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万魂幡
血魔那句话刚吼完，他身上破烂的血袍就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抬起那只还算完好的手，对着虚空一抓。
一面幡，出现在他手里。那幡一出现，李凌隔着百万里，都觉得心头一沉，好像有什么极其怨恨的东西，塞满了那片天地。
幡是黑色的，不知道用什么材料织成，上面缠着无数道灰白色的气流，那些气流里，隐约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无声地哀嚎。
浓得化不开的黑色怨气，像墨汁滴进清水里，从幡上疯狂涌出来，瞬间就把血魔周围几千里的空间染成了一片绝对的黑暗。
天光好像被吸走了，只剩下呼啸的、带着腥臭和哭嚎声的黑风，在里面打转。
“什么鬼东西……”李凌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旁边的明阳真人，虚影抖得更厉害了，要不是没有实体，估计已经尿了。
“这……这得害了多少人，炼了多少魂魄，才有这么重的怨气……”明阳真人声音都在发颤。
李凌没接话，他死死盯着那片黑暗的中心。
血魔站在万魂幡下，那张丑陋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狰狞又得意的笑容。
“老东西，看见没？这是本尊的万魂幡！”
血魔的声音透过黑风传来，嘶哑难听，“为了炼它，本尊走遍了无数个小世界，收割了亿万生灵的神魂！他们的怨，他们的恨，他们的不甘，全在这幡里！”
“今天，就拿你来祭幡！”
血魔说着，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对着周围虚空猛地一抓。
下一刻，李凌就看到，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的黑色光点，从四面八方的虚无里浮现出来，像蝗虫一样，朝着血魔汇聚过去。
每一个光点，都散发着和之前无忧岛上那些人族类似的、被种下魔种的气息。
只不过这些气息更纯粹，更像是一种……被提纯过的“养料”。
“这些都是本尊这些年储备的‘种子’精华，”血魔张开嘴，那些黑色光点就像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涌进他嘴里，“本来留着冲击更高境界用的，今天，便宜你了！”
咕嘟咕嘟。
血魔像喝水一样，吞下了那亿万颗黑色光点。
他胸口那个被李玄荒打穿的窟窿，肉眼可见地长出了新的血肉，迅速愈合。身上那些裂开的帝身，也咔咔作响，重新弥合。
更恐怖的是，他原本就强大的天帝气息，开始节节攀升，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周围的黑暗被这股气息搅动，翻滚得更厉害了。
血魔活动了一下新长出来的手臂，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忍不住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
“老东西，现在，咱们可以好好玩玩了。”
李玄荒一直静静地看着他表演，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血魔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玩？”李玄荒摇了摇头，“今日，我必斩你。”
话音落下，他右手一翻。
那对古朴厚重的暗金色铜锏，再次出现在他手中。
大荒擎天锏。
至阳至刚的气息一出现，就像在黑暗里点亮了一盏明灯，周围的怨气黑雾被逼得向后退缩了一些。
血魔眼神一厉。
“杀！”
他不再废话，双手握住万魂幡，猛地一摇。
幡面上那些灰白色气流瞬间暴动，无数道半透明、张牙舞爪的魂影，从幡里冲了出来！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这些魂影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根本就是一团扭曲的雾气，它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眼睛里都燃烧着滔天的怨恨和疯狂。
亿万魂军，嘶吼着，朝着李玄荒扑了过去！
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怨气腐蚀得滋滋作响。
李玄荒看着那扑来的魂海，眼神平静。
他抬起右手，握住一根铜锏，对着前方，横空劈下。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简单的一记竖劈。
锏身上爆发出炽烈的金光，那金光至刚至阳，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像一轮小太阳在李玄荒手中炸开。
金光过处，怨气消融，魂影哀嚎。
冲在最前面的那些魂影，像冰雪遇到了烈阳，瞬间就蒸发成了青烟。
后面的魂影前赴后继，但结果都一样。
金光所向，魂军辟易。
一刀下去，血魔那亿万魂军，直接被清空了一大片，至少数亿魂影烟消云散。
血魔眼皮一跳，心疼得直抽抽。
这些魂魄，他可是收集、炼化了无数年啊！
“老东西！”血魔低吼一声，再次摇动万魂幡。
这一次，幡面上灰白色气流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中心，散发出迷蒙的光晕。
李玄荒周围的空间，忽然变得模糊起来。
