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不缺它这一口！
二十海里外。
灯塔岛礁依旧安静得像是和赫斯汀港不在一个世界。
潮水刚退。
湿漉漉的石子滩上散落着海藻、碎贝壳和几条搁浅的小鱼。
海风卷着咸腥味，拍打伊莱斯被海水浸湿的裤腿。
下一秒，一声略微破音的呐喊从海滩边传了出去。
“终于！！”
声音惊起了礁石后面一只正在啃死鱼的螃蟹。
那东西停顿片刻，果断拖着食物钻进了石缝。
显然不想招惹这个连续数日在滩涂里翻石头的人类。
伊莱斯站在齐踝深的水坑里，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团半透明的海生物。
它没有明确的骨骼与外壳。
整个身体像一层柔软的薄膜，边缘随着海风轻轻起伏。
若非此刻日光角度正好，它体内又散发着淡淡荧光，扔回海水里以后，转眼便会从人的视野中消失。
纯粹的灵性气息缓缓向外散发。
周围几块潮湿礁石的轮廓随之出现轻微重影。
海蜃。
找了这么多天。
终于让他逮到了！
伊莱斯低头盯着手里的东西，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连续多日赶海。
连续多日装高手。
他每天提着一袋银边帽从杰克面前走过，表情深沉得像是在准备某种什么效果非凡的秘药。
现在总算不用再装了。
至少不用装得那么心虚。
想到那些贝壳，伊莱斯脸上的喜色又僵了一下。
为了圆住“银边帽是重要材料”这个谎，他已经捡了满满一袋。
扔了可惜。
留着没用。
煮了吃更不行。
属于连海鸟看了都懒得建立食物链关系的失败海产。
伊莱斯沉思两秒，迅速想出了处理办法。
到时候趁着把杰克打发出去干活的时候，把那些东西重新倒回海里。
神不知鬼不觉。
就这么干！
至于杰克以后为什么再也看不到他收集银边帽……
超凡前辈停止一项研究，需要向学徒解释吗？
不需要。
伊莱斯迅速说服了自己。
他检查了一下海蜃的状态，确认这东西没有因为离水太久失去活性，才小心地将其装进暴食者胃袋。
海蜃蜕膜不能从活体上硬撕。
必须等它自然蜕落。
眼下这只海蜃还小，得继续养一段时间。
好在东西已经到手。
接下来无非是等。
岛上什么都缺。
唯独不缺时间。
伊莱斯提着空袋子走上岸，心里重新清点起那份刻度一魔药配方。
海蜃蜕膜算是有了着落。
灵珀粉末，他自己便有。
上次从梅斯特的储藏中搜刮出来的那批东西，至今还剩不少。
灵素酒也不难。
杰克的地穴小屋里存着几瓶。
配方只需要三盎司。
三盎司而已。
他吃自己的，住自己的，还使用岛上的灯油和补给。
向他要三盎司灵素酒，不过分吧？
伊莱斯认真想了想。
何止不过分。
简直属于给员工发福利。
灵素酒说白了，就是把自然析出的灵素加进酒里。
灵性浓郁的地区，某些矿物、植物甚至古老建筑表面，会逐渐凝结出细小灵素。
将其提纯后加入烈酒，便能制成最基础的灵素酒。
它的恢复效果当然远不如正式药剂。
但能让超凡者真正感受到醉意。
普通酒精对高刻度超凡者的效果会越来越弱。
喝上半桶，人没醉。
膀胱先进入战斗状态。
灵素酒便解决了这个问题。
后来各种配方越来越多，它也从廉价恢复品，逐渐变成了超凡者专属的酒类。
而现在配方里真正缺少的，只剩两样。
知梦莲露。
以及雾纹蛾翅粉。
知梦莲不必多说。
老朋友了。
只是这个老朋友一直单方面不愿意和他见面。
至于雾纹蛾，伊莱斯最近在那本《维伦超凡生物图鉴》里翻到过。
那是一种低阶超凡昆虫。
常见于旧墓园、废弃礼拜堂、潮湿阁楼，以及长期闹鬼的老宅。
其实就是哪里阴森，哪里漏雨，哪里多年没人打扫，它们便喜欢往哪里钻。
外形是一种灰白色飞蛾。
翅面生有仿佛雾气流动的细纹。
靠近火光时，左右翅纹会短暂拼出类似眼睛的图案。
胆子小的人在黑暗里猛然看到，可能当场贡献一条新的闹鬼传闻。
它们的能力也很基础。
单只雾纹蛾几乎无害。
可一旦成群出现，振翅产生的细微灵性回响便会扰乱普通人的灵性稳定，使人看到短暂幻觉。
作用与海蜃有些相似。
一个负责在海上骗船。
一个负责在老房子里吓人。
都不算强。
但都挺缺德。
这两种材料如何获取，伊莱斯已经和杰克讨论过。
包括那几样更加难找的刻度三魔药材料，也可以使用同一种办法。
去赫斯汀港黑市。
然后通过自由人学会接取委托挣点金冠。
自己到处寻找，效率实在太低。
可如果让自由人学会提供线索，再挑选与目标材料有关的任务，多少能节省些时间。
