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故人之孙张文
这道灵力凝练到极致，内敛到极致，避开了世间一切神识探查，悄无声息渗透妖修四肢百骸，直接摧毁其妖丹与神魂本源。
树荫之下，十多名妖族修士瞳孔骤然猛地一缩，心底刚升起一丝极致的惶恐，还来不及发出半点惨叫，也来不及调动自身妖力防御。
轰。
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在他们体内炸开。
整具妖躯从内而外彻底崩解，血肉、骨骼、衣物乃至残留的妖气，尽数化作细碎无尘的灰白色粉末，被广场上轻轻拂过的晚风一卷，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不留一丁点痕迹。
方才还潜藏在人群里的所有妖修，就此彻底人间蒸发。
周遭围观的凡人百姓、排队等待测灵的少年少女，还有下方忙着维持秩序、主持测试的一众炼气弟子，全程毫无察觉。
现场测灵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一切都和方才别无二致。
高台之上，秦长生收回手掌，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广场灵根测试依旧按部就班推进，接连又有数名资质平平的少年测出下品灵根，被一旁弟子登记在册，其余大部分人皆是满脸落寞地黯然离场。
又一名身形单薄、衣着朴素的少年缓步走上测灵台，他面色苍白，身形瘦弱，站在光亮的测灵石前显得格外局促。
少年登记姓名，然后将掌心紧紧贴在冰凉的测灵石表面，满心忐忑与希冀，死死盯着面前的玉石，期盼能亮起一丝灵光，抓住踏入仙门的唯一机会。
可片刻过后，通体通透的测灵石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光芒浮现，毫无灵根波动传出。
负责主持测试的刘云见状，面无表情，当众宣布结果：张文，无灵根，无法修行，不可入宗。
话音落下的瞬间，张文浑身猛地一颤，身躯僵硬在原地，脸上所有的希冀瞬间破碎，眼底被浓浓的绝望彻底吞没，双腿微微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他好不容易等到十年一度的仙门招新，满心期盼能拜入天剑宗，然后治好父亲的病。
可最后换来的却是无灵根的结果。
“不！不是这样的！我有灵根，我一定有灵根！我的爷爷从前也是天剑宗的弟子！”张文大声的叫了起来。
这般不甘心哭喊的场面，刘云见过无数次，早已见怪不怪，心底没有丝毫波澜。
“将他带下去，不要耽误后续测试进度。”
两名弟子立刻上前，打算直接将失魂落魄的张文强行拖离测灵台。
就在这时，秦长生的声音传了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刘云闻声心头一紧，立刻停下动作，快步转身躬身对着高台行礼：“启禀秦师叔，这名少年检测不出任何灵根，无法修行，却执意说自己拥有灵根，还称其祖父曾是我天剑宗弟子，想要重新复测一次。”
秦长生眸光落在下方绝望又执拗的张文身上，开口道：“将他带过来。”
“遵命！”刘云不敢违抗秦长生的命令，连忙回身，亲自领着心绪崩溃、茫然无措的张文，一步步走上高台，将人带到距离秦长生不远的位置。
“你有祖父是天剑宗弟子？”秦长生询问道。
“我祖父张远，在四十多年前成功拜入天剑宗！”张文连忙说道。
“张远？”听到这个名字，秦长生脑海之中尘封四十余年的记忆骤然翻涌而出。
四十多年前，他初入天剑宗，身份卑微，只是宗门里最不起眼的一名杂役弟子，无权无势，修行资源匮乏。
彼时住在秦长生隔壁的便是张远。
两人也一同结伴前往灵田耕作。
只不过最后张远死亡了。
在张远死亡之后，秦长生觉醒了金色词条身外化身。
秦长生也让身外化身替代了张远。
那具化身曾在宗门安稳蛰伏许久，帮他卖丹药、隐匿自身真实修为，陪伴他度过了最艰难的一段修行岁月。
只是后来他遭遇同门强敌林浩，局势骤变，为了保全自身本体，他不得已舍弃了身外化身张远，从此再无交集。
