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你？
骂完，伊莱斯看着手中的缺月门匙，好一会儿没动。
杰克一开始不肯跟他说实话，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母亲留下的遗物，换作是谁都不可能轻易交给一个刚认识的人，更何况那时的伊莱斯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次去赫斯汀港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可后来呢？
大概是在岛上的日子过得太安逸。
有饭吃，有地方睡，不用提防雾隐会从什么地方钻出来。
某个嘴上说着不想惹事的小王八蛋，顺势就把这场戏演了下去。
每次他穿过月门回来，杰克都守在阵眼旁，即使困得眼皮打架也从没提前挪过屁股。
现在想来，他守的哪是什么阵眼。
他是在用守阵眼的六个小时来隐瞒缺月门匙的秘密。
伊莱斯重新把便签展开。
纸边已经被他捏得发皱了，杰克那几行不算美观的字体浸泡在了月光之中。
“该死的小混蛋，你最好活着回来。”
他重新将纸条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骗我的账还要跟你算呢。”
月之门依然在木屋中央开着，银白色光圈那边，东岸第四十七仓安静得仿佛一张挂画。
伊莱斯抬脚就能跨过去。
只是走倒是容易，可灯塔怎么办？
最省事的法子，就是趁门还开着，去赫斯汀港拽一个信得过的人回来守塔。
问题是月门一开就是六个小时，他离开以后，这条从港口直通岛礁的路便会无人看管。
找来的人还要懂得浮如何保养浮标，怎样更换月光石。
要是真遇到大批海怪冲击，还得有能活到他赶回来的本事。
月湾要真有这种人，现在也轮不到他来守这座破塔。
“我真是急疯了才会把这里敞给别人。”
伊莱斯催动门匙，主动切断了法术回路。
这门开着也是个隐患，测试成功了不如先关上。
他可不想一会儿跟跑到四十七号仓里找人的静修士们隔着月门大眼瞪小眼。
月光向门匙收拢，光幕被从中间切断，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了。
缺月门匙重新落回掌心当中，里面空得让人心疼。
刚才门一开，储存的灵性就被一次性抽干，提前关闭也不会退回来半点。
为了验证杰克说的小谎，他已经白白浪费了堪称巨量的灵性。
伊莱斯清点了一遍身上的恢复药剂。
按着刚才的消耗的量，余下的这些最多再帮他把门匙补满两次。
每一次都不能浪费，下一次月门开启的时间也要算好。
前提是灯塔能撑到他回来。
或者，也可以把自己当成生产队的驴，晚上不停的输送。
当然，如果真的走投无路了，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这之后，他先去了一趟塔底，把储油罐灌满。
接着上楼把塔灯的机械传动也重新检查了一遍，齿轮咬合没有问题。
海上的炼金浮标外圈缺口处刚补过月光石，短时间内不会出现熄灭的情况。
但这点时间眼下根本不够用。
彗星抵达时间不到五天，杰克那小子多半已经落进了雾隐会手里。
万一有什么变故……
所以，他一会儿到港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先把晋升刻度三剩下的材料补齐。
毕竟接下来不管是救人，还是应付与零号灯塔有关的变故，刻度二都已经有些不够看了。
他却说不准这一趟要耽搁多久。
伊莱斯从塔里回到木屋，将枪械、咒符、剩余药剂和塞西尔交给他的封灵盒逐一装好。
收拾到杰克那边时，他才发现这小子的书扔得到处都是。
床脚压着一本，灶台边摊着两本，地穴里还有几册被油布包得严严实实。
“人不大，摊子倒铺的挺开。”
他把书一本本抱到桌上。
缺月门匙也被放在一边，弯月般的银色轮廓在灯火下闪闪发亮。
伊莱斯忽然停了下来。
如果说这东西能够储存足以驱动刻度八法术所需的灵性。
拿来开一扇门是用，拿来给整座岛续命，似乎也是用。
