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你管这叫救赎？！
克罗利那声怒吼还在心灵通道里回荡。
前方海空之上，风雷与黑雾已然撞作一团。
趁着克罗利在前方海空凭【风暴壁垒】与铜槌死死拖住维迪里安，船上的搏杀也到了最惨烈的关头。
老船长唤起的风墙宛如横亘海天的铁闸，替帆船挡下了主教最致命的威压。
可即便如此，四周海面的围攻却没有停歇半分。
夜鸥号甲板上的马尔科姆、血歌和水手们仍在咬牙劈砍着接连跳上船来的甲骸。
马尔科姆的弯刀早已砍出好几个豁口，虎口崩裂的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血歌连斗篷都被粘液浸透，短刃与弩箭一刻不停，死死钉在船舷缺口处。
水手们踩着碎裂的甲壳，顶着腥风艰难应对着残余敌船轰来的血肉炮弹炮火。
轰隆——
沉闷的爆炸接连炸响，暗红肉芽与木屑劈头盖脸往下砸。
整艘船在狂浪中剧烈摇晃，主桅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伊莱斯蹲在主桅后方，后背贴着冰凉的木料，听着耳边密集的爆炸声。
每一记闷响传进耳朵里都像是在催命。
不能再耽搁了。
老头在前面拿命替他们争取时间。
要是自己磨蹭太久，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伊莱斯深吸一口气，心疼却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在暴食者胃袋里剩下的那些灵性恢复药剂全掏了出来。
哗啦一声。
十几只玻璃小瓶堆在了脚边的甲板上。
这些全是约翰留给他的。
眼下命都悬在裤腰带上了，可没工夫再犹豫了。
伊莱斯抓起药剂，拔掉木塞一瓶接一瓶往嘴里猛灌。
浓稠药液滑进胃袋，药力顿时在四肢百骸间横冲直撞起来。
前不久才切开过的灵体，更是被这股生猛药力冲刷的一阵抽搐。
细密的痛感顺着理性回路蔓延，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
但伊莱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忍着灵体刺痛，把恢复的灵性接连输送进【缺月门匙】当中。
随着灵性源源不断涌入，门匙表面那道月牙凹槽正飞快亮起银辉。
趁着灌注灵性的空当，他同时急促的和身旁协助警戒的杰克讨论起能把【月之门】开在哪里。
“四十七号仓库肯定不行！”
伊莱斯咽下最后一口药液，抹了把嘴角率先否定道。
那是他们先前在赫斯汀港最常用的落脚点。
但此一时彼一时。
之前【缺月门匙】已经记录过的东岸四十七号仓库早已被静修士锁定控制。
上次那边就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如果要是这时候开门过去，纯属带着一船人往静修会枪口上撞。
这些人倒是好说，但他本人可就惨了。
刚出雾隐会的狼窝，转头又进静修会的虎穴，那还不如直接跳海痛快。
一旁的杰克用手枪逼退一只甲骸，闻言脸色也白了几分。
“那还能开去哪？”
杰克扶着剧烈颠簸的船舷焦急说道，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二号灯塔那座小岛礁，光凭小屋那点地方，根本塞不下这一船伤员。
可除了这两处，他们手头又没有提前布置过其他坐标。
“要不干脆借霍普郡的东西做锚点，直接把门开回霍普郡避难？”
这时脑海中老埃德建议道。
在老头看来，伊莱斯身上带着霍普郡的旧物，挑一件充当媒介，说不定就能直接跨过月湾战火。
“霍普郡更不行！”
伊莱斯苦笑着摇了摇头，将喝空的药瓶丢到一旁。
老头不知道，他心里却清楚的很。
当初他在自己岛上布置【奥术共鸣阵】接入源网时，不仅让门匙与灯塔的回路变成了单向结构。
他更与化作渡鸦的疑似是奥法女神的伟大存在立下了契约。
直到现在，他都能清晰感应到虚空深处的那抹牵扯。
如今那道分隔月湾与外界源网的隔离线缺口上还留着他的灵性印记。
正是靠着这道印记充当补丁，才勉强维系住了月湾源网的封闭。
受那位存在的约定束缚，在月湾死潮的终局彻底落定之前，他根本不能离开月湾地界半步。
否则一旦强行跨出月湾，源网隔离节点当场就会失控。
真到了那一步，不用等神孽掀桌子。
光凭源网崩塌的反噬，就足够让他连同月湾一起灰飞烟灭了。
前方海空的轰鸣声越来越近。
甲板上的防线也已经在摇摇欲坠。
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档口，老埃德忽然又开口提议。
“那就用手环做定位锚点。”
伊莱斯怔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腕间的古旧手环。
“你别忘了，这手环不知道在灯塔待了多少年。”
“你确定它的灵性指向我们那儿？”
伊莱斯疑惑的说道。
脑海里安静了半秒。
“不确定。”
老埃德回答的相当干脆。
伊莱斯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额角黑线直冒。
“那你说个什么东西？”
