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恐怖的时间
若是没有诅咒之毒,以他们目前的攻击水平,恐怕连巨龙的防御都破不了。
成功洒下毒液之后,其余玩家继续牵制巨龙的注意力,拖延时间等待毒液起效。
毒液顺着伤口,侵入巨龙体内。
龙族强悍的体魄天生带有抗毒属性。
但诅咒之毒并非单纯的毒液,而是由诅咒凝聚形成的毒物。
若是放在往常,诅咒之毒根本突破不了龙族的防御,便是毒物再怎么毒,只要被巨龙的鳞甲抵挡在外,根本无法对巨龙造成伤害。
可现在不一样,巨龙受伤了。
狰狞的伤口就在背后。
鳞甲崩裂,露出脆弱的皮肉。
伤口暴露在外,毒液直接顺着裸露的伤口,进入血脉。
腐蚀性毒素顺着毛孔一点点侵入巨龙鳞下经脉。
起初,巨龙只觉得背后双翅微微发痒,像是小虫叮咬。
它不耐烦地晃了晃庞大身躯,动了动翅膀,依旧没放在心上,还低低呜鸣一声,催促他们继续玩闹。
可不过半刻光景,暗黑色的诅咒顺着血管飞速蔓延。
便是如龙血这般的至阳之物,也无法消减诅咒的蔓延。
巨龙只觉经脉灼烧般剧痛,四肢渐渐酸软无力,胸腔里翻涌着暴戾浊气。
原本惬意玩耍的神态骤然僵住,扭头看向泛起乌黑的后背。
毒素伴随着污染飞速扩散,五脏六腑被腐蚀性诅咒啃噬,剧痛钻心。
巨龙这才迟钝的反应过来,这些小人根本就不是来玩闹的。
这群小人儿果真如族长所说,卑鄙无耻!
方才的温和好奇瞬间破碎,巨龙愤怒地昂起头颅。
震彻森林的咆哮轰然炸开,龙吟声传遍整个秘境。
周身狂风席卷山林,巨大的龙翼狠狠拍击地面,碎石崩飞尘土漫天。
原本轻轻摆动的长尾,此刻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横扫四方。
玩家们早有防备,早早的躲避远离,可即便如此,依旧有几名玩家,被狂风席卷,瞬间血条见底。
而叶寒舟,却依旧被巨龙的尾巴牢牢卷住,根本动弹不得。
不过好在,巨龙似乎对这个小人儿格外喜欢,即便痛恨小人儿的卑鄙无耻,却依旧没有伤害叶寒舟。
反倒小心地将他放在了自己身后。
巨龙站起身,庞大如山峦的身躯遮天蔽日。
龙啸声响彻天地。
无形的声波扩散开来。
在场的玩家,血量稍微低一些的,直接原地去世。
季临渊紧绷着神情,接连吞下几瓶初级魔药,这下堪堪稳住血条。
这便是他极力邀请沈夜阑的原因。
若是沈夜阑在这里,有她加血,根本不会有这样重大的伤亡。
可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顶住攻击。
与此同时,诅咒毒液开始发作。
巨龙称得上恐怖的血条,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季临渊紧紧盯着魔龙,眼中散发出急切耀眼的光芒。
快了!就快了!
他握紧手中的匕首,神经紧绷。
只等巨龙血量跌破百分之二十,就冲上去收割巨龙的生命!
百分之二十六...
百分之二十四...
百分之二十二...
百分之...
什么!
季临渊握着匕首的手一紧,即将出手的攻击硬生生止住,面露错愕的看向巨龙回升的血条。
脸上的震惊显而易见。
什么情况!
那个黑衣人从来没有提到过,巨龙还有回血手段啊?
为什么会回血?
季临渊百思不得其解。
按理说,时间魔龙的天赋与时间有关,根本没有自愈技能。
可它为什么会回升血量?
思来想去,季临渊只能猜测可能是龙族本身的特性导致血量抬升。
除此之外,季临渊并无他想。
毕竟他也无法想象,有谁的奶量这么恐怖,能将千万级血量打底的巨龙奶起来。
没有打断技能,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即将跌破百分之二十的血量缓步回升。
再加上诅咒之毒的效果时间到期。
巨龙的血量回升的越快了。
不过短短五分钟时间,巨龙血量回升到了百分之三十。
千金买来的剧毒,第一瓶彻底失效。
季临渊没能成功拿下巨龙。
他失望之余,只能重振旗鼓继续寻找机会。
毕竟他还有两瓶毒药。
第一瓶没能成功,那是意外。
他就不信剩下两次机会,还不能将巨龙拿下。
而巨龙这边,它敏锐的察觉到体内回升的生命力,回头瞥了一眼身后。
金色的瞳眸格外的亮眼。
它就说嘛,这么香的小人儿,怎么可能是坏蛋!