时隔四十余载，他早已淡忘这具早年舍弃的化身，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个无灵根、注定无法踏入仙途的凡人少年张文，竟然是张远的孙子。
冥冥之中的缘分，玄妙又让人唏嘘。
秦长生心压下心底波澜，深吸一口气，目光温和看向身前的张文，开口轻声发问：“你执意想要加入天剑宗，究竟是为何？”
张文闻言身子一顿，长久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张文才抬起通红的眼眶，声音沙哑又带着浓浓的委屈，缓缓道出了自己唯一的执念。“我母亲重病缠身，卧病在床许久，凡间大夫全都束手无策，家里早已花光所有积蓄，再也拿不出半分钱财买药治病。”
“所有人都说，只有仙门修士才有通天医术，能够治好我母亲的顽疾。只有我成功加入天剑宗，成为仙人弟子，宗门才会出手帮我医治母亲。”
“我想救我娘，我必须进入仙门。”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远大的修仙志向，没有渴求长生的野心，只有一个少年想要救下至亲的朴素心愿。
一旁的刘云闻言微微动容，却也无可奈何，无灵根便是无缘仙道，宗门规矩不可破。
“取宗门测灵尺来，再给他复测一次。”秦长生开口道。
刘云不敢迟疑，立刻快步取来更为精密的宗门测灵尺，比起广场通用的测灵石，这把法器更为灵敏，哪怕是微乎其微的残缺灵根，都能够清晰检测出来。
张文抱着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手轻轻贴合冰凉的尺身，屏息等待结果。
可片刻之后，通体莹白的测灵尺黯淡无光，从头到尾没有泛起半点灵气光晕。
“没有灵根！”陈云宣布道。
最后一丝念想彻底破灭，张文僵在高台之上，双目空洞失神，身子微微摇晃，再也没有了方才的争辩与倔强。
他低垂着头，双唇紧抿，满心的期盼尽数化为泡影，连再次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秦长生望着少年落寞失神的模样，心底悄然轻叹一声。
秦长生抬眸朝着广场下方招手，将一直在旁等候的清风郡郡守传唤上前。
郡守闻言连忙快步登台上前，躬身弯腰，态度恭敬至极：“仙师，不知您有何吩咐？”
“你郡守府之内，还有没有空闲的差事？”秦长生直言发问，目光落在一旁失魂落魄的张文身上。
郡守顺着仙师的视线看向张文，瞬间心领神会，连忙开口回话：“回仙师，郡府捕快一职尚有一个空缺名额，他便可胜任，安稳度日足矣。”
秦长生微微颔首，一瓶封装完好、散发淡淡灵气清香的一阶聚气丹凭空浮现，递到郡守手中。
聚气丹虽是宗门最低阶的丹药，可放在凡俗世间，已是千金难寻的仙药，足以让凡人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此人托付于你，往后多照拂一二，切莫让他受人欺凌。”
郡守双手小心翼翼接过丹瓶，脸上瞬间堆满难以掩饰的喜色，连连躬身应下：“仙师放心，下官必定妥善照料，绝不敢怠慢分毫！”
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不过是奉命接待仙门一行人，竟能直接得到一瓶珍贵的聚气丹，这份馈赠，远超他数十年俸禄。
秦长生转头看向依旧失神的少年，语气温和，缓缓开口：“走吧，我随你一同归家，前去看一看你母亲的病情。”
话音落下，空洞失神的张文猛地抬头，双眼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光亮，眼眶一瞬泛红。
他早已做好求医无门、母亲只能静待离世的最坏打算，从未奢望仙人会亲自出手医治家人。
眼前这位仙师明明拒绝了他入宗的请求，却依旧愿意出手救治他重病的母亲。
张文当即深深躬身，声音哽咽，满是感激：“多谢仙师！多谢仙师大恩大德！”
张文的住处并不算远，二人离开热闹的郡城广场，沿着僻静街巷缓步西行，片刻便抵达城西一隅。
眼前是一间低矮破旧的土坯小屋，墙面斑驳开裂，瓦片残缺不齐，屋顶好几处都破开小洞，若是遇上雨天，屋内必定处处漏雨。