只要想办法从门匙上面的法术回路引导出来，不开门就行了。
俗话说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
不如在书里查一查有没有什么能用的阵法。
哪怕是那种能把上岛的那帮王八蛋炸翻的陷阱阵法也行啊。
他抓过《神秘学入门》，翻了十几页，又换成《超凡生物图鉴》。
这本就更不对题了。
第三本《基础仪式阵法大全》总算是有点希望。
最后那本《禁果：一位女士的私密手稿》，伊莱斯只瞥了眼封面，便把它扣到了最下面。
“这种时候你就别贡献知识了。”
书页哗啦哗啦翻过。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的手指停在了一幅由数个圆环及放射状线条组成的阵法图上。
【奥术共鸣阵】。
这种阵法原本用于法师塔。
因为大型法师塔不可能只设置一处蓄灵节点。
所以当某个区域遭遇攻击时，其他节点储存的灵性便会通过共鸣线路调往缺口位置，维持防护法术运转。
这玩意儿好像有点对上门道了。
伊莱斯随即抱着书再度冲上塔顶，拆开了浮标监测台的铜壳。
密密麻麻的黄铜细线在里面分成很多圈，每一根都对应着海面上的一枚炼金浮标。
外圈防线本来就能识别海怪，而月光石提供的灵性是用来排斥那些深渊海族的。
真正拖后腿的是这些浮标的灵性容量太小，导致一旦碰上连续冲击，很快就会熄灭。
这些线路实际已经替他铺好了大半座阵法。
他不需要碰缺月门匙上那些看一眼就头大的精密回路，只要以灯塔为中心，把现成的浮标线路接进共鸣阵，再将门匙中的灵性灌入主节点。
外圈哪一处遭到冲击，储存的力量便会自行补过去。
至少书上说，法师塔是这么干的。
“理论成立。”
伊莱斯蹲在监测台前，自我安慰道。
剩下的只是他这个神秘学文盲能不能把它画对。
他拿来测距绳、银粉和剩余的月光石碎片，照着书上的比例，从灯塔基座开始布置主环。
旧有线路充当向海面延伸的阵纹，几处断开的灵性接口则被他重新清理。
等最后一个辅助节点嵌进石缝，整座岛礁已经隐约形成一幅以灯塔为圆心的巨大阵图。
伊莱斯没有急着往里面注入灵性。
书里有一句被红墨重重圈了起来：凡接入源网的奥术仪式，须取得奥法女神的许可。
未经许可，共鸣通路无法建立。
更何况药剂只够补满两次门匙。
一次得用来给共鸣阵储能，剩下那一次才能打开前往第四十七仓的门。
要不今晚还是苦一苦自己算了。
灵性恢复药剂留着至少心里有底。
只能如此。
穷有穷法子。
伊莱斯坐在塔外的空地上晒着月亮，来回不知多少次，才将缺月门匙再度补满。
这次祷告，最好有用。
接着他开始依照书中仪轨净手，在塔前背风处画下奥法女神的圣徽。
他认真核对过每一道线，才将掌心按在银粉中央。
“源网的主人，世间万法的织法者，奥秘与知识的女神，奥法女神……”
“我在此祈求思维的澄明、理性回路的完整、奥法之路的显现；”
“以永不止息的求知之心为凭，在此寻求您的注视与应允。”
“我，霍普郡的伊莱斯，希望请求一条您的源网通路，以自身之灵性进行仪式构建。”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银粉绘成的圣徽亮了。
一处蓝光从木屋墙角浮现，接着是塔基、码头、背海崖沟。
刚被他接入共鸣阵的线路由近及远逐一显形，转眼间，无数幽蓝节点便铺满整座岛礁。
伊莱斯的手还按在圣徽上，背脊已经僵住了。
有什么隔着源网看了过来。
海风在这一刻停住，浪头凝在岸边，连塔灯转动时的齿轮声都从耳边消失。
岛礁像被从月湾中整个挖了出去，只剩那道目光和他。
一只深蓝色渡鸦落在木屋屋脊。
第二只停上码头木桩。
第三只落在浮标监测台边沿，爪子扣住黄铜外壳，歪着头盯住伊莱斯。
更多翅膀掠过月光。
塔顶、石滩、储物棚、背海崖沟，到处都是深蓝色的影子。
它们挤满岛礁，却听不到一声振翅，所有眼睛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伊莱斯维持着祷告的姿势，喉咙有些发干。
离他最近的那只渡鸦看着他。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