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血之凋零
听到蕾蒂说出“母亲大人”，雷诺脑海里瞬间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
如果这位看起来不到X岁的幼女就是令堂的话，那令尊现在是不是已经被三年起步、最高死刑了？恐怕连死刑的子弹都要用最小号的。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个地狱笑话甩出了脑海。
因为他“见过”血族真祖——玛莉娅·斯卡雷特，整整两次。
一次是在薪火试炼的幻影中，一次是在蕾蒂的记忆梦境里。
雷诺很清楚，真正的真祖应该是一位风华绝代、优雅成熟的金发贵妇。
况且，对于血族来说，所谓的“母女”并非人类那种十月怀胎的血缘关系。
“真祖的初拥”，即杀死目标再赐予真祖之血使其复活，这是一种仪式性的重生。
根本不存在“父亲”这个角色。
“可是……”
雷诺看着桌上那个气质高贵的幼女模型，又回忆了一下记忆中那位撑着阳伞的女王。
“这也差太多了吧？虽然五官神态确实相似，但这根本就是把年龄倒退了几百年啊！”
“蕾蒂，你的意思是，这位小妹妹就是血族真祖？”
莉维娅也凑了过来，一脸怀疑，
“我印象中的那个阿姨……那位真祖大人，可是个气场比父王还强硬的老太po……咳，成熟女性。怎么会变成这种小丫头？”
菈丝也飘了过来，咬着棒棒糖补刀：
“就是说啊，吾也见过真祖几次，记忆里的她可是个老妖婆。这个嘛，顶多算是个幼女？难道她最近研究了什么返老还童的禁忌炼金术？”
面对众人的质疑，蕾蒂没有立刻回答。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眼中的动摇，然后转身走到移动工坊的门口，将大门重重关上，并反锁了几道魔法锁。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背靠着门板。
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上，浮现出深切的疲惫与哀伤。
“并没有认错。那就是我的母亲，也是斯卡雷特家族的真祖。”
蕾蒂低垂着眼帘，轻声继续说，
“既然已经被看到了，那就没必要再隐瞒了。”
“实际上……血族，正面临着灭顶之灾。”
“什么？！”
众人又是一惊。
“大约从十几年前开始，一种未知的‘诅咒’在血族之间蔓延。”
蕾蒂缓缓道出了那个被她深埋心底的秘密，
“我们称之为‘血之凋零’。受到诅咒的血族，体内的血脉力量会逐渐枯竭，体能退化，最终变回普通人类，并且身体也会迅速呈现符合人类年龄的状态……”
“对于大部分初代种，次代种乃至三代种四代种血族来说，他们的年龄早就已经远超百岁了，所以染上诅咒就等于死亡。”
“那蕾蒂你……”
雷诺有些担心，插嘴问道。
“不必担心，我还很年轻，实际年龄与外表一致。就算染上诅咒，对目前的我来说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蕾蒂解答了雷诺的疑问，继续说道：
“自诅咒蔓延以来，短短几年，家族中已经有大量的高血脉血族陨落。”
“而真祖大人……”
她握紧了拳头，
“为了保住家族最后的根基，她以自身为容器，强行将血脉之中大部分的诅咒都转移到了自己身上，独自背负了这一切。”
“代价就是……她的力量大减，需要长时间沉睡，每天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而她的身体，也因为力量的流逝而不断‘退化’，从全盛时期的模样变成了现在这副少女、甚至幼女的姿态。”
————
“蕾蒂，不要摆出那种表情啊。”
“你不是答应过妈妈，再也不会哭了吗？”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返老还童也很不错，总比中诅咒变成老奶奶要好。”
小小的幼女踮起脚，轻轻抚摸银发女仆的头。
“我休息的时候，家族的事就交给你和艾尔莎了。”
“假如……我醒不过来了，你也不要伤心。我活了上千年，早已活够，该下去见一见当年的同伴们了。”
————
