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你出的什么馊主意
人终究是要有爱好的。
就现在而言，养老虎这个爱好，对于朱守谦来说，是个好事。
自打朱守谦染上养老虎这桩旁人看来荒诞不羁的爱好后，他对寻常的声色犬马、男女情爱便彻底淡了兴致，心思大半都扑在了这只猛虎身上。
桂王世子朱赞仪因为朱守谦经常给老虎喂肉食，十分不爽，想让朱守谦将老虎放归山林。
这个时候，对于朱赞仪来说，他老子已经不是简单的玩物丧志了，他是荒唐奢侈，一个老虎一天吃的肉食，实在是个天文数字。
朱守谦心里门清，儿子说得句句在理，可这养老虎是他唯一的心头爱好，数年相伴早已生出羁绊，说什么也不肯舍弃。
为了不再占用军中公家肉食，落人口实，朱守谦索性下了狠心，专门从王府护卫中精挑细选精锐，组建了五支专职狩猎队，每队二十余人，人人配良弓快马、猎刀陷阱，五队人马轮值轮换、昼夜不休，专门奔赴各地的深山密林狩猎。
自此之后，朱守谦彻底成了山野常客。
寒冬酷暑几乎无休，一个月倒有二十余日牵着老虎在外奔波打猎，亲自带队入山追逐走兽。
虽然每次打猎朱守谦都牵着自己的爱虎去。
可打猎的事情还是朱守谦自己来做，人家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笼子里面睡觉。
每日翻山越岭、追风逐猎，归来时往往浑身尘土、筋骨酸痛，精疲力尽。
可这番奔波也并非全无益处。
常年山野驰骋、躬身劳作，反倒锤炼出一副强健体魄。
而他养的那只成年猛虎，日日以新鲜鹿肉、山兔等纯野味为食，膘肥体壮、皮毛油光水滑……
此番赶赴燕城议事，朱守谦更是大肆筹备。
马车仪仗之后，专门跟随着数辆辎重马车，满满当当堆满了连日狩猎所得的野味。
恰逢高丽隆冬腊月，天寒地冻，零下严寒将所有兽肉冻得结结实实，层层码放、完好无损，若是换做盛夏酷暑，这般新鲜野味断然无法长途运送。
朱守谦素来张扬爱威风，自从养了这只猛虎，更是走到哪里带到哪里，恨不得让天下人都看看他这独一无二的猛兽玩伴。
此前他一时兴起，特意修书一道奏本送往应天东宫，恳请太孙朱雄英准许自己携猛虎入京，游历皇城、彰显威仪。
可奏本递上去，很快便被太孙亲笔驳回，批复言辞严厉，直言猛兽野性难驯，严令他安分镇守藩地，恪守宗室本分。
被太孙一通训诫敲打，朱守谦心中遗憾不已，再也不敢提入京携虎之事。
此番四叔燕王朱棣传令大燕城议事，自然毫不犹豫将猛虎一同带来。
马车之内，朱守谦指尖轻轻摩挲着猛虎的头顶，看着猛兽温顺垂首、闭目晃尾、全然享受抚摸的模样，低声叮嘱：“待会儿入了燕城、进了王府，你可得老老实实、安安静静！此地不比咱们藩地，你若是撒野作乱，贸然嘶吼，顷刻间便会被乱刀扑杀，性命不保！”
猛虎似是通人性，闻言耳朵微微耷拉下来，温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全然没有半分凶戾之气。
不多时，车马缓缓停稳，浩荡仪仗驶入燕城城门，穿过繁华街市，径直抵达燕王府门前。
府外阶下，燕王次子朱高煦早已奉命在此等候迎接。
朱高煦自幼勇武好斗，多年前也曾在桂王府上看到猛虎，一直以来都想着自己也找个小虎崽玩玩。
可他数年深山老林，却始终无缘捕获幼虎驯养。
眼见马车停驻，朱守谦掀帘下车，一头雄壮威武的猛虎紧随其后，缓步踏出车厢，乖乖跟在他身侧。
猛虎初见王府内外林立的兵甲侍卫，微微局促，低头缩肩，竟带着几分怯生羞涩。
朱高煦眼前一亮，快步上前，先是恭敬行礼：“见过大哥！”
话音未落，目光便死死落在猛虎身上，满脸艳羡，忍不住伸手抚摸猛虎顺滑的皮毛，啧啧称奇：“长这么大了，真好……”
朱守谦嘿嘿笑着。
“不过啊，大哥，你这次来不是要与父王商议海防要事，殿内皆是文武百官、军中将领，这猛虎若是带入殿中，恐惊扰众人、恐怕不妥吧。”
“无妨。”朱守谦早有准备，回身吩咐身后护卫：“车马后随带着精铁牢笼，待会，搬下来，就将咱这崽子放在你们王府门口，大哥我还有专门的虎仆，喂养的事情，他们都盯着呢，你们也不用操心。”
“还是大哥想的妥当。”朱高煦大笑出声，随后安排人手，帮助桂王府的随从一同去搬那铁笼。
待猛兽安置妥当，朱高煦这才侧身引路，恭敬道：“大哥，入府议事。”
“好好好……”
二人并肩穿过王府长廊，直奔承运殿而去。
此刻燕王府承运殿内，气氛肃穆凝重，满殿文武分列两侧，正激烈争辩着高丽沿海海寇之乱的应对之策。
殿中人员混杂，派系分明。
既有高丽本土的文臣官吏、中低层武将，也有从辽东抽调而来、坐镇北疆的大明嫡系军户将领。
所有高层兵权、军务指挥，尽数掌握在大明随军将领手中，高丽官员只可参议民政、辅助配合，无权决断军机大事。
连日来海寇肆虐、边海动荡，众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休，各类对策层出不穷。
“殿下！如今海寇聚啸海岛、登岸劫掠，祸乱沿海数县，百姓流离失所！臣恳请殿下传谕高丽八道，集结全境十万兵马，水陆并进、全线出击！一方面清剿沿岸盘踞贼寇，一方面封锁近海所有岛屿，尽数扫荡贼巢！同时加急赶造战船，扩充水师，彻底杜绝海寇流窜之患！”
话音刚落，朱能立刻上前反驳，声线铿锵有力：“十万大军全线调动，耗费粮草钱粮无数，冬日行军苦寒艰难，士卒疲敝，战力大打折扣！”
“且海寇皆是亡命流匪、来去如风，不固守一地，我军大举围剿，贼寇必然四散逃窜，徒劳无功！”
“不如以守代攻，严守沿岸关卡、港口要塞，抽调精锐水师巡海，截断贼寇劫掠补给，待其粮尽溃散，再逐一清剿，方为稳妥上策！”
一名高丽籍的将领在这个时候，开口说道：“小人以为，可就近征召沿海渔民、乡勇，组建乡兵团练，就地守护村落家园！官军主力镇守重镇，乡兵分散巡守近海村落，军民联防，可解燃眉之急！只是乡勇未经操练，军械匮乏，需大王首肯，拨付粮草兵器！”
高高在上的燕王朱棣，在听到这高丽籍将领的话后，抬了一下头，看了他一眼。
而后，冷哼一声。
“捕鱼的就让他们捕鱼，种地的就让他们种地，上战场拼杀的事情轮不上他们，你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