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不再是黑暗的虚空，而是一片尸山血海，无数被他斩杀过的敌人，从血海里爬出来，拖着残破的身躯，朝他扑来，嘴里发出怨毒的诅咒。
同时，他耳边响起了各种声音。
有族人的哀求，有好友的质问，有心魔的低语，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试图将他拖入无尽的梦魇和自责之中。
这是万魂幡的另一个能力——以亿万残魂的记忆和执念，编织幻境，困敌心神，让对手在自我消耗中崩溃。
血魔看着站在原地、眼神似乎有些涣散的李玄荒，嘴角咧开。“中了本尊的万魂幻境，就算你是天帝巅峰，也得脱层皮！”
他刚说完，就看见幻境里的李玄荒，抬手一挥。
那些扑向他的血海敌人，像纸糊的一样，被随手拍散。
“就这？”李玄荒的声音，平静地从幻境里传了出来。
“这种程度的幻境，还不如天祖他老人家以前对我的考验。”
天祖，自然指的是混沌神朝三位神话帝老祖之一。
血魔脸色一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李玄荒又是一锏斩出。炽烈的金光再次爆发，像一柄开天巨刃，狠狠劈在幻境的核心，那个灰白色旋涡上。
咔嚓，旋涡碎了。
幻境像镜子一样，寸寸崩裂，消散无踪。
李玄荒的身影重新清晰起来，他连衣角都没乱。
“花里胡哨。”他评价了一句，然后身形一动，朝着血魔冲了过去。
血魔急了，连忙举起万魂幡抵挡。
铛！
铜锏砸在幡杆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万魂幡剧烈震动，上面的灰白色气流又消散了一大截，幡面甚至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血魔被震得后退了几步，虎口发麻。
李玄荒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击刚落，下一击又至。
他双手各持一锏，或劈或砸，招式简单直接，但每一击都蕴含着恐怖的蛮荒之力和至阳至刚的法则。
金光纵横，锏影如山。
血魔只能拼命挥舞万魂幡格挡。
铛！铛！铛！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响成一片，每一次碰撞，万魂幡上的气息就弱一分，血魔就被震退一步。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人打架，是在跟一座移动的、不断喷发的大山对撞。
完全被碾压了。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血魔被打出了真火，他不再防守，开始疯狂反击。
但没用。
李玄荒的攻势太猛了，节奏完全被他掌控。
血魔的反击，就像暴雨中的一点火星，刚冒头就被浇灭。
两人在黑暗虚空中，身影交错，快如闪电。
李凌在百万里外，看得眼花缭乱，只能看到一团金光和一团黑气在不断碰撞，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毁灭性的冲击波，把周围的空间搅得稀巴烂。
不知道过了多少回合。
也许几万，也许几十万。
忽然，一声清晰的碎裂声传来。
咔嚓。
那面万魂幡，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重击，幡杆从中断裂，幡面也被撕成了好几片。
里面的亿万魂魄，失去了容身之所，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啸，然后彻底消散在天地间。
血魔呆呆地看着手里断成两截的幡杆，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的万魂幡……毁了？
数十万年的心血，没了？
还没等他从这个打击中回过神来，李玄荒的铜锏，已经结结实实砸在了他胸口。
噗！
血魔一口老血喷出，胸口的骨头不知道碎了多少根，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滚，金色的天帝精血不断洒落。
每一滴血落在虚空中，都迅速演化，变成一座座笼罩着邪气、死气沉沉的小型岛屿。
天帝体内自蕴大世界，其精血自然也蕴含世界法则和生灵雏形。
只不过血魔修炼的是邪道，他的精血演化出的，都是充满邪气的死亡之岛。
血魔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低头一看，自己胸口塌下去一大块，帝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好像随时会彻底崩碎。
他怕了。
真的怕了。
这老东西太猛了，再打下去，自己今天真的要交代在这里。
“等等！”血魔抬起手，声音带着一丝慌乱，“道友！手下留情！”
李玄荒停下手，看着他。
“你我本无冤无仇，”血魔喘着气说，“何必赶尽杀绝？今日你放我一马，我血魔发誓，日后必有厚报！”
李玄荒没说话，只是提着铜锏，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血魔心里一凉，连忙又说：“魔种之术！我把完整的魔种之术交给你！还有我这无数年积累的财富，宝藏，秘境坐标，全都给你！”
李玄荒脚步没停。
“我还可以立下大道誓言，从此远遁，绝不再踏入人族疆域半步！”血魔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李玄荒走到了他面前，抬起铜锏。
血魔瞳孔一缩。“老东西！你欺人太甚！”他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我跟你拼……”
话没说完。
李玄荒一锏砸在了他脑袋上。
噗嗤。
血魔半边脑袋，像西瓜一样碎了。
红白之物溅得到处都是。