与拥有众多家族支撑的魔界不同，血族的顶级战力完全是靠真祖和初代种血族支撑。
哪怕抛开诅咒不谈，单单是真祖的衰弱，就已经意味着整个斯卡雷特家族都站在了悬崖边缘。
这是血族的最高机密，一旦泄露，周围那些觊觎血族领地的势力绝对会蜂拥而至。
雷诺恍然大悟。
怪不得蕾蒂当初去找古丽德讨债时，比起金币，她更执着于“人才”。
“原来如此……”
雷诺看着蕾蒂，
“因为真祖现在长时间沉睡，大量高血统血族死亡，所以你才想要招揽强者，为家族补充战斗力。”
“是的。”
蕾蒂坦然承认，
“初拥仪式本质上是真祖力量的延伸与分享。如果能有更多强大的新生年轻血族诞生，或许能替真祖分担一部分诅咒的负担……我是这样想的。”
“这种情况……”
莉维娅皱起眉头，没有说风凉话，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向魔界求援？父王不会坐视不管的。哪怕是让血族重新回归魔界，寻求庇护也是一条路啊。”
“母亲大人的骄傲不允许。”
蕾蒂摇了摇头，
“她是和初代魔王同一时代的人，自由惯了。好不容易脱离了魔界，就不可能再回去。而且……”
她看了一眼莉维娅：
“这是我们自己的战争。”
“小铃也想帮忙！”
小铃举起手，
“虽然我不太懂什么诅咒，但是如果蕾蒂小姐需要，哪怕把小铃变成血族也没关系的！”
（东方的家人们：有关系！非常有关系！）
“谢谢你，小铃。”
蕾蒂摆了摆手，
“妖狐的种族血统太强，无法接受初拥。转化仪式几乎不可能成功。你的心意我领了。”
“诅咒的源头呢？”
菈丝咬着棒棒糖，好奇地歪头问道，
“连真祖都无法净化的诅咒，听起来很麻烦呢。”
“不知道。也许真祖本人知晓，但她从未对我透露过。”
一阵沉默后。
雷诺走到蕾蒂面前，直视着那双天蓝色的眼睛：
“蕾蒂，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们是同伴吧？这种事，你完全可以一开始就说的。”
蕾蒂愣了一下，随即偏过头，半开玩笑地说道：
“至少……我没像某位王女殿下那样，留下一封信就偷偷跑掉，让大家担心。”
“喂！不带这样拉踩的！”
莉维娅跺了跺脚，
“我们情况不一样！本小姐那是突发情况！你这是蓄谋已久……不对，是隐瞒已久！”
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雷诺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神色认真地按住了蕾蒂的肩膀：
“不管怎么样，既然我知道了，就不可能不管。”
“为了完成林恩前辈的遗愿，也是为了收集塔罗牌……”
“最重要的是，为了帮助蕾蒂。”
“接下来，该准备动身前往北方了。”
蕾蒂看着雷诺那坚定的眼神，心中某处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那个……主人。”
蕾蒂的声音轻了一些，
“关于接下来的计划，我有些私人的话，想单独和您说几句……可以吗？”
这明显的“清场”信号，让在场的另外几人瞬间竖起了耳朵。
“咳，那个……既然这样，本小姐正好有别的事要干。”
莉维娅虽然满脸写着“我想听八卦”，但还是傲娇地哼了一声，
“哼，只是为了去和家人们道别，才不是为了给你们俩腾出说悄悄话的空间呢。”
——不是，你这傲娇台词也太典了吧。
“那……吾去整理一下刚才采购的物资吧。”
菈丝眼珠一转，笑嘻嘻地走向门口方向，顺手把还想留下来看热闹的小铃也拽走了：
“走啦笨狐狸！刚才打扫房间都是蕾蒂姐姐干的，现在该轮到你去干苦力了！”
“诶？可是小铃想听……”
“听什么听！少儿不宜！”
菈丝不由分说，拖着一脸懵逼的六尾狐狸就往外走，还非常体贴地帮雷诺和蕾蒂带上了门。
咔哒。
随着门锁扣上的轻响，宽敞的会客厅里只剩下了雷诺和蕾蒂两人。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甚至能听到移动工坊魔导核心轻微的运转声。
蕾蒂并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女仆裙的围裙带子，许久之后，才轻声开口：
“主人……您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很狡猾的人？”
