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叔侄谈话
元君临离开主殿后，没回自己住处，而是直接朝秘境深处走去。
夜色已经很深了。
原始神族的秘境上空挂着几轮弯月，月光冷清清的，照在那些古老的建筑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元君临走在一条石子路上，两旁是高大的神木，枝叶茂密，遮挡了大半月光。
偶尔有几声虫鸣从草丛里传出来，更显得四周安静得可怕。
他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来到一座偏僻的庭院外。
这院子不大，跟主殿那边气派的宫殿完全没法比。
围墙是用青石堆砌的，有些地方已经长了青苔，看起来很久没人打理了。
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元君临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院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院子里很乱，石阶上散落着几片枯叶，好像好久没人扫过了。
墙角堆着几个空酒坛子，有的已经碎了，碎片散了一地。
元君临皱了皱眉，穿过院子，走到屋门前。
他轻轻敲了敲门。“族叔？是我，君临。”
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进来吧。”
元君临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窗户边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摇摇晃晃的，照得整个房间都影影绰绰的。
元安就坐在窗边。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长袍，头发也没束，就那么披散着。
身旁的地上倒着好几个酒壶，有的空了，有的还剩半壶。
他手里还拿着一个酒壶，正往嘴里灌。
看见元君临进来，元安也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灌了一口酒。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跑我这来干什么？”
元君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以前的元安是什么样子的？那是神族公认的第一天骄，走到哪都是神光罩体，气场全开。
年轻一辈见了他，哪个不是恭恭敬敬的？
可现在呢？
这个坐在窗边、衣袍凌乱、满身酒气的男人，跟街上那些喝醉了的流浪汉有什么区别？
“族叔，”元君临走到他面前，坐了下来，“您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元安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苦涩，“喝酒啊，你没看见？”
“我知道您在喝酒。”元君临说，“可是您为什么喝？就因为输给了李凌？”
元安的手顿了一下。
他放下酒壶，看着窗外那几轮弯月，沉默了很久。
“君临，”他低声说，“你知道我今天是什么感觉吗？”
元君临没说话。
元安继续说：“我修炼了数百年，从觉醒始祖血脉那天起，就没把同辈任何人放在眼里。原始神族年轻一代，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可今天，那个李凌，他多大？十八岁。修为？天尊初期。比我低了几个境界。”
元安的声音开始发抖。
“结果呢？我输了。不是输了一招半式，是彻底被碾压。我用了三重盘古真身经，他也会。我用太初神体，他有鸿蒙万化体。我的空间之力封锁他，他直接破了。我的时间之力侵袭他，他直接吞了。”
“我活了这么多年，修炼了这么多年，比不上一个十八岁的后辈。”
元安一拳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咔嚓一声，那张木桌直接碎成了好几块，桌上的酒壶滚落在地，酒水洒了一地。
“败了就是败了，我承认。”元安闭上眼睛，“可是君临，你说，我还有什么资格称天骄？我还有什么脸面继续修炼？”
元君临沉默了。
他看着元安这副样子，心里也很难受。
这个族叔，比他大了快两百岁，从小就是他崇拜的对象。
小时候，他总喜欢跟在元安屁股后面，看他跟人切磋，看他一拳轰碎一座山，看他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手。
那时候他就在想，要是自己也能这么厉害就好了。
可现在呢？
那个曾经让他崇拜得五体投地的人，竟然沦落到了这种地步。
元君临吸了口气，也拿起一个酒壶，灌了一口。
“族叔，”他说，“我也跟李凌交过手。”元安睁开眼睛，看向他。
“在圣路的时候，”元君临继续说，“那会儿他是大圣，我也是大圣。当时我还觉得，虽然我赢不了他，但至少能跟他打个平手。”
