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条件
帝策殿里安静下来。
李贞观从龙椅上站起身，对李凌点了下头，意思很明白：后面的事，你处理。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帝袍的衣角在台阶上一闪，人就不见了。
满殿的文武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陆续躬身退了出去。没人敢上来跟李凌多说什么。
李凌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央，看了眼殿外。
阳光很好。
他吸了口气，然后迈步往外走。
殿外，那几百号使臣还老老实实在那儿等着呢，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看到李凌出来，所有人齐刷刷又弯下腰。
“太子殿下。”
李凌扫了他们一眼。
“跟孤来。”
他说完，也不管他们反应，直接朝着宫外走去。
使臣们愣了一下，赶紧排好队，低着头跟在他后面。队伍拉得老长，走在神宫宽阔的广场上，引得不少侍卫和宫女侧目。
李凌走得不快。
他能感觉到，后面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打量，审视，怀疑，还有那么点不服气。
毕竟他太年轻了。十八岁的圣尊，名头是响，可真正办事怎么样，这些人心里都没底。
李凌嘴角动了一下。
他忽然停住脚步。
也没回头，就站在那里。
然后，他身上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放了出来。
不是全部，大概也就一成左右。
但够了。
嗡——
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水波纹一样以他为中心荡开。空气好像瞬间凝固了，光线都扭曲了一下。
后面跟着的使臣们，脚步同时一顿。
最前面那几个气息最强的高阶准帝境，脸色唰一下就白了，额头上瞬间冒出冷汗。他们感觉像是有一座山凭空压了下来，骨头都在嘎吱响。
中间那些是普通准帝境的，腿肚子开始发软，呼吸变得困难。
最后面一些修为稍弱的圣尊，更是差点直接跪下去，全靠咬牙硬撑着。
所有人脑子里就一个念头：这威压……不对！这根本不是普通圣尊该有的！浑厚，霸道，里面还夹着一股他们说不清道不明、但本能感到恐惧的法则气息！
李凌站了两息，然后收了气息，继续往前走。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后面的队伍，彻底安静了。
再也没人敢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他。
队伍里，几个穿着黑色战甲、身材格外高大、浑身煞气的壮汉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都露出了深深的忌惮。
他们是战神宫的人，向来以战力和狂傲著称，可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真的感觉到了死亡威胁。
另一个方向，几个披着金色僧袍、宝相庄严的僧人，为首的那个年轻佛子轻轻叹了口气，低声念了句佛号。
李凌带着他们出了神宫，穿过几条宽阔的主街，来到了一座极其宏伟的建筑前。
这建筑占地面积极大，修得跟宫殿似的，门上挂着匾额，写着三个大字：万宾馆。
专门用来接待外宾的地方。
门口早就站满了神朝的礼官和侍卫，看到李凌，全都躬身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
李凌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使臣们跟着进去，被里面的奢华震了一下。
地面铺的都是能温养神魂的暖玉，柱子是万年紫檀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宁神香。
礼官引着众人来到主厅。
主厅很大，足以容纳上千人。最前面摆着一张主位，铺着明黄色的软垫。下面两侧，整整齐齐摆了两排矮桌和坐垫。
“诸位，请坐。”
李凌走到主位，转身坐下。
使臣们这才按照各自势力的大小和实力，依次在两侧坐下。没人敢乱坐，气氛很严肃。
很快，一队队侍女端着托盘进来，开始上菜。
菜式极其丰盛，很多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灵材烹制的，香气扑鼻，光是闻着就让人修为隐隐波动。
酒也是万年陈酿，倒在杯子里，灵气化成雾状升腾。
但没人动筷子。
所有人都看着主位上的李凌。
李凌也没动。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每一个人。
过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一个坐在左侧靠前位置、穿着华贵锦袍的中年人站了起来，对着李凌深深一礼。
“太子殿下，在下天澜星域赵明轩。此次前来，是代表我赵家，诚心归附神朝，愿永世为神朝藩属，岁岁朝贡，绝无二心！”
他开了个头，其他人立刻跟上。
“殿下，我青鳞族也愿举族臣服！”
“我玄机阁愿与神朝结为盟友，互通有无！”
“烈火宗愿献上三条极品灵脉开采权，只求神朝庇佑！”
一时间，主厅里又嗡嗡响了起来，说什么的都有。
李凌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声音渐渐小下去，他才开口。
“你们的请求，孤听到了。”
他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神朝可以答应。”
这话一出，不少使臣脸上露出喜色。
但李凌下一句话，就让他们的笑容僵住了。
“但是，有条件。”
主厅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的声音。
李凌看着他们，慢慢说道：“第一，既然要受神朝庇护，那么每年，你们各家总收入的百分之二十，要上缴神朝，作为供奉。”
“第二，神朝若有征召，你们需无条件派出人手，听从调遣。”
“第三，你们境内若发现任何珍稀矿脉、遗迹，需第一时间上报神朝，神朝有优先开采权。”
“第四，与神朝敌对的势力，你们不得有任何往来。”
“第五……”
他一连说了七八条，每一条都卡得死死的，全是实实在在的利益和掌控。
下方使臣们的脸，从白到红，又从红到青。
眼皮直跳。
百分之二十的年收入！这简直是在割肉！还有那些条件，几乎是把他们势力一半的自主权都交出去了！
