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朱八
时间来到了第二天。
元君璃站在灵舟的甲板上，朝下面挥手。
元君临和元苍玄就站在宫殿外面的空地上，看着她。
“哥！爹！我走啦！你们不用送我了！”元君璃喊了一声。
元君临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旁边站着元君璃的贴身侍女，低着头，很紧张的样子。
元君临转头看向侍女，脸色很严肃。
“照顾好君璃。”他说，“她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侍女吓得浑身一抖，赶紧跪下来。
“是！是！神子殿下放心！奴婢一定照顾好神女殿下！绝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
她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元君璃在灵舟上看见了，皱了皱眉。
“哥！你别吓她！”
元君临没理妹妹，只是对侍女摆了摆手。
“记住你的话。”
“是！是！”侍女连忙爬起来，小跑着上了灵舟，站在元君璃身后。
元君璃又看了一眼下面的哥哥和父亲。
元君临朝她点了点头。
元苍玄一直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眼神很深。
灵舟动了。
嗡的一声，舟身亮起一层光，然后缓缓升空。
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撕开云层，朝着天外飞走了。
方向是圣天星域。
元君临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天边，站了很久。
元苍玄叹了口气，转身，身影慢慢变淡，消失在宫殿里。
空地上就剩元君临一个人。
他抬头看着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
同一时间，在一颗很偏远的星球里。
星球表面大部分是荒山和野地，只有少部分的人类聚居地，大部分是村落和一些城镇。
其中一个村落的后山，有五个小孩正在玩。
五个都是男孩，穿得破破烂烂，脸上身上都是泥。
为首的那个小孩手里拿着一根赶牛的鞭子，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个子比其他四个高一点。
他叫朱八，是一个放牛娃，家里排行老八。
五个小孩跑了半天，感觉累了，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气。
一个小孩说：“朱八，我们玩点别的吧，老是跑没意思。”
朱八甩了甩手里的鞭子。
“玩啥？”
“玩……玩当皇上！”那小孩眼睛一亮，“我看过戏，戏里的皇上可威风了！所有人都要跪他！”
其他三个小孩一听，也来了兴趣。
“好啊好啊！玩当皇上！”
“谁当皇上？”
四个小孩互相看了看，最后目光都落在朱八身上。
“朱八当！”一个小孩说，“朱八有鞭子，像皇上拿的武器！”
“对！朱八当皇上！”
“我们都当大臣！”
朱八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他站起来，挺了挺胸。
“好！那我就是皇上了！”
另外四个小孩立刻从石头上滑下来，扑通扑通跪在朱八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参见朱八皇上！”
“皇上万岁！”
“皇上万万岁！”
朱八看着跪在地上的四个伙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自己真的成了皇上。
天地之间，唯我独尊。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戏里的腔调。
“平身。”
四个小孩爬起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朱八一挥鞭子。
“以后，等我当了真皇上，我就让你们都当大官！每天吃白馍！吃到饱！”
“真的？”四个小孩眼睛都亮了。
白馍啊！
那可是过年才能吃上的好东西！
“真的！”朱八拍着胸脯，“我朱八说话算话！”
“皇上万岁！”四个小孩又跪下了，喊得比刚才还响。
朱八感觉更好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金銮殿上，下面跪着文武百官的场景。
五个小孩又玩了一会儿。
太阳慢慢偏西。
肚子开始叫了。
一个小孩摸了摸肚子，看向朱八。
“皇上，臣饿了。”
其他三个小孩也看向朱八。
“皇上，我们也饿了。”
“皇上给点吃的吧。”
朱八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
他家里也穷，哪有什么吃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空的。
四个小孩还眼巴巴地看着他。
朱八有点下不来台。
他可是皇上啊，皇上怎么能让大臣饿肚子？
他四处看了看。
忽然，他眼睛一亮。
不远处的山坡下面，有一头牛正在吃草。
牛很壮，毛色油亮。
朱八指着那头牛。
“看见没？那头牛！朕宰了它，给你们烤肉吃！”
四个小孩吓了一跳。
“那……那是刘财主家的牛！”一个小孩说，“很值钱的！比我们都值钱！”
“对啊朱八，不能动！刘财主会打死我们的！”
朱八脖子一梗。
“怕什么？出了事我负责！我是皇上，我说了算！”
他说完，就拿着鞭子，朝那头牛走了过去。
四个小孩互相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朱八走到牛旁边。
牛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吃草。
朱八不会宰牛。
但他见过村里大人杀猪。
他找了块尖石头，又让一个小孩去找了些干柴。
然后他举起石头，对着牛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牛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四条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四个小孩看得脸色发白。