血魔剩下的半边脸上，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惊愕、愤怒，还有一丝茫然。
他大概没想到，对方连谈条件的机会都不给。
“为……为什么……”血魔剩下的嘴巴艰难地蠕动，“我们……无冤无仇……”
李玄荒看着他，终于开口了。“你用这种伤天害理的法子，害了这么多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冰冷的味道，“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说完，他再次挥锏。
这一锏，结结实实斩在了血魔腰上。
血魔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拦腰斩成两截，下半身直接炸成了血雾。他残破的上半身，像一块破布，跌跌撞撞地飞出去，最后砸在了一块漂浮的陨石上。
轰，陨石被砸得裂开。
血魔躺在裂缝里，只剩下上半身和半边脑袋，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帝身的光芒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李玄荒从空中缓缓落下，站在陨石边缘，低头看着他。
血魔抬起头，看着那个高高在上、仿佛神明一般的身影，心里的怒火和怨毒，终于冲破了恐惧。
“王八蛋……畜生……”他嘶哑地咒骂起来，“无缘无故……打我……毁我道途……你不得好死……”
“我诅咒你……诅咒你不得好死……早晚被灭……”
“诅咒你断子绝孙……”
他骂得很脏，很难听。
但李玄荒只是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骂的不是他。
等血魔骂累了，喘气的时候，李玄荒才淡淡地说了一句。
“骂完了？”
血魔一愣。
李玄荒抬起脚，踩在了他剩下的那半边脑袋上。
“那该上路了。”
血魔浑身一僵。
他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死亡气息，笼罩了自己。
真的要死了？
不！
我不能死！
我好不容易活到现在，创出种魔道，掌控无数生灵，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血魔剩下的那只眼睛里，闪过一抹疯狂。
他还有最后一张牌。
一张他从来没用过，也不敢轻易用的牌。
但现在，不用不行了。
“这是你逼我的……”血魔的声音，变得异常低沉和沙哑。他猛地抬起仅剩的那只手，五指狠狠插进了自己的胸口！
噗嗤。
手指穿透皮肉，抓住了那颗还在微弱跳动的心脏。
然后，他用力一扯！
一颗暗红色的、布满诡异纹路的心脏，被他硬生生掏了出来。
心脏离体，还在砰砰跳动，散发着浓郁的血光和邪气。
血魔的脸色瞬间灰败下去，但他剩下的那只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双手捧着那颗心脏，举过头顶，嘴里开始念诵一种古老、晦涩、充满不祥气息的咒文。
咒文声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那颗心脏，随着咒文的念诵，跳动得也越来越剧烈，表面的纹路开始发光，像活过来一样蠕动。
一股远比万魂幡更加诡异、更加恐怖的气息，从心脏里弥漫出来。
李玄荒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周围的法则，好像被什么东西干扰了，开始变得混乱、扭曲。
血魔念完最后一段咒文，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请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是小人无能——还请大人出手——相助！”
话音落下。
那颗被他捧在手里的心脏，猛地炸开！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而是化作了一团浓郁到极致的暗红色血光。
血光冲天而起，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复杂、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的诡异图案。
那图案像是一个祭坛，又像是一扇门。
门内，是无尽的黑暗和混乱。
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亘古之前的恐怖气息，从图案中心缓缓渗透出来。
这股气息一出现，整片星域的空间都开始震颤，远处的星辰光芒都暗淡了下去。
李玄荒的脸色，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
他紧紧握住手里的铜锏，身上的灰布衣无风自动，一股同样浩瀚、但更加中正平和的天帝巅峰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与那股恐怖气息对抗。
他感觉到，那个图案里蕴含的因果，超越了天帝的层次。
甚至……可能触及到了神话领域。
血魔背后，果然还有人。
而且，来头大得吓人。
百万里外。
李凌也看到了那个冲天而起的血色图案，感受到了那股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恐怖气息。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让一个天帝级强者，不惜掏出心脏献祭，也要呼唤的“大人”？那是什么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