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小年糕递的喜蛋，周九田驼下去的背
家里的事周锐毫不知情，他躺在大通铺上呼呼大睡。
鹿场里大家巡视的巡视，割草的割草。
屋里没出去的人也都小心翼翼，生怕动静大了吵醒周场长。
周平和陆卫国睡不着，跟着杜广田去了鹿场，瞧梅花鹿去了。
梅花鹿长得壮实，而且在鹿场待久了，也不再怕生人接近。
只是陆卫国看着有些手痒，手指比划成枪的形式，老在附近梅花鹿头上比来比去。
陆明峰和江春桃这会把大孙子早忘到了脑外，他们抱着小年糕，拉着安安和陆卫平满村里送红鸡蛋。
相熟的送完了，两人就在村口大树底下送，见人就塞一个。
“哟，老嫂子，这是家里又喜了？”一个老太太伸手接过鸡蛋，但没吃，准备带回去给自己儿孙。
“是，是。我家锐娃媳妇怀上了，喜欢吃酸的，我觉着应该是个大胖小子。”
江春桃一整天翘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这句话不知道回了多少遍，可她一点都不嫌累。
有人问就答，没人问她就主动送上红鸡蛋，告知家里的喜事。
安安和小年糕也抓着鸡蛋一个个挨着唠嗑的人送，只有陆卫平胆小，紧跟在江春桃身边。
安安走到一波人面前，抬眼看见周九田和赵秀梅，忽然停住脚步。
她眼里闪过一抹胆怯，嘴唇蠕动了一下，转身往其他人走去。
赵秀梅眼里露出失望的神情，眼睛怔怔着盯着安安的背影。
“伯伯吃鸡蛋，哥哥吃鸡蛋，大爷吃鸡蛋，婶子吃鸡蛋。”
一个小人儿蹒跚着走到这群人面前，虽然词一样，但人和辈分都分得清楚。
“哟，这是周家的小年糕吧，长得真壮实，婶子谢谢你。”
“那是，你看小年糕这小脸蛋，村里就没有比她更俊俏的娃。”
“伯伯不掐，流口水。”小年糕奶声奶气，但拒绝的话说的明白。
这是林秋月教她的，要是不喜欢人掐脸蛋就直说。
“好好，是伯伯错了。”
“爷爷，吃鸡蛋。”
周九田面前出现了一只胖乎乎的小手，手上蹭着红纸的颜色。
周九田赶紧把烟杆放下，用手扇了扇前边的烟，这才把鸡蛋接过。
“奶奶吃鸡蛋。”送完手里的，小年糕又从兜里掏了一个。
小年糕随周锐被赶出家的时候才不过半岁，眼前的两个人她都没有印象，和看村里老头老太太没什么区别。
赵秀梅伸手拿起鸡蛋：“谢谢，谢谢小年糕。”
说完，她另一只手想去抱她，可又有些迟疑。
小年糕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四颗大牙，然后扭着屁股转身跑了。
她的鸡蛋送完了，她要去篮子里多拿几颗。
赵秀梅那只伸在半空中的手忽然落下，仿佛无力再支撑。
“老八媳妇，算了吧。”旁边一只手挽住了她的胳膊。
“当年你俩既然选择了老大，就不要去打搅老二他们家了。”
“现在看见孙子、孙女过得挺好，也该知足。”
赵秀梅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风卷着一片叶子打了个旋，落在她脚边。
指尖还留着小年糕刚才递鸡蛋时，那点软乎乎的温度，红纸的淡色印子沾在她手心里，像个解不开的结。
周九田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簌簌往下掉。
他把那枚红鸡蛋攥得紧紧的，破碎的蛋壳硌得掌心生疼。
旁边劝的人还在絮絮叨叨，说现在周锐出息了，当了鹿场场长。
林秋月又怀了孕，两个孩子也养得白白胖胖。
他们老周家也算是祖坟冒青烟，终于出了个能人。
可赵秀梅的眼睛还是黏在小年糕的背影上，那小丫头正踮着脚往竹篮里够。
江春桃笑着把她抱起来，让她抓了满满一兜红鸡蛋，还顺手在她软乎乎的屁股上拍了一下：“慢点儿跑，别摔着，没人跟你抢。”
她看着那祖孙俩亲昵的模样，鼻子猛地一酸。
当年把刚几个月大的小年糕和周锐一家子关在门外的时候，这小丫头还连抬头都不利索。
如今都能颠颠地给她递鸡蛋，奶声奶气喊她奶奶了。
这是她的曾孙，可如今却和她姥姥家更亲，自己连抱的资格都没有。
“娘，回家把碗洗了，吉儿吃完中饭了。”田秀英从村道那头走来，脸上消瘦了许多，但看着更刻薄了些。
“大山媳妇，碗筷你不能自己洗吗？叫婆婆干活，不合适吧？”旁边有人看不过眼，帮赵秀梅顶了一句。
“六婶，我家的事你少管。我整天做饭洗衣服，忙上忙下的，不能啥事都让我干吧。”
田秀英顶着一双三角眼，瘦下来后，眼睛似乎变大了不少，有些水汪汪的感觉。
“哟，这是鸡蛋吧？哪来的？”田秀英看着有人吃鸡蛋，又看见婆婆手里也有，连忙抢了过来：“拿来，我回家给周吉吃。”
“大山媳妇，这是周锐家送的。”旁边有人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一股看热闹的意味。
“周锐媳妇怀上了，这不，人家姥姥姥爷红鸡蛋都不知道送了几篮子了。真阔绰啊！”
田秀英愤愤的往那边看了一眼，没敢过去要，反身对着赵秀梅：“还有吗？”
那边是周锐的姥姥、姥爷，听说都是城里退休的干部，田秀英没胆子去那边闹。
“没了。”赵秀梅没生气，也没反抗，只有一股心底升起的无力感。
“爹？”田秀英转头看向周九田，他手里还有一颗呢。
周九田抬头瞪了大儿媳一眼：“这是我的，想吃自己回去煮。”
田秀英的脸刷的一下沉了下来，转头向另一头走去。
婆婆她可以欺负，但这个公爹她还真不敢硬怼。
只能走远后一边剥着鸡蛋壳，嘴里不停地骂着老不死的，一边把鸡蛋往嘴里塞。
至于儿子周吉，她现在也懒得管了。
破了像瘸了腿后每天睡家里就像谁欠了他似的，她懒得伺候。
“老八，你这儿媳越来越不像话了。你也不管管？”
“唉。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管得了谁。老大不听我的，老三过年都不回来，爱咋咋地吧。”
说完周九田拍拍腿上的灰尘，背着手往家里走去，背显得越来越驼。
赵秀梅抬了抬屁股，想跟上去，不过视线扫过广场上那一大一小两只蝴蝶，还是重新坐了回去。
她舍不得这个看孙女和曾孙女的机会，总觉着看一眼就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