“可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手下留情了。”
“今天在主殿，我又看见他了。他已经天尊了，我还是地尊。”
元君临苦笑了一声：“说实话，看见他的那一刻，我也很绝望。我想，我这辈子还能追上他吗？还有希望吗？”
元安看着元君临，眼神有些复杂。
“但是，”元君临话锋一转，“我后来想明白了。就算追不上，我也得追。”
“修道这条路，本来就不是为了跟别人比的，是为了超越自己。我追不上李凌，但只要我比昨天的自己更强，那就够了。”
“族叔，您比我明白这个道理才对。”
元安沉默了。
他看着桌上的酒渍，好一会儿没说话。
“你刚才说，”他最终开口，“你也跟李凌交过手。那你说说，以你的感觉，他现在真正的战力，到了什么地步？”
元君临想了想：“很难说。我那会儿跟他交手，感觉他就像一座深不见底的大海，你永远不知道他的极限在哪。”
“不过族叔您跟他打了一场，感觉应该比我更清楚。”
元安又灌了一口酒，沙哑着嗓子说：“那小子不止是天尊初阶。”
元君临看着他。
“他的战力，已经可以媲美高阶准帝了，”元安说，“甚至普通的巅峰准帝，也未必能稳胜他。”
“这么强？”元君临皱了皱眉。
“强？”元安冷笑一声，“何止是强。”
“他那个鸿蒙万化体，能演化万道。他的日月双瞳，能洞穿时空。他那颗至尊骨，更是变态。”
“我施展三重盘古真身经，肉身强度暴涨几十倍，结果他硬生生用拳头把我的虚影轰碎了。”
元安说着，声音又激动起来。
“他的肉身，本身就已经很强了，再加上混沌神体不断强化，再经过盘古真身经十倍增幅，简直离谱。”
“我都怀疑他是不是人，是不是哪个人形神兽变的。”
元君临听着，心里也是震惊的。
他虽然知道李凌很强，但没想到这么强。
“还有他那颗至尊骨，”元安继续说，“你知道他最后那招叫什么吗？上苍劫光。那威力，简直像是老天爷亲自降下的惩罚。我当时用太初神体的时空之力封锁他，结果他直接一道劫光就破了我的封锁，连我都差点没扛住。”
他说到这里，又喝了口酒，声音低沉了下去。
“道心之裂，就在此处啊。”
“我修炼了数百年，自以为已经是年轻一代的巅峰，结果被一个后辈碾压成这样。你说，我还有脸面继续称天骄吗？这百年修炼，还不如人家几年光阴。”
元君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他放下酒壶，认真地看着元安的眼睛。
“族叔，我知道您心里难受，但我想跟您说一件事。”
元安看着他，没说话。
“百年前那场变故，您失去心爱之人后，就开始怀疑自己。”
元君临说，“我那时候还小，不懂这些事。但当您颓废了好几年后重新振作起来的时候，我觉得您真的很厉害。”
“可现在，您又一次被打倒了。因为李凌，您又怀疑自己了。”
元君临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力量却很重。
“可是族叔，我想告诉您，道心破碎，不是终点。”
元安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我也曾被李凌的战力震慑过，”元君临说，“我也曾心生绝望过。但正因为如此，我更明白一件事，如果连面对的勇气都丧失了，那才是真正的败了。”
“族叔，您还有机会。”
元安的手握紧了酒壶，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他看着元君临，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喃喃道：“没想到，你这个侄儿，比我还清醒。”
元君临没说话。
元安又沉默了半晌，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上的酒气还在，衣袍还是乱糟糟的，但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君临，”他拍了拍元君临的肩膀，“你比我强。你比我更能承受打击，也更能认清自己。”
“我虽然道心碎了，但我不愿就此沉沦。”
他抬起头，透过窗户看着夜空中的星辰。
“那小子，确实了得。但我不信我比他差多少。”
元君临看着元安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也站起身，郑重点了点头。
“族叔，您放心，我不会步您的后尘。我知道我跟李凌的差距，但正因为知道，才更要追赶。”
元安看了他一眼，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笑意。
他走到窗边，指着天上的星辰说：“你看那些星星，明灭不定，但总有亮的时候。修炼也是一样，有起有落，但只要不死，总有再起的一天。”
两人并肩站在窗前，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夜风吹过，吹动了元安凌乱的头发。
他低声说了一句：“那小子，确实了得。”
元君临嘴角微扬，心中已经有了决意。
明天，就去向神主请命，继续历练，重铸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