小院杂草丛生，连一扇完好的院门都没有，处处透着贫寒与窘迫。
二人尚且没有走进屋内，一阵撕心裂肺、连绵急促的咳嗽声，便从破旧屋舍之中传了出来。
张文脸色瞬间大变，再也顾不上身旁的秦长生，神色慌张，大步朝着屋内狂奔而去，口中焦急呼喊：“娘！娘你怎么了！”
秦长生跟在张文身后，一同踏入这间狭小的屋子。
屋内陈设简陋至极，空空荡荡，几乎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一张缺腿垫着石块的破旧木床，一张掉漆木桌，再无他物。
屋内空气浑浊潮湿，处处弥漫着一股久病体虚的沉闷气息。
木床之上，躺着一位年过五十的妇人。
她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身形枯瘦，呼吸微弱又急促，每喘一口气，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浑身虚弱得连睁眼都格外费力。
秦长生眸光淡淡一扫，无需诊脉，一眼便看清了妇人的病根。
妇人常年操劳家事，日夜奔波谋生，长久营养不良，气血彻底亏虚，日积月累落下顽疾。
凡人医术浅薄，自然无法医治，可对修士而言，不过举手之劳。
一旁的张文看着母亲痛苦难忍的模样，心如刀绞，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秦长生面前，额头贴着冰冷地面，声音满是哀求与绝望。
“仙师，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娘！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秦长生垂眸看着跪地叩首的少年，沉默片刻，神色平静地开口道：“我可以救你母亲，但是，我救人需要收取报酬。”
张文连忙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希望，没有半分犹豫，急切开口：“仙师想要什么报酬？我就算拼尽全力，也一定会为您寻来！”
秦长生目光落在张文身上，直指关键：“把你近期贴身收集、一直带在身上的物件全部拿出来，我从中随意挑选一件即可。”
听完这话，张文紧绷的心彻底放松下来，脸上瞬间涌上浓烈的喜色，心中满是感激。
他心里清楚，自己只是一介一无所有的凡人，平日里捡来留存的，不过是碎石、旧木片、残破玉佩这类一文不值的寻常杂物，根本没有半点值钱之物。
这位心善的仙师分明是顾及他的自尊，不愿白白施舍恩情，才特意找了这样一个借口，让他心安理得接受救治。
张文心中暖意翻涌，再次对着秦长生深深一拜，语气诚恳又动容：“多谢仙师体谅！我这就把随身之物全部取出来！”
不过片刻功夫，张文便将贴身藏着的所有物件尽数取出，整整齐齐摆放在破旧的木桌之上。
桌上不过是几枚光滑的河滩碎石、一截干枯的老木枝，破旧的碎片，还有一块边缘残缺、纹路斑驳的老旧黑色玉佩，全都是他平日里闲逛时随手捡拾的小物件，平平无奇，没有半点灵气波动，放在凡人眼中都毫无价值。
张文垂着手站在一旁，神色略带局促，依旧觉得仙师只是刻意照顾他的颜面，才会收下这些无用之物。
可秦长生目光扫过桌面，只是简简单单一眼，便精准锁定了那枚不起眼的碎片。
旁人无法察觉分毫异样，可秦长生却知道那就是天道碎片。
那股独属于天道本源的厚重气息，分毫无法遮掩。
秦长生面色始终平淡，眼底没有流露半点波澜，装作随意挑选的模样，伸手拿起桌上那碎片拿了起来。
“就这个吧！”秦长生手一挥，一枚通体圆润、散发淡淡清香的乳白色疗伤丹药，稳稳落在张文掌心。
秦长生声音平缓，淡淡吩咐道：“将这枚丹药给你母亲服下。”
张文不敢耽搁，连忙小心翼翼捧着丹药，快步走到床边，轻轻扶起虚弱的母亲，耐心将丹药送入其口中。
仅仅片刻功夫张文母亲的脸色开始红润起来，人也不再咳嗽了。
看着母亲彻底好转，张文大喜过望，心中满是震撼与感激，当即双膝一弯，再度重重跪倒在地，对着秦长生恭敬叩首，：“多谢仙师救命大恩，大德永世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