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旧宅的龙穴
尸体眼中的灰绿火焰彻底熄灭，脑袋歪向一边。
石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伊莱斯收起元素转轮枪，看向那扇黑色石门。
“所以他们只知道旧宅可能保存坐标，并不知道零号灯塔究竟在什么地方。”
“至少这两个人不知道。”
塞西尔纠正道，
“外海组取得坐标，也是他们接到的消息。”
“坐标是真是假，送到了谁手里，都还不能确定。”
“但咱们至少慢了一天。”
伊莱斯的目光落在昨日送达的手信上。
加文用命把他送上岸，他们却连对方拿走了什么都还没弄清楚。
他没有继续说，只用手杖指了指石门。
“不过这个超凡遗物又是什么情况？”
“只是福特维尔旧领流传的一种说法。”
塞西尔收好第二张失去作用的卷轴。
“据说老族长死前，曾把一些只有族长才知道的秘密藏在旧宅。”
“雷德温·福特维尔？”
“萨姆的父亲。”
雷德温死在二十五年前的死潮之夜。
若他真来得及留下东西，既可能是家族遗物，也可能是月湾封印的记录。
“没有账目、遗嘱或者目击者？”
“都没有。”
塞西尔回答。
“传说没个准。”
“也许门后真有遗物，也许只是这两个人待了两周，越看越觉得自己快发财了。”
伊莱斯再次望向黑石门。
“那雾隐会至少曾经怀疑过，零号灯塔的坐标就藏在这后面。”
塞西尔没有立刻赞同。
她重新对照手信与测量板，才说道：
“更准确地说，他们怀疑这扇门和地下通道有关。”
“后来外海组先拿到坐标，上面才让他们停止测门。”
“所以门后要么藏着方位记录，要么真藏着福特维尔家的宝藏。”
“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女士，你这句话很打击两位死者的工作积极性。”
“但我们还是有必要把它打开看看。”
“怎么开？”
“【敲门术】？”
塞西尔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确认他的伤是不是已经影响到了脑子。
“两个刻度三在这里测了两周。”
“你觉得他们没试过这个法术，也没带过对应卷轴？”
“提议不要钱，说不定有惊喜。”
“也可能有爆炸。”
她以【奥术侦测】扫过门面与石壁，又用炼金探针触碰门缝，始终没有找到能直接解除的源网节点。
整扇门没有锁孔和门把，连合页都藏在石墙内部。
伊莱斯开启【月亮视觉】，也只看见枯萎血线留下的污痕。
门后的灵性像被整块黑石吞掉了。
“如果【敲门术】有用，躺下的那两位早就进去分赃了。”
塞西尔收回探针。
“暴力破坏更危险。”
“没人知道它连着警报、封印，还是某种自毁仪式。”
“行吧。”
伊莱斯退后一步。
“先让它继续保持神秘。”
他们只能先把现场能带走的东西全部封存。
除了手信和烧裂的七浪纹测量板，两名邪教徒还带着三只血肉刺球。
刺球表面的细小眼睑紧闭，被放进封缄袋时仍在一下下鼓动。
塞西尔又从其中一人的靴筒里抽出一套没能派上用场的撬锁工具。
两个储物袋里的违禁媒介、空白身份证明与法术卷轴也被逐一取出。
最后倒出来的，是一小袋金冠和几张不记名汇票。
伊莱斯刚一低头，左肋便被牵得一疼。
还没看清数额，塞西尔已经把钱和汇票装进证物袋。
“这些也算违禁品？”
“赃款。”
“有没有可能，其中一部分是协助调查人员应得的现场补助？”
“没有。”
塞西尔封好袋口，又看了他一眼。
“你要是实在缺钱，我可以在报告里写上你试图侵吞雾隐会赃款。”
“第七机关或许会给你安排一间包吃包住的房间。”
“你别说。”
伊莱斯沉吟一会儿。
“吃饭什么的最费钱了。”
两人在石门外补下一道警戒印记，沿原路返回书房。
铁木档案箱依旧敞开在地板上。
伊莱斯不便弯腰，塞西尔便把剩余文件搬到书桌上。
两人重新检查封条与夹板，仍没找到潮算底稿。
“退还封条二十五年没动，里面又没有底稿。”
伊莱斯翻过一页发脆的旧账。
“说明真正不能见光的东西，从一开始就没装进这只箱子。”
“旧海务厅退回来的只是他们认为属于福特维尔家族的东西。
”塞西尔说道，“家族自己的密档，没有理由先送去海务厅。”
她很快从几本账册里抽出三页，依次压在桌上。
三页年份不同，项目却完全一致：西翼禁书室防潮加固。
最后一笔恰好停在家族没落以前。
“咱们刚才去的石室在主楼东侧。”
伊莱斯看向窗外只剩残墙的另一边。
“这座宅子西翼还有一间禁书室。”
