬼的踪迹
墙内的传讯管道沉寂了十几分钟。
很快，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布里德派出的助理调查员推门而入。
年轻人怀里抱着几份目录，额头上全是汗，像是刚从地下档案库一路跑上来。
他没有立刻汇报。
而是快步来到布里德身侧，俯下身，附在部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声音压得很低，旁人只能听见急促的气息。
布里德的神色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他听完后，只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便抬头看向埃尔德莉。
“抱歉，各位。”
“旧海务厅经历过数次移交，目录十分混乱。”
“目前只能确认，赫斯汀港分部曾经接收过这份记录。”
“暂时无法确认它现在的位置。”
埃尔德莉注视着他。
布里德神色坦然。
这话不能算假。
记录确实来过分部。
至于后来去了哪里，他暂时不打算当着风暴裁判所的面说。
几秒后，埃尔德莉收回目光。
“我们可以先准备海兽入侵卷宗的封缄副本。”
她看了一眼尚未收起的月湾投影。
“可以。”
“但找到校准记录后，必须第一时间通知裁判所。”
“那是自然。”
泰勒副部长立刻附和。
他的语气诚恳得像是这句话已经盖好了公印，只差送进传讯管道。
米蕾雅开始收拾仪器。
一枚枚灵测晶片被放回绒布槽，黄铜支架逐层合拢。
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地图上的月湾。
那些断裂的数据仍悬在墙面上。
像一片没有被照亮的海。
三名风暴法官很快离开阅览室。
门在他们身后合拢。
布里德等了几秒。
直到门框上的封闭符文重新亮起，隔绝走廊中的声音，他才转头看向助理。
“现在说吧。”
助理调查员抱着目录的手指紧了紧。
“记录找到了。”
泰勒刚松开的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准确地说。”
年轻人赶忙补充。
“我们找到了它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他将怀里的旧目录摊开。
纸页已经泛黄，边缘留下了被虫蛀过的细小缺口。
“旧海务厅确实留有一份行政副本。”
“后来机构撤并，这份副本与其他海务档案一起移交给了赫斯汀港分部。”
“文件呢？”
维尔爵士问道。
“海兽入侵前一天，它被列入一批灵性霉变档案。”
助理调查员咽了口唾沫。
“送往兰顿总局档案修复室。”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又是海兽入侵前后。
现在只要有一份文件恰好在那几天移动，听起来都像是在主动承认自己有问题。
泰勒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记得那批档案。”
他伸手将目录拉近，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编号。
“旧海务厅地下库房进过水。”
“灵性防潮阵列损坏，部分纸张出现了污染性菌斑。”
“一共三十二份高危资料。”
塞西尔看向他。
“你经手的？”
阅览室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泰勒没有回避。
“后勤转运由我负责。”
他坦然回答。
“但霉变档案的筛选、封箱和批准，分别属于三个部门。”
“筛选结果由档案室提交。”
“污染管制组负责封箱。”
“最终批准来自部长办公室的常规授权。”
布里德点了点头。
这类高危档案不可能让一个人从头办到尾。
流程越危险，经手的人越多。
按理说，这能避免某个人私自动手。
可他们现在刚查明，流程多并不意味着安全。
只要有人在每个环节轻轻推一下，三道保险便会变成三个人一起证明事情没有问题。
“兰顿方面也发回了收讫证明。”
助理调查员又取出一张回执，平铺在桌面上。
编号一致。
火漆完好。
接收人的签名、修复室的防伪纹和总局档案处的灵性印记全部齐全。
塞西尔拿起来检查了一遍。
没有明显伪造痕迹。
手续完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而现在，他们最怕的就是这种挑不出毛病的东西。
假的至少还能查是谁伪造。
真的，反而说明问题已经穿过了所有合法流程。
维尔爵士冷哼一声。
“这还真巧。”
“早一天送走，这里就出事了。”
泰勒皱眉看向他。
“地下库房进水发生在更早之前。”
