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月色真美
魔王城的皇家花园内，雷诺的特训仍在继续。
他不再单纯练习【审判】权能，而是尝试将迄今为止的全部技巧融会贯通。
“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他左手紧握魔剑「米斯特汀」，右手投影出「圣剑拂晓」。
数把飞刀悬浮在空中，红色的流体环绕周身，灵活地弥补着他招式间的破绽。
“不错。”
黑暗中，蕾蒂的身影不断闪烁。
这一次，她未能像最初那样轻易制胜，而是在空中被迫变向，手中的匕首与雷诺的长剑狠狠交击，才借力向后飘然跃开，优雅地翻身落地。
“呼……呼……”
雷诺双手拄着剑，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草地上。
经过这一整晚的魔鬼特训，雷诺对贤者之石的操控终于突破了“塑形”的初级阶段，开始触及“流转”的门槛。
他不再仅仅将其变成固定的刀剑或盾牌，而是尝试让它如同有生命的流体般在周身游走、变幻，时而化作护住侧翼的弧形甲胄，时而凝聚为突刺的锐利尖锥。
“主人，您进步显著。”
蕾蒂收起匕首，步履轻盈地走到雷诺身边，从裙底取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温热湿毛巾，递了过去。
雷诺对她的“四次元裙底”早已见怪不怪，不过这次掏出的居然是湿毛巾，再次刷新了雷诺的认知。
“哪怕想要加入斯卡雷特家族的精锐卫队，您现在的身手也足够通过考核了。”
“呼……你就别捧杀我了……”
雷诺苦笑着接过“裙底毛巾”，擦了一把脸。
嗯，毛巾上没有奇怪的味道。
……倒是有点可惜……
紧绷的神经一旦放松，彻夜训练的疲惫感便涌了上来。
雷诺膝盖一软，直接闭眼仰面躺倒在柔软的草坪上，呈大字型对着头顶璀璨的星空。
“不行了……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让我死一会……”
突然，他感觉后脑勺下被垫上了一个柔软而富有弹性的东西。
蕾蒂不知何时已优雅地侧身坐下，将他的脑袋轻轻托起，放在了自己并拢的大腿上。
黑白女仆裙的布料光滑微凉，其下是裹着白丝的，充满弹性的肌肤。
这个姿势，让蕾蒂能低头俯视他疲惫的脸，银色的发丝有几缕垂落，扫过他的额角。
雷诺睁开眼，正好对上了蕾蒂那双在夜色中泛着微光的蓝宝石眼眸，一种遥远而熟悉的安心感包裹了他：
“感觉……好像回到了我们相识的第一天。”
“呵呵……”
蕾蒂少见地发出了一声轻笑，月光洒在她的银发上，给她平日里清冷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圣洁感。
“请好好休息吧，主人。您已经很努力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按揉着雷诺胀痛的太阳穴，声音轻柔得像夜风。
在蕾蒂那独特的体香和温柔的按摩下，雷诺的意识逐渐模糊。
“晚安……蕾蒂……”
“晚安，主人。”
蕾蒂仰首望向深邃的夜空，低声呢喃。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膝上渐入梦乡的人听：
“今晚的月色真美，亦如我们初见之日……”
……
在这份温柔的包裹中，雷诺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禅达镇的的喧嚣，也没有魔王城的繁华。
只有漫天的火光，刺鼻的血腥味，以及无尽的哀嚎。
那是一个被战火吞噬的人类村庄。残垣断壁间，哭喊声与狞笑声交织。
视角拉低。
雷诺发现“自己”变得很矮小。
或者说，他正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依附在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有一头沾满灰尘和血迹的乱糟糟银色短发，身上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麻布单衣。
她缩在一堵倒塌的墙角阴影里，双手紧紧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的脸上满是恐惧，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那双如蓝宝石般的大眼睛里涌出，划过脏兮兮的小脸。
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一群穿着杂乱铠甲的乱兵正在肆虐。
“值钱的统统带走！”
“蠢货！别他妈乱杀女人！抓活的，能卖钱！”