一个坐在右侧、脾气看起来比较火爆的战神宫壮汉忍不住了，站起来说道：“殿下！这条件是否太过苛刻？我战神宫诚心前来设立分宫，意在交流道法，互利互惠，并非……”
“并非什么？”
李凌打断他，目光转过去。
那壮汉被他的目光一扫，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
“并非来当附庸的，是吗？”李凌替他把话说完。
壮汉脸色涨红，没吭声。
李凌笑了下，笑容很淡。
“孤刚才说的，是给那些想要‘臣服’、寻求‘庇护’的势力的条件。”
“至于你们战神宫，还有万佛宫，你们是想来设‘分宫’，性质不同。”
“分宫可以设。但要在神都设分宫，就得遵守神朝的规矩。每年同样需要缴纳一定的‘管理费用’，具体数额，后续再议。分宫人员，需在神朝登记造册，接受监管。分宫活动，不得违背神朝律法。”
“如果觉得接受不了……”
李凌顿了顿，拿起面前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门在那边，不送。”
主厅里死寂一片。
那战神宫的壮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憋得通红。
他旁边一个同伴悄悄拉了他一下，他才咬着牙，重重坐了回去。
李凌没再看他，目光扫向其他人。
“孤的条件，就这些。”
“同意的，留下。不同意的，现在可以离开。”
“神朝不强求。”
没人动。
过了好几息，那个最先开口的赵明轩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硬着头皮说道：“殿下，此事关系重大，我等……能否与各自主上联系，请示一番？”
李凌点点头。
“可以。”
“给你们一炷香时间。”
使臣们如蒙大赦，纷纷从怀里掏出传讯玉简，背过身去，开始紧急联系。
主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传音声。
李凌坐在主位上，自顾自地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吃着。好像眼前这决定数百家势力未来的场面，跟他吃饭一样平常。
……
万宾馆，某处僻静的院落里。
韩千山、唐若雪、苏长风三人正坐在院子里喝茶。
一个下人匆匆走进来，躬身禀报：“韩先生，外面主厅那边，太子殿下正在接见那数百家势力的使臣，提出了很苛刻的条件，现在那些使臣正在紧急联系各自的主上请示。”
韩千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向唐若雪和苏长风，脸上露出一丝庆幸。
“还好，我等来得早。”
“若是拖到今日，与这数百家势力一同前来，莫说设立分宫，怕是连太子的面都难见到。”
唐若雪眼中闪过惊讶。
“师父，太子殿下他……真的能镇住那么多人？”
韩千山苦笑一声。
“镇住？何止是镇住。”
“你方才没感觉到那一闪而逝的威压吗？虽然隔得远，但那股气息……深不可测。”
“这位太子，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厉害得多。”
“如今他修为已达圣尊，又得神主全权信任，处理这等外交大事，手段定然雷霆。”
“我们儒学宫能提前与他敲定分宫事宜，已是万幸。”
苏长风坐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他想起了之前在那酒楼里，自己心里还对这位年轻太子有过轻视。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唐若雪望向主厅方向，眼神复杂。
“分宫……已经开始建设了吧？”
“嗯。”韩千山点头，“地址已经划好，匠人也已进场。用不了多久，我儒学宫在神都的分宫，便能正式落成。”
“这一切，多亏了太子殿下首肯。”
……
主厅里。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
使臣们陆续收起了玉简，转过身来，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有无奈的，有肉疼的，也有认命了的。
赵明轩第一个站出来，对着李凌躬身，声音有些干涩：“殿下，我赵家主上……同意了。”
“我青鳞族也同意。”
“玄机阁同意。”
“烈火宗……同意。”
一个接一个，声音此起彼伏。
到最后，除了战神宫和万佛宫等少数几家是来设分宫、条件稍有不同的，其他所有前来请求臣服或结盟的势力，全部同意了李凌的条件。
没办法。
混沌神朝太强了。李凌这个太子展现出的实力和手段，也太吓人了。
拒绝？他们不敢。谁知道拒绝之后，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李凌听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放下筷子。
“很好。”
“既然诸位都同意了，那么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他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混沌神朝，也不会亏待自己人。”
“神都会划出一片专门的区域，作为‘使馆区’。”
“同意的各方势力，可以在那里设立大使馆或者分部，作为你们在神朝的常设机构，方便日后联络、交流。”
“神朝会保证使馆区的安全，并提供必要的便利。”
“此外，神朝境内的某些秘境、修炼圣地，也会酌情对你们开放名额。”
“遇到外敌侵扰，神朝也不会坐视不理。”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这道理李凌懂。
光靠武力压服，这些势力心里肯定不服，迟早要出问题。
得给他们点实实在在的好处，让他们觉得归附神朝有赚头，他们才会真心实意跟着走。
果然，他这话说完，下方使臣们的脸色好看了不少。
设立使馆区，等于在神朝有了正式的落脚点和办事处，以后办事方便多了。还能进入神朝的秘境修炼？这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机会！
“多谢殿下！”
“殿下仁厚！”
“神朝威武！”
............
马屁声又响了起来，这次听起来真诚多了。
李凌举起面前的酒杯。
“既然如此，那便以此杯，庆祝此事圆满成功。”
“愿日后，神朝与诸位，携手共进。”
下方所有使臣，包括战神宫、万佛宫的人，全都齐刷刷举起酒杯。
“敬殿下！”
“敬神朝！”
众人仰头，一饮而尽。
酒很烈。
顺着喉咙烧下去，带着一股滚烫的灵气。
李凌放下酒杯，看着下方一张张或激动、或恭敬、或复杂的脸。
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