“怎么会？”
雷诺柔声道。
“不，我很狡猾，也很自私。”
蕾蒂抬起头，眼中再次流露出脆弱的神情。
雷诺到今天才终于明白，此前蕾蒂突然提出“教培”的那一晚，她是怀着何种复杂的心态。
“我对您的感情……曾经让我非常迷茫。”
“我分不清，我想要接近您、靠近您、甚至想要“初拥”……到底是因为想要把你变成振兴家族的工具，还是因为……我真的爱慕着您。”
她苦笑了一声，向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这份感情里掺杂了太多的责任和算计，它是不纯粹的。”
“所以我一直不想透露家族的困境。因为我知道……”
她看着雷诺，
“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说了，以主人您的性格，您一定会为了‘帮助我’而答应初拥。”
“您会为了拯救我的家族，而放弃人类的身份，变成必须以血为生的怪物。”
雷诺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没错。如果你早些说的话，我可能真的直接就答应你了。”
对雷诺来说，如果能帮到他人，换个种族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这就是我害怕的地方。”
“即使是素不相识的人，您也会舍命相救。”
蕾蒂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雷诺的衣襟：
“我产生了一点点……任性的私心。”
“我不希望那是出于‘同情’，或者是出于‘对同伴的帮助’。”
“如果有一天，您真的愿意接受我的初拥，愿意与我共享永恒的生命……”
“我希望那是因为您爱我。”
“不是为了拯救他人，也不是为了拯救斯卡雷特家族，而是因为您想要和我永远在一起……”
说完，她退后半步，恢复了完美女仆的站姿，对着已经僵硬在原地的雷诺深深行了一礼：
“抱歉，说了些任性的话。请您忘掉刚才的失态吧，我的主人。”
“你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不正说明你已经找到答案了吗？”
雷诺的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
究竟是责任还是爱，已经不言而喻了。
……
与此同时，会客厅门外。
“还没说完吗？”
莉维娅像只壁虎一样贴在门板上，试图透过厚重的隔音门听清里面的动静，
“这俩人到底在说什么悄悄话呢？好想偷听啊！蕾蒂该不会直接把笨蛋雷诺推到了吧？这里没有魔法阵做不了初拥仪式啊！”
“偷听是不好的哦，莉维娅小姐……”
小铃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狐狸耳朵早就贴在门缝上了，尾巴紧张地摇来摇去，
“呜呜呜……可是小铃也忍不住！万一小哥被吸血吸干了怎么办？”
“对了，菈丝小姐，你怎么看？”
小铃转过头，想问问那位见多识广的大魔女的意见。
“菈丝？菈丝酱？”
身后空空如也。
刚才还拽着她去整理物资的菈丝，早就不见踪影了。
“诶？人呢？”
莉维娅也愣住了。
……
此时此刻。
会客厅内部，那个巨大的、用来存放杂物的落地衣柜里。
在那绝对静止的、只有灰色与白色交织的时停空间中。
菈丝正抱着她的兔子玩偶，舒舒服服地坐在蕾蒂备用的几套女仆装中间。
她早在众人离开的那一瞬间，就发动了【世界】权能，停止时间，然后大摇大摆地钻进了这个最佳观影席。
随着时间流动恢复。
听着外面两人的互诉衷肠，菈丝往嘴里塞了一颗眼球糖，脸上露出了愉悦到极点的坏笑：
“嘿嘿……这可是独家一手情报呢～”
“「希望是因为爱我才接受初拥」，蕾蒂姐姐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原来这么肉麻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们什么时候开始教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