难民的尸体横陈于血泊，景象宛如炼狱。
“喂！老大！这儿还藏着个小崽子！”
一名眼尖的士兵发现了墙角的银色反光。
污言秽语夹杂着贪婪的狂笑，沉重的脚步声快速逼近。
“哟？这发色少见啊？长得也挺水灵！抓回去，卖给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贵族，肯定能卖个天价！”
女孩拼命向后缩，身体紧贴着冰冷的石墙，却已无路可逃。
绝望。
不过半天光景，她便失去了所有至亲：温柔善良的妈妈，沉默而坚强的爸爸，调皮却勇敢的弟弟……
此刻，比起求生，一种更为炽烈的情感在她稚嫩的心底燃烧——复仇。
谁来……谁能帮我杀掉这些坏人？
谁都好。哪怕是传说中饮血的恶魔也行。
只要能杀掉他们，我愿意为此……
……
献上我的一切
……
“啪嗒。”
高跟鞋的声音，突兀的插入喧嚣的战场。
那个正伸出手想要抓向女孩的士兵，动作突然僵住了。
随后，一道细若发丝的红线出现在他的脖颈上。
“咕噜。”
头颅从颈项上滑落，滚到女孩脚边。无头的躯干喷涌着血泉，缓缓栽倒。
女孩呆呆地看着。
血雾之后，一道华贵的身影徐徐显现。
她穿着繁复华丽的贵族长裙，手中撑着一把精致的蕾丝阳伞。
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泻，一双猩红的眼眸蕴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慵懒。
即便身处这尸山血海，她的裙角竟未沾染半分尘埃。
“哎呀呀……”
金发贵妇俯下身，视线与女孩平齐。
她优雅地伸出一只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挡住了女孩的眼睛。
“小孩子不要看这么血腥的画面哦，对你来说……还太早了呢～”
视觉被遮蔽，听觉变得格外敏锐。
噗嗤！咔嚓！嘎啦——！
“啊啊啊啊——！！！”
“别，别杀我……”
“怪，怪物啊！！”
钝器砸碎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声、濒死短促的惨嚎……种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在极短的时间内密集爆发，又在数息之后，归于一片死寂。
“呼……”
世界重新安静了下来。
“玛莉娅大人，已清理完毕。”
一道冷冽干练的声音响起。
女孩透过贵妇的指缝，看到一位身材高挑、留着黑色长发的女仆走了过来。
她的女仆装上溅满了鲜血，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巨型战锤，正恭敬地向金发贵妇行礼。
“辛苦了，艾尔莎。”
被称为玛莉娅的贵妇淡淡点头，
“把你衣服上的血迹处理一下，别吓到孩子。”
“遵命，玛莉娅大人。”
随后，贵妇收回挡在女孩眼前的手。
她抚了抚小女孩凌乱的银发，绝美的脸庞上绽放出温柔的浅笑：
“好了，没事了。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颤抖着，摇了摇头。
“不怕不怕。姐姐不是坏人哦～”
金发贵妇将女孩拥入怀中，她的体温很低，但女孩却感觉无比温暖。
在那份温暖中，女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怯生生地说道：
“蕾蒂……我叫蕾蒂”
“蕾蒂？很好听的名字。”
贵妇柔声问道，
“那……你的家人呢？”
女孩看向远处那片废墟，那是她曾经的家，现在只剩下一片焦黑。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都……都死了……”
“是吗……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贵妇叹了口气，伸出了手，轻轻擦去女孩脸上的血污与泪水，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既然如此，那就跟我走吧。”
她指了指身后拿着巨锤的黑发女仆，女仆身上的血迹在刚才短短几句话的时间便已经一扫而空，
“从今以后，斯卡雷特家就是你的家。那位艾尔莎小姐就是你的姐姐……”
贵妇顿了顿，在跳跃火光的映照下，向女孩伸出手：
“而我，玛莉娅·斯卡雷特……”
“……就是你的母亲了。”
女孩怔怔地望着那只手。
许久，她终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脏污的小手，放了上去。
……
斯卡雷特家族。
我，蕾蒂，愿为您，献上我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