朱八也喘着粗气，手有点抖。
但他没停。
他用尖石头割开牛皮，费力地割下一大块肉。
然后生火，把肉架在火上烤。
肉香很快就飘了出来。
四个小孩咽了咽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烤肉。
朱八把烤好的肉分给他们。
五个小孩围坐在火堆边，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满嘴都是油。
“好吃！真好吃！”
“朱八皇上真好！”
“以后我们就跟着朱八皇上了！”
四个小孩一边吃，一边又跪下来给朱八磕头。
朱八啃着手里的肉，心里那种君临天下的感觉又回来了。
他甚至觉得，当皇上好像也不难。
就在这时。
山坡下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骂声。
“哪个天杀的动了我的牛？！”
“给我找！找到打断他的腿！”
朱八和四个小孩脸色一变。
是刘财主！
刘财主带着两个家丁，怒气冲冲地跑了上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火堆，看到了地上的牛骨头，看到了满嘴油光的五个小孩。
还有他那头已经没了气息的牛。
刘财主眼睛瞬间就红了。
“好你们个小兔崽子！敢宰我的牛？！反了天了！”
他指着朱八他们，对家丁吼。
“给我抓起来！全抓起来！”
两个家丁冲了过来。
朱八立刻站起来，挡在四个小孩前面。
“牛是我宰的！肉是我烤的！跟他们没关系！”
刘财主走到朱八面前，低头看着他。
“哟，还挺讲义气？”
他冷笑道，“喜欢讲义气是吧？行！”
他对家丁说。
“把这小子给我绑了！带回去！其他几个，给我打一顿！”
家丁甲拿出一根绳子，就来绑朱八。
朱八挣扎着，“放开我！”
家丁乙去抓另外四个小孩。
那四个小孩吓坏了，想跑，但腿软，跑不动。
家丁乙一手一个，把他们按在地上。
朱八急了。
“别动他们！冲我来！”
刘财主抬手就是一鞭子。
啪！
鞭子抽在朱八脸上。
朱八惨叫一声，脸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
“带走！”刘财主吼道。
家丁甲把朱八捆得结结实实，拖着就走。
朱八被拖在地上，还在喊。
“快跑！你们快跑啊！”
四个小孩趴在地上，看着朱八被拖走，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朱八！”
“皇上！”
他们想爬起来去追，被家丁乙一脚一个踹了回去。
刘财主看都没看他们，带着家丁，拖着朱八，下山去了。
哭声和骂声渐渐远去。
山坡上只剩下一堆还没熄灭的火，和满地的牛骨头。
村落口。
村长弯着腰，脸上堆着笑，正在迎接一伙人。
这伙人有十几个，都穿着朝廷的官兵制服。
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让村长腿肚子发软。
真仙！
全都是真仙以上的存在！
那可是真正的仙人啊！
为首的那个官兵头领，拿出一份文书，在村长面前晃了晃。
“奉旨，前来征收赋税。”
他声音很冷。
“从今年开始，往前收，收到第三十八年为止。”
村长连忙点头。
“是是是！大人辛苦了！快请进村！”
他一边说，一边在前面引路。
官兵头领带着手下，跟着村长进了村。
村子很破，路两边都是低矮的土房子。
偶尔有村民探头出来看，一看到官兵，立刻缩了回去。
官兵头领边走边问。
“这村子，有多少户？多少人？”
村长赶紧回答。
“回大人，一共五十三户，两百一十七口人。”
“主要靠什么过活？”
“种点地，养点牲畜，收成不好，日子紧巴巴的。”
官兵头领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们走到村子最东头的一户人家门前。
这户人家的房子比其他人家更破，墙都裂了好几道缝。
村长指着门。
“大人，这是朱家。家主叫朱五四。”
官兵头领皱了皱眉。
“朱五四？名字怎么这么怪？”
村长赔笑道。
“还有更怪的呢。这朱五四特别能生崽，生了八个儿子，从朱一排到朱八。”
“不过命不好，除了朱一、朱五、朱八，其他五个都夭折了。”
官兵头领听完，没什么反应。
生多少，死多少，跟他没关系。
他是来收税的。
他示意了一下。
一个官兵上前，砰砰砰敲响了门。
门吱呀一声被开了。
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但实际年纪可能更大的男人探出头来。
他脸上皱纹很深，衣服上都是补丁。
正是朱五四。
朱五四一开门，看到外面站着这么多官兵，还有村长，吓得脸都白了。
“村……村长？这……这是……”
村长说。
“朱五四，别怕。这是朝廷来的大人，奉旨收税。”
朱五四更慌了。
“收税？收……收多少？”
官兵头领拿出一个算盘，噼里啪啦打了起来。
一边打一边说。
“朝廷国库空虚，陛下有旨，从现在开始，往前收到第三十八年。”
“你们家，按人头，按田亩，历年积欠，连本带利……”
算盘珠子响个不停。
过了好一会儿，官兵头领停下。
他看着朱五四。
“你们家，一共欠两千四百零三枚元石。”
他顿了顿。
“按朝廷计算，一枚下品灵石，等于一百枚元石。”
朱五四听完，整个人呆住了。
两千四百零三枚元石？
那就是二十四枚下品灵石还要多！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大……大人……”朱五四嘴唇哆嗦着，“我……我家没有那么多钱啊……我连一枚下品灵石都拿不出来……”
官兵头领面无表情。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他一挥手。
“进去搜。”
几个官兵推开朱五四，直接闯进了朱家。
朱五四瘫坐在门口，看着那些官兵在他家里翻箱倒柜，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村长站在旁边，叹了口气，没说话。
远处，夕阳正在下山。
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