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 章 无对错之分
青衣修士闻言，虚影微微一怔，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在大殿中回荡，震得两侧石壁上簌簌落下灰尘，连空气都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好大的口气。”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散发出的煞气如同实质般朝林阳碾压过来。
“混沌神体确实罕见，飞升仙界也确实无需仙缘。”
“但你凭什么认为，你能活着走出这座大殿？”
林阳周身混沌神火骤然暴涨，紫金色的火焰在他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甲，将那股煞气尽数隔绝在外。
同时，一股股混沌能量透体而出，又在身体的表面形成一层护体屏障。
识海里的神魂枪蓄势待发，做好了应对准备，然后沉声说道:
“前辈被困在此地数万年，每三千年才能见到一个活人，想必也不想一见面就打打杀杀吧？”
“就算前辈杀了我，对前辈又有什么好处？”
青衣修士虚影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有意思！”
“你真的不怕我？”
林阳笑道:
“怕？你我无冤无仇，我又不求于你，为何要怕？”
“前辈如果想要灭杀一具混沌神体，付出的代价，恐怕也无法承受吧。”
“没有好处的事，就是我，也不会去做，何况前辈还是一位仙人，眼界并不是我们这些凡俗之人可以比拟的。”
青衣修士虚影沉默了片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玩味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明的情绪。
“数万年了……”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某种苍凉的感慨。
“你是第一个走进这座大殿，不是来求我赐予机缘，也不是来跪地求饶的人。”
他缓缓重新落座，那虚影在蒲团上显得愈发缥缈，周身翻涌的煞气也收敛了几分。
“小子，你说你飞升仙界用不着找仙缘，那你跑到这封印大阵里来做什么？”
“你不会说是进来看看本尊，与本尊聊天的吧？”
林阳笑了笑，没有掩饰，实话实说:
“我是不想玄灵大陆，毁在前辈手里？”
青衣中年修士那虚影骤然一滞，眼中仿佛掠过一丝荒诞的错愕，随即他竟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震得大殿穹顶的灰尘簌簌而落，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凉:
“哈哈哈哈……毁掉玄灵大陆？”
他的笑声渐渐歇止，那双深邃的眼眸定定地看着林阳，嘴角扯出一抹古怪的弧度：
“小子，你以为本尊是嗜杀的魔头？是那种被关了数万年就怨天尤人、一心想报复苍生的疯子？”
林阳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
青衣修士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本尊姓萧，单名一个澜字，玄灵大陆，是我的故土。”
林阳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青衣修士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穿透了数万年的光阴，回到了那个早已消逝在岁月长河中的年代。
“数万年前，我出生在玄灵大陆北冥洲。”
“我踏破虚空，飞升仙界，历经数万年苦修，终成仙王之位。”
“可后来……”
他顿了顿，虚影上的光芒忽然黯淡了几分。
“后来牵扯进仙魔两宗的纷争，被玄天女帝以九玄镇仙阵镇压于此。”
“她把我送回了故土，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出生的地方，却永远无法踏出这座大殿一步。”
林阳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仔细打量着那具虚影，感受着对方话语中的每一个字，这个仙魂的情绪波动没有半分虚假。
林阳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萧前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林阳斟酌了一下措辞，方才问道：
“天机阁的历代阁主，都说这座大殿里镇压着一个真仙。”
“他们每百年都送一批渡劫巅峰修士进来送死，说是为了加固封印，防止你脱困，免得你荼毒玄灵大陆。”
“这事，你知道吗？”
萧澜的虚影微微一颤，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
“本尊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林阳心头一沉：
“那你……”
“你以为是本尊害他们死的？”萧澜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疲惫。
“这数万年来，维持封印不灭的，正是那些前赴后继走进来的人。”
“加固封印的目的，是镇压我，封印我，不让我出去！”
“你说，那些人怎么可能是我害死的？是被封印大阵害死的好不好？”
经过萧澜这么一说，林阳明白了。
害死那些渡劫巅峰修士的人不是萧澜，而是布置这个封印大阵的人。
目的是为了困住萧澜。
林阳站在大殿冰凉的石砖上，心情很是复杂。
萧澜只是一个魔仙！某些人为了自己的目的和利益，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推毁玄灵大陆的恶魔！
萧澜继续说道:
“九玄镇仙阵一旦布下，便是自行运转的。它会主动汲取周围一切可供消耗的能量，来维持阵基不灭。”
“那你的仙魂气息也是……”林阳猛地想到一个可能，“你散发出那些煞气、死气，也是阵法逼出来的？”
萧澜看了他一眼，那双星空般深邃的眼眸中，头一次浮现出一丝真正的赞许。
“数万年来，你是第一个想明白这一层的人。”
“这座大殿就是一座牢笼，阵法的运行会吞噬我的仙魂之力，将我的本源转化为煞气散溢出去。”
“那些进入洞府外围的修士，感应到所谓的‘仙灵之气’，其实不过是我的仙魂之力被阵法碾碎后泄出的。”
“他们吸收了那些‘仙灵之气’，回去之后确实会修为精进，寿元延长。”
“可他们的神魂深处，也会被种下阵法的印记，等到寿元将尽时，便会不由自主地再次走入临仙山，走进那座所谓的‘真仙洞府’，成为阵法的养料。”
林阳听得后背发凉。
天机阁的祖辈自诩在做一件“守护苍生”的事，可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引以为傲的“加固封印”，其实一直在喂养这座阵法。
而那些走进“洞府”寻找机缘的渡劫巅峰修士，从他们踏入洞府外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这座大阵的祭品。
可笑的是，他们至死都以为自己是寿元耗尽、冲击更高境界失败的。
“那这封印……”林阳抬起头，直视萧澜的眼睛，“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怎样？”
“还能怎样？一直困住我呗。”萧澜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接着他的情绪变得有些低落:
“等我仙魂消失后，这大阵也就失去了它的使命。”
“关在这里几万年，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世上没有对与错，只有立场不同。”
“仙也好，魔也罢，只是修炼的道路不同而已，而无对错之分。”
“仙魔之争，无非就是利益之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