问题在于，他们该怎么去赫斯汀港。
好在他们已经有了一个相当大胆的计划。
补满缺月门匙。
靠伊莱斯一个人。
伊莱斯提出这个想法时杰克还有些犹豫。
但最终他还是被洛克兰先生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
首先缺月门匙并不是一件彻底空虚的遗物。
从杰克母亲家族祖上的某个时间点开始，它便在不间断地吸收持有者的灵性。
一代接着一代。
少说也积攒了数十年。
驱动刻度八法术【月之门】，至少需要达到刻度六的灵性水准。
既然杰克已经能够感受到【月之门】正在逐渐恢复，这便说明缺月门匙距离第一次正式开启，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遥远。
缺多少，补多少就是了。
普通超凡者当然办不到。
可伊莱斯不是普通人。
尤其是在月光满盈的夜晚。
只要月光持续照在身上，他消耗的灵性便能快速恢复。
缺月门匙负责吸。
月光负责补。
他夹在中间。
负责当灵性导管。
岛上又没人催工期。
一天不够就两天。
两天不够就半个月。
只要遗物没有当场撑爆，他就敢继续往里灌。
即便【月之门】真正需要的灵性总量超过预计，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别忘了，伊莱斯手里还有约翰留下的大量灵性恢复药剂。
那些药剂原本就是约翰给他自己准备的。
那个小偷常年拿着各种收容物作死，别的东西未必多，补灵性的药一点没少囤。
大不了一边注入，一边喝药。
喝完恢复。
恢复完继续。
当一回真正的灵性中继器。
只要能打开【月之门】，他们便可以绕开港口、车站和城门。
想去赫斯汀港就去赫斯汀港。
想回岛上就回岛上。
甚至不用买票。
伊莱斯想到这里，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空间传送啊！
前世出门挤个早高峰，都恨不得学会瞬间移动。
现在真有机会实现“想去哪就去哪”，受点累算什么？
人上人的体验，往往从不需要交通费开始。
当然。
前提是缺月门匙别把他抽成人干。
伊莱斯回到灯塔小屋。
屋里残留着昨夜圣烛燃烧后的淡淡香气，桌边那口平底锅已经被他收进了柜子最深处。
眼不见，头上的包就不疼。
他先检查了暴食者胃袋。
确认海蜃仍有稳定的灵性反应，这才开始清点身上的其他超凡物品。
雷鸣手杖。
圣烛。
剩余药剂。
几张卷轴。
还有那只始终没有研究明白的灵魂钟摆。
每一件东西都不怎么省心。
但真到了关键时候，也确实救过他的命。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杰克推开小屋的门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刚刚检查浮标用的黄铜扳手。
“洛克兰先生。”
“东侧浮标的灵性回路已经重新固定。”
“暂时没有发现……”
他的话还没说完，便看见伊莱斯从暴食者胃袋里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把元素转轮枪。
或者说。
那根长着胡桃木枪柄和转轮结构的黑色海参。
它被伊莱斯拿在手里，枪管依旧软塌塌地垂着。
乍看之下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
伊莱斯皱着眉，捏了捏枪身。
仍然是软的。
可就在他移开视线的瞬间。
枪柄上那只猫头鹰的双眼，忽然亮起两道微光。
一红。
一绿。
光芒很淡。
却让周围的灵性迅速产生变化。
杰克体内的灵性常年遭到缺月门匙抽取，对这种吸灵前兆远比普通超凡者敏感。
他脸色一变。
“先生！”
“它要吸收您的灵性！”
伊莱斯听得一怔。
下一刻，一股熟悉的吸力从掌心传来。
体内灵性像是忽然找到了出口，迅速涌入那把沉寂许久的海参枪中。
杰克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止。
伊莱斯的眼睛却亮了。
不是惊恐。
是惊喜。
这破枪终于有反应了！
“没事！”
他一把拦住杰克。
感受着灵性不断被抽走，脸上的笑容反而越来越明显。
“这屋里吃我喝我的东西还少吗？”
“不缺它这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