“修复名单只是那天才完成审批。”
“单凭时间，说明不了什么。”
“我没说能说明什么。”
维尔语气平淡。
“我只是在感叹，第七机关最近的巧合比调查员还多。”
泰勒没有继续反驳。
显然他也觉得巧得令人不舒服。
布里德部长看着桌边三人。
“既然总局已经收讫，为什么说无法确认位置？”
助理调查员脸色更紧张了。
“因为今早又来了一份文件。”
他从目录最下方取出一只新信封。
信封上的折痕很少，火漆也十分新鲜。
显然送到分部还没有多久。
年轻人抽出里面的文件，将其递给布里德。
“兰顿总局称，校准记录的灵性霉变无法逆转。”
“继续保存，可能污染修复室里的其他档案。”
“已经按照《高危旧卷处置条例》进行焚毁。”
焚毁。
这个词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低了几分。
布里德将通知递给塞西尔。
维尔爵士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
“两千年前的封印资料。”
“说烧就烧？”
“达到污染标准，修复室确实有权紧急处置。”
泰勒说道。
他显然熟悉这条规定。
高危资料一旦产生灵性霉变，污染便可能通过文字、图案甚至阅读者的认知扩散。
真到了无法控制的程度，焚毁是最稳妥的处理方式。
问题在于，这份记录偏偏在所有人需要它的时候被烧了。
“但应当提前通知分部。”
布里德接过话。
“原移交单位有权派人见证，或者要求留存无污染部分的灵性拓印。”
他扫过在场几人。
“但是显而易见。”
“在场的诸位，似乎都没有提前接到这份通知。”
泰勒摇头。
维尔也没有开口。
布里德自己更不可能漏掉这种级别的公文。
通知没有晚几个小时。
它是等东西烧完后才来。
流程上，这叫紧急处置。
说得直白些，就是先烧了，再告诉你烧得符合规定。
塞西尔深吸一口气。
她拿起装着销毁通知的信封，先检查火漆。
火漆上的总局纹章没有缺损。
封口处也没有二次加热的痕迹。
她又将灵性注入纸面。
数道细小的防伪纹从纸纤维中浮现，彼此交错，最终组成总局档案修复室的完整印记。
也是真的。
至少从眼前来看，一路上的每份文件都是真的。
真的筛选、真的转运、真的收讫。
最后，再来一场手续齐全的真焚毁。
这比伪造一份公文麻烦得多。
也说明动手的人能影响的，绝不只是赫斯汀港分部的一间档案室。
塞西尔看向泰勒。
“转运回执是什么时候签发的？”
泰勒没有翻文件。
这批资料由他负责后勤转运，日期记得很清楚。
“海兽入侵后的第二天。”
“兰顿总局接收后，当日下午发回了收讫证明。”
他停顿了一下。
“说明文件确实抵达过兰顿。”
这排除了记录在途中被调包或截走的简单可能。
至少在海兽入侵后的第二天，它还躺在总局档案修复室的接收名单里。
塞西尔没有立即接话。
她将销毁通知翻到背面，又重新检查了一遍灵性编码。
随后，把文件放回桌上。
“暂时不要通知风暴裁判所。”
助理调查员愣了一下。
泰勒则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裁判所刚提出需要校准记录，记录被焚毁的通知便送到了分部。
无论这是巧合还是有人灭口，现在把消息传出去，都只会让暗处的人知道他们查到了哪一步。
“我会绕开第七机关的公文渠道。”
塞西尔说道。
“直接向兰顿方面核实。”
她在兰顿还有可以信任的人。
至少那条线不经过分部传讯室，也不会在总局的常规收发记录里提前留下痕迹。
“分部也不准公开追查这份档案。”
布里德点头。
“并入内鬼案件。”
助理调查员立刻应下。
“是。”
他开始收拢桌上的目录。
维尔爵士却没有动。
从通知进入房间开始，那张纸每轮到他手中一次，他都会重新看一遍。
编号。
签名。
处理依据。
没有任何异常。
正因如此，才处处都透着异常。
“所以……”
维尔缓缓开口。
“兰顿总部是什么时候批准焚毁的？”
助理调查员动作一顿。
他重新拿起通知，看向最底部那行小字。
那是正式批准时间。
年轻人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
塞西尔察觉到他的变化。
“什么时候？”
“今天清晨六点。”
助理低声回答。
阅览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窗外的赫斯汀港才刚刚苏醒时，这份跨越两千年的校准记录便已经化成了灰。
而那个时间，距离风暴裁判所走进第七机关分部，还有整整几个小时。
“风暴裁判所昨晚才到港。”
维尔爵士缓缓抬头，眼里充满了思索。
“也就是说，有人在他们走进分部以前，就知道我们会需要这份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