“福特维尔家族终于做了件符合老贵族身份的事。”
“什么？”
“把真正有用的书藏的谁都找不到。”
但西翼比他们想象中毁得更彻底。
长廊塌了大半，原本通往地下的楼梯口被整面砖墙压住。
几根承重木梁斜插在碎石里，稍微移动一块，头顶楼板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塞西尔用【法师之手】试着抬起外围一块石头，砖缝间立刻簌簌落下灰尘。
“不能从这里清。”
“看出来了。”
伊莱斯仰头望了眼开裂的穹顶。
“再挖两下，禁书室还没找到，咱们先和它住到一起了。”
他沿断墙缓慢移动，眼底重新泛起清冷月光。
【月亮视觉】穿过层叠废墟。
大部分缝隙里的灰尘都静止不动，唯独靠近墙根的一处，细小尘粒正持续向外飘散。
伊莱斯蹲不下去，只能以手杖拨开覆盖在外面的烂木片。
一股带着盐味的冷风立刻贴着杖身涌了出来。
“这里。”
两人没有直接钻进去。
塞西尔检查裂缝受力，以【法师之手】取走几块没有承重的碎石，又在上方补了一道奥术支撑，自己先跨进黑暗。
伊莱斯随后弯腰钻入。
断墙后并不是房间，而是一条足有马车宽的倾斜石道。
石道一路向海崖下方延伸，人工修整过的墙壁上嵌着许多手臂粗细的铁环，最上面一排甚至超过了两人的头顶。
地面散布着大片焦黑痕迹，墙边还留着数道半掌宽的划痕，一直没入下方黑暗。
伊莱斯伸手量了量最近那只铁环。
“嚯。”
“这贵族老爷家的禁书还需要拿铁链拴着？”
“这里未必是禁书室。”
塞西尔蹲下检查划痕，指尖从破碎石屑上轻轻擦过。
“不是工具留下的。”
“铁环全朝石道中央变形，有东西曾从里面把它们拉弯。”
伊莱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举起元素转轮，几团苍白【妖火】沿石道向前飘去。
塞西尔也把感知扩到四周，两人一前一后，放慢脚步继续向下。
越往深处，空气里的盐味越重。
石道尽头没有房门，也没有书架，而是一座天然形成的巨大洞穴。
【妖火】飘入其中，微弱光芒竟没能照到对面。
洞顶钟乳石像一排倒悬獠牙，水滴落下，在死寂里发出空旷回响。
洞穴中央只躺着一副巨大骨骸。
盐层将骨骸大半包裹，远看像一座封霜礁石。
弯曲肋骨足有房梁粗细，两片残破翼骨几乎占满半座洞穴。
颈骨末端的头骨低垂在地，空洞眼窝足以容纳一个成年人。
伊莱斯停在石道口重新检查。
【月亮视觉】中，骨骸与洞穴一样死寂，没有灵体，也没有正在运转的仪式回路。
塞西尔仍没有贸然靠近。
她操纵【法师之手】从远处拨开颈骨附近的盐壳，一只巨大金属项圈随之显露。
项圈已经从中断裂，一截比人腰还粗的锁链埋在碎石下方。
腐蚀严重的金属表面，仍能看清福特维尔家族的纹章。
两人对视一眼。
禁书室支出、隐藏石道和眼前的项圈，在这一刻连到了一起。
“绕开头骨。”
塞西尔低声说道。
“先看项圈和锁链，不碰骨头。”
伊莱斯点头。
两人沿洞壁向中央靠近，脚下碎盐被踩得发出轻微脆响。
塞西尔始终以【法师之手】探在前方，伊莱斯则盯着每一块骨头的灵性变化。
没有反应。
直到他们踏入洞穴中央，伊莱斯靴底的一粒碎石忽然向下陷了半寸。
一道暗蓝色细线从碎石下亮起。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被盐层与砂砾掩盖的古老咒纹以两人为中心迅速延伸，转眼铺满大半座洞穴。
那些纹路此前没有泄露一丝灵性，此刻却像骤然睁开的眼睛，将蓝光投向巨大骨骸。
塞西尔脸色骤变。
“退出去！”
她一把抓住伊莱斯的手臂，带着他转身冲向石道。
可惜已经迟了。
离他们最近的一截指骨率先颤动起来，紧接着是肋骨、脊椎与铺满洞穴的残破翼骨。
盐壳成片炸裂，无数骨块被咒纹牵引着腾空而起，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一根根拼向主躯。
伊莱斯刚跑出几步，左肋便狠狠抽痛一下，脚下不由得慢了半拍。
一条尚未完全拼合的骨尾已经从他们头顶横扫而过。
“轰！”
石道入口被骨尾重重砸中，碎石与尘土轰然塌落，来路顷刻被堵得严严实实。
洞穴另一端，硕大的头骨缓缓脱离地面。
两团幽蓝火焰在空洞眼窝中同时燃起。
伊莱斯停下脚步，抬起元素转轮枪，看了看那副逐渐站起的庞大骨架，又看了看颈部断裂的项圈。
“我现在知道那些铁环是拴什么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