它挑中的小人儿,就是最棒的!
巨龙喜滋滋的将尾巴一卷,把身后的小人儿托起,撑起残破的龙翼,继续扩大攻击范围。
都是这些小人儿不对,杀光他们,可不能带坏它的小人儿。
巨龙单纯的大脑闪过这个念头,再次出手,丝毫不留情。
阵亡的玩家越来越多。
原本季临渊带来的十几人,如今连带季临渊,仅剩四人在场。
眼看他们就要团灭被踢出秘境。
季临渊冲叶寒舟嘶吼着喊道:
“叶寒舟!动手吸引巨龙注意力!趁现在它对你没有防备!”
被巨龙卷着的叶寒舟挣扎着试图攻击,最终满脸无奈,回应道:
“不行啊,我被控住了,根本动弹不了。”
季临渊咬牙怒骂“真是废物一个!”
季临渊的声音吸引了巨龙注意力。
金灿灿的龙瞳转而盯着季临渊。
就是你怂恿它的小人儿伤害自己是吧?
巨龙深渊巨口一张,凌厉的狂风席卷朝季临渊刮去。
季临渊无奈,只能亲自上前,吸引巨龙注意力,将毒药交给老二,由他隐形再次施毒。
可惜,即便季临渊身为男主,但他的特长不在攻击之上。
即便他也得到不少攻击技能书,但并不是什么强有力的攻击。
只能勉强吊着性命不死而已,再多的却是什么也办不到。
好在老二足够给力,再加上巨龙注意力被季临渊吸引。
老二隐形之下,便是巨龙也短时间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又一瓶诅咒之毒被投放。
这一次,季临渊干脆没有多远,不计成本的灌着回血魔药维持血线,只等巨龙血量跌入百分之二十以下,便立即动手。
他发动天赋技能,盯紧了巨龙的血量。
又一次,巨龙血量开始波动。
诅咒之毒伴随着巨龙本身沾染的污染,巨龙血量下跌的很快。
五分钟后。
百分之二十四...
百分之二十二...
百分之二十六...
“啊啊啊!”季临渊崩溃了。
“为什么?!”
“为什么龙族还有回血技能?”
季临渊崩溃的跪倒在地,眼睁睁的看着近在咫尺的胜利又一次远离。
早已阵亡的玩家从重生点复活,没有季临渊的命令,不敢随意撤离,只能硬着头皮再一次投入战斗。
在此期间,季临渊也不慎阵亡了一次。
好在有叶寒舟一直没死,倒也算不上团灭,因此他们还有机会继续留在秘境当中。
复活回来的季临渊,眼神阴鸷的盯着巨龙。
如今,只剩下一瓶诅咒之毒了。
这一次若是还不成功...
季临渊此次亲自上阵,他咬紧牙关,拼死将毒药倒入巨龙口中。
他就不信了,一个天赋技能为时间的巨龙,已经短时间内自愈两次了,不可能再有第三次!
这一次,他号令手下,不计手段不计生死的发动攻击。
可事情又一次向着他最不情愿的方向发展。
随着诅咒之毒的发作。
季临渊绝望的发现,巨龙的血量越打越多,越打越多...
甚至从原本的百分之三十,反向增长到了百分之五十...
比他们刚进入秘境时的血量还要多...
季临渊彻底麻了。
你这个巨龙什么情况?
你要是能自行回血,早干嘛去了?
怎么不早点把自己血量回满,何必拖着个受伤的躯体窝藏在这偏僻的秘境里,假模假样靠休眠疗伤?
既然能自行加血,你搁这儿装什么重伤呢?
让他兴高采烈还以为捡了个大漏,带着全部身家过来屠龙。
没想到屠龙不成,最后反倒成了小丑一个。
三瓶毒药用完,他彻底没了屠龙的希望。
甚至,连逃脱都成了一种奢望。
此时的巨龙,似乎也被这群怎么都杀不死的小虫子烦的够够的。
简直就是一群打不死的小强。
明明它都已经一脚踩死了好几个小虫子,可不过一会儿,他们又蹦跶到它面前。
简直就像杀不完的虱子一样,烦龙!