这都火烧眉毛了，这不靠谱的老鬼居然还在这儿跟他玩猜谜呢。
“但即便不指向灯塔，我也有把握把咱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老埃德信誓旦旦的说，语气里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
“我以前住在月湾偏东部的韦瑟姆镇，你借手环的灵性联系做指引，也有可能直接把门开去那儿。”
那座小镇远离中心港区，算是月湾地区的偏僻角落。
只要能先带着这群老弱病残脱离包围圈，哪怕落到荒郊野岭，也总比留在这儿当活靶子强。
伊莱斯闻言不再犹豫。
毕竟此刻大家最缺的就是时间。
再拖下去，就连前面断后的克罗利都得被维迪里安活活耗死。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最终只能听从老埃德的建议，将灌满灵性的缺月门匙完成坐标牵引。
刹那间，门匙上的银辉暴涨。
一道空间航向的灵性丝线顺着手环迅速延展出去。
伊莱斯眸光一凝，随即抬手在甲板中央拉开了银光流转的【月之门】。
清冷皎洁的月华在硝烟弥漫的甲板中央绽放，撑开了一道足以容纳众人通行的银色光门。
成了！
周遭浴血奋战的水手们瞥见那抹银光，绝望的眼底顿时燃起一线生机。
可就在伊莱斯开启月门的那一刻，后方被几个水手从船舱押上来的雾隐会教母猛的挣脱了束缚。
哐当一声脆响。
扣在她腕上的封缄镣铐竟当场崩裂弹开。
几条灰雾触腕从她背后骤然钻出，一把将押送的水手抽翻在地。
那几名水手胸口被抽的皮开肉绽，吐着血重重撞在船舷上。
伊莱斯回头一惊，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怎么可能？
这女人之前明明挨了十层的灵魂尖啸子弹，灵性紊乱重创，又戴着封缄镣铐，怎么会突然恢复力量震开镣铐？！
那十层残响引爆的灵魂尖啸，当初差点要了他的半条命。
即便她是刻度四的教母，没有外力补充，也绝不可能在短短半天内复原。
不对劲。
他当即开启【月亮视觉】定睛看去。
在银色视野映照下，甲板后方的景象纤毫毕现。
只见摔倒的水手脚边滚落着一只垫着软布的碎裂木盒。
那只木盒他再眼熟不过，里头原本装着的，正是替他挡灾的炼金替身。
而那位眉眼漂亮的教母唇角与指缝间，竟还沾着一点尚未完全消融的人造人胚核碎屑与空梦茧的银白残丝。
更让伊莱斯浑身发冷的是，在这女人体内翻涌的灵性当中，赫然混着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从他自己身上割下来的同源灵性波动，以及那一缕梦妖诅咒的残留气息。
电光石火间，所有线索在他脑海里瞬间串联成线。
他全都明白了。
当初克罗利替他做完灵性切割后，把那个装着他灵体切片的替身炼金人偶放在了下层船舱。
而这名教母被俘后也恰恰被单独关押在下层船舱！
刚才船体在炮火下剧烈颠簸，木盒滑落摔开。
趁着水手全上甲板拼命、下层无人看管的空档，这个女人为了填补自己受损的灵性，竟偷偷吃掉了那个承载着他灵体切片的人偶！
借着那块灵体切片里的灵性，她硬生生冲开了封缄镣铐的压制。
一瞬间，一股强烈的生理性恶心与寒意涌上伊莱斯心头。
他死盯着教母唇边的银白残丝，连握着门匙的手指都在发抖。
那可不是死物。
那是当时从他灵魂上活生生割下来、会抱着脑袋喊、甚至还会用他的声音骂人的另一个小小的“自己”！
他还记得在底舱昏暗的油灯下，那个巴掌大的小东西缩在盒子里，顶着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冲他抱怨疼。
哪怕他嘴上总开玩笑说“不是哥不爱你”，可一想到那个替自己背负了诅咒的小东西没死在梦妖手里，反倒在黑暗的底舱里被这女人活生生嚼碎吞进肚子里，一股兔死狐悲的邪火便直冲脑门。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当着他的面，把他的一部分灵魂生吞活剥了下去。
伊莱斯双目赤红，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指着对面破口大骂。
“你妈的你怎么什么都吃？！”
这帮邪教徒，到底还有没有半点做人的底线？
而对面的教母却优雅的拭去唇角残屑，动作轻柔得就像刚享用完下午茶。
随后她看着满船伤员，脸上又浮现出初见时那种温柔又悲悯的微笑。
在漫天硝烟当中，她张开双臂，用吟唱圣歌般慈悲的语调说道：
“何必还要逃去别处受苦呢？”
“那孩子已经与我融为一体了……留下来吧，让我帮你们彻底结束痛苦，归于主的安宁！”
那声音轻柔温婉，却透着令人作呕的扭曲与癫狂。
“你管变成那玩意儿叫救赎？！”
伊莱斯气笑了，他指着旁边死了一地的海鲜大杂烩。
什么甲骸、鱼人，还有各种畸变异化的海族。
他刚抬起元素转轮准备轰碎她的脑袋，远处海空上的维迪里安却再度高举惨白肋骨杖召唤起神孽投影。
空气中的负面灵性涌动间。
一道漆黑深邃的海渊裂缝忽然毫无征兆的从教母背后裂开来。
这同时出现在两个方位的裂缝，里面出现了一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