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走马灯——放心，你没少看一章
菈丝的意识在黑暗中漂浮。
没有重量，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虚无。
菈丝觉得自己像是沉入深海的泡沫，缓慢地、安静地下坠。
然后，记忆开始浮现。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她还是人类的时候。
那时候的她还不叫菈丝，有一个普普通通的名字，生活在帝国边境的一个小镇上。
从小她就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学一个月才能掌握的攻击魔法，她看一遍就会。
别人需要吟唱咒文才能释放的法术，她随手就能扔出去。
八岁那年，路过镇上的魔法师协会考官发现了她，惊为天人。
“天才！真正的天才！”
那位考官激动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于是她离开了小镇，进入了帝国最顶尖的魔法学院。
十岁，她已经成为学院的首席，被誉为“百年难遇的魔法天才”。
十二岁，她独立开发出数个高阶魔法，震惊了整个魔法界。
十五岁，她被魔女因子选中，成为大魔女，获得了“色欲”的名号。
——虽然这个名号让她郁闷了很久。
凭什么别人是什么“暴怒”“怠惰”“贪婪”，到她这儿就成了“色欲”？
“大概是因为你长得太可爱了吧？”
菈丝翻了个白眼。
成为魔女之后，她确实给世界添了不少麻烦。
实验魔法炸掉半个街区，时停偷吃皇家贡品，恶作剧捉弄各路强者……
当然，也有远超恶作剧范围的“毁灭性天灾”行为。她确实算不上好人，也从来没有以好人自居。
她的“光辉事迹”在大陆上流传甚广，甚至有吟游诗人编成歌谣传唱。
但她不在乎。
漫长的生命总得找点乐子，不是吗？
后来，她遇到了那个杂鱼大哥哥。
一个穿越者，一个被贪婪魔女坑得团团转的倒霉蛋，一个明明自己弱得要死却总想着保护别人的笨蛋。
她本来只是想看乐子。
看他怎么被那些女人争来抢去，看他怎么在各种危险中狼狈挣扎，看他怎么一次次死里逃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好像也被那个人影响了，竟然产生了同伴的念头。
真是见了鬼了。
再后来，就是这场战斗。
连续时停，多重咏唱，五重爆裂魔法……
心脏停跳了几十次，大脑像是被揉成一团又摊开，魔力回路濒临崩溃。
但她赢了。
那个史莱姆魔王，配合【门钥之书】的无解敌人，被她亲手轰成了渣。
“……还不错。”
她在黑暗中轻声说。
数百年前作为人类，她是天才魔法师美少女。
成为魔女之后，她给世界添了不少麻烦。
生命的最后，她跟着勇者cos了一段时间的好人，死在了拯救世界的路上。
也算是圆满了。
非要说有什么遗憾的话……
大概就是名号为“色欲魔女”，却从来没谈过恋爱吧。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开了个洞，光亮从上面洒下来。
菈丝顺着那道光，缓缓向上飘去。
然后她睁开了眼睛，眼前是一片雪白。
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铺满了整个院子。
她被人紧紧抱在怀里，那个怀抱很温暖，带着熟悉的气息。
她抬起头。
雷诺正抱着她，站在院子中央。
他另一只手握着铲子，一下一下地铲着雪。
雪聚成一堆，被阳光一照，又化成水，在院子中躺了一地。
菈丝感觉到自己的脸被冻得发烫，但身体却暖洋洋的。
“我是在做梦吧？”
她轻声说。
“这是死之前的走马灯？”
可是这走马灯也太逼真了。
她能感觉到小雪化成雨水的瞬间，能感觉到雷诺怀抱的温度，能感觉到雷诺在铲雪时厚重的呼吸。
场景突然切换。
周围变成了游乐园。
巨大的过山车轨道在空中盘旋，尖叫声此起彼伏。
菈丝发现自己正坐在过山车上，身边是雷诺。她的手紧紧抓着雷诺的手臂，指甲都快掐进肉里。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过山车开始爬坡。
“咔哒、咔哒、咔哒……”
链条拖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车身越来越高。
菈丝往下看了一眼，吓得赶紧闭上眼睛。
太、太高了！
爬到顶端的时候，车身停顿了一秒。
那一秒，菈丝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停了。
然后——
“啊——！！！”
过山车俯冲而下！
风在耳边呼啸，失重感让胃都翻了个个儿。菈丝死死抱住雷诺，整个人缩成一团。
“这坡度也太危险了！会死人的！”
她在风中尖叫。
雷诺好像说了什么，但她听不清。
过山车忽上忽下，冲到顶端，又一口气俯冲而下。
菈丝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承受不住这样的惊吓，眼前一黑，惊叫一声，晕了过去。
……
“唔……”
菈丝的意识再次陷入混沌。
但这一次，黑暗中有了光。
温热的、柔软的光，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着她。
两股截然不同的能量正在修复她的身体。
一股炙热而澎湃，像是岩浆在血管里奔涌。那是生命力，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生命力。
另一股冰冷而深邃，像是月光在神经末梢流淌。那是魔力，纯净到极致的魔力。
两股能量同步涌入，在她的心脏处交汇，然后顺着魔力回路扩散到全身。
受损的回路被修复，枯竭的魔力被补充，濒临崩溃的器官重新焕发生机。
那种感觉得，就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菈丝的意识在这股暖流中缓缓上浮。
她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紧紧抱着她。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有力而急促。
她还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贴在她额头上，轻声说着什么。
“……别走。”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求你了，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同伴。”
“别丢下我。”
听着这几句话，菈丝有点想笑。
这个杂鱼大哥哥，居然在求她别走？还没被捉弄够吗？
她想开口调侃他两句，但眼皮太重了，根本睁不开。
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说：
好吧，看在你这副可怜相的份上……吾就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