巨龙彻底恼怒了,张嘴咆哮一声,幽蓝色属于时间的秘法在周围极速旋转。
周围的青草树木,转瞬之间,由青变绿,飞速生长,随后枯黄败落。
又一次从青青小草开始蔓延生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周遭的草木,青了又绿,绿了又黄。
不过几息之间,普普通通的草木,不知经历了几个轮回。
而在场的玩家,在叶寒舟的角度看来,只不过呼吸之间,一个个玩家从青年到壮年,最后一个个头发花白,老态龙钟。
短时间内,便过完了一生。
一段时间过后,在场的所有玩家一个个硬生生老死在了原地。
一个个化作满地枯骨。
叶寒舟并不知晓,那不是简单的身体层面的老去。
而像是,他们整个人,身体连同意识,被强行拖进时间的洪流中,锁死在时间的夹层里。
外界仅仅过去了一瞬。
可时间落在他们身上,躯体连同意识,硬生生熬过了整整几十年。
在外人眼中,时间在他们身上的流速加快。
可他们自身的感受却是,他们无比真实的度过了一生时间。
最恐怖的衰老,不是肉体的腐烂,而是灵魂意识在时间洪流中,被活活耗死。
原本年轻鲜活的意识,被铺天盖地的漫长虚无吞没。
他们只能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巨龙的动作在他们眼中,宛如雕塑。
只不过这个‘雕塑’每隔几年,才有些微的偏移。
外界的时间流速近乎停滞,可他们的主观岁月,却在疯狂奔流。
起初他们站着,只以为是巨龙的控制技能。
可随着一年年在死寂的伫立中度过,极致的孤独与荒芜开始啃噬人心。
他们才发现,自己究竟掉入了怎样的人间炼狱。
他们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风华正茂的年轻意识,在无尽枯燥的禁锢中,硬生生熬到沧桑垂暮。
少年意气被磨得一干二净,热血锐气被岁月彻底消磨干净。
他们的心智被迫老去。
原本坚定的思绪变得浑浊疲惫,心底爬满无尽的衰老与绝望。
他们清清楚楚地感知着,时间一分一秒如此真实地划过,他们以这样被禁锢的姿态,‘活’过了几十年。
第一年,众人尚且心存侥幸。
他们咬牙忍耐,心中不停自我宽慰,这只是巨龙的控制技能,他们血量还在,很快就会结束,打完这场副本,他们就能拿着巨额酬劳回家见到自己的家人。
第五年,焦躁彻底取代侥幸。
他们老早就想要下线,可是却绝望的发现,他们根本无法下线。
因为他们在游戏中的时间,只不过过去了一秒而已。
下线所需的时间,至少三秒。
游戏中的一秒,可对于他们来说,是硬生生熬过去的几十年。
原本为那些玩家准备的陷阱,没有一个中招,如今回旋镖全扎在他们自己身上了。
第十年,无边的荒芜开始啃噬灵魂。
动弹不得的十年里,原本最恐怖的死亡,竟成了他们的奢求。
第二十年...
三十年...
被锁死在时间夹缝中的玩家们,被迫一遍遍回忆自己短暂的一生。
有人想起年迈体弱的父母。
想起出门前,母亲反复叮嘱的平安,以及父亲沉默无言的顺利祝愿。
想起自己出门前,答应给女儿带的小蛋糕,答应回家时,需要带的酱油。
一年又一年的时间逝去,让他们控制不住的想,爸妈是不是已经老了?是不是再也等不到他们回家了?
他们的孩子是不是已经长大成人,会不会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他们一面?
曾经习以为常的陪伴,此刻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们疯狂回想爱人的眉眼,随着时光的流逝,越想越模糊,越想越绝望。
数不清的人生遗憾涌上心头。
没来得及尽的孝,没来得及兑现的承诺,没来得及好好告别的人.....
那些曾经以为来日方长的小事,此刻全部变成扎进灵魂的利刃,一刀刀凌迟着他们的意识。
时间是一把最锋利的刀。
足以颠覆人的认知。
当最初的侥幸彻底磨灭,最后一丝希望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