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决选赛（其一）——战前情报
清晨的洛京城，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通往皇家演武场的青石长街上，雷诺、沈小荷与苏小铃三人并肩而行。
因为昨晚那场为了解毒而发生的一次性交流，雷诺和沈小荷之间的气氛依然残留着些许难以言喻的微妙与尴尬。
“总觉得气氛好奇怪啊。”
两人一路无话，只有小铃小声嘟囔了一句。
葛璐特妮留在了宅子里。
她虽然不能亲自到场，但已经在小铃身上留了一道空间印记，可以随时以小铃为坐标打开一道微小的传送门用来观战。
临走前，她紧紧抱在雷诺怀里，用力蹭了蹭：
“在你身上留下万兽之王的气味，其他妖怪一定会害怕的！”
雷诺嗅了嗅，都说少女是由“砂糖、香辛料和某些美好的东西组成的”，不过葛璐特妮身上的气味更多的是“烤肉、黑胡椒和某些美味的东西组成的。”
……
三人早早地抵达了演武场，距离【万灵武试】的决选赛正式开始还有一个多时辰。
雷诺站在高处，打量着这个宏大的比赛场地。
这是一个典型的东方露天式修真赛场。中央的擂台被布置成了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巨大八卦阵图。
而在八卦阵的最正中，静静地悬浮着一幅长达数丈、散发着氤氲仙气的古老画卷——这便是本次决选赛的独立空间法器，【百里烟岚图】。
画卷表面烟雾缭绕，透着一股不真实的虚幻感。
在八卦阵外围，是一圈圈呈阶梯状向上的青石观众席，足以容纳数万人同时观战。
“雷诺兄弟！沈姑娘！这边！”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雷诺的观察。
转头一看，是之前在预选赛上被沈小荷的飞剑教做人的那位光头体修。
他今天没穿战斗服，而是穿着一身便装，显然是作为观众来凑热闹的。
“是你们啊。”
雷诺笑着迎了上去，光头体修拍了拍雷诺的肩膀，语气真诚：
“预选赛输给你们，我心服口服。今天你们代表我们那个分区出战，可一定要拿个好名次啊！祝你们武运昌隆！”
“多谢大哥。”
“借您吉言。”
客套了几句后，光头体修突然压低了声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兄弟，我今天特意早来，是想提醒你们一句。千万要当心【1号队伍】！”
“1号队伍？”
“没错。”
光头体修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们是预选赛通关速度最快的队伍。队伍之中的人类修士，是个下手狠辣的邪派火修。而他的妖怪同伴，是一头十分罕见的幻兽——【蛟龙】！”
“那个火修专挑有实力的修士下死手，在修士的切磋对决之中，他曾经活生生地把对手的灵根挖出来，直接喂给了身边的蛟龙！”
听到这话，沈小荷英气的眉头瞬间倒竖：
“光天化日之下行此魔道手段！夏国朝廷和修士们难道不管吗？为什么没有通缉他？！”
“没法管啊，沈姑娘。”
体修苦笑着叹了口气，
“他从不杀平民，专挑修士下手。而且，修士之间的正规对战，也经常会签订生死状，生死各安天命。”
“生死状？”
雷诺愣了一下，
“切磋一下就要签生死状吗？这么变态？”
“你们决选赛的报名条款上，也明确附带了【生死状】的啊。”
光头体修挠了挠头，
“你难道在签字的时候没仔细看吗？”
“不是吧……真的假的……”
坏了，我又犯了签字不看条款的老毛病了。
雷诺瞪大了眼睛，他转头看向沈小荷：
“那个……沈女侠。我现在申请退赛，还来得及吗？我大好青春，家里还有好几个貌美如花的老婆在等我，我可不想在画里变成蛟龙的口粮啊！”
“雷诺阁下，您又在开玩笑了。”
沈小荷一本正经地安慰道，
“这生死状，是为了让参赛选手能够毫无保留地用出全力，不必因为担心伤人而畏首畏尾。再说了……”
她偷偷瞥了一眼最高处的高台，
“有我师尊在场监督，如果真出现性命攸关的危急情况，她老人家身为大能，必定会强行撕裂画卷空间插手救人的。安全绝对有保障！”
雷诺回想起昨天那位美艳师尊对自己的“杀人预告”，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小声嘟囔：
“她会救你那是肯定的。至于我？我看她八成会公报私仇，趁机在画外面隔空对着我补上一剑吧……”
雷诺这些纯粹是缓解气氛的玩笑话，但站在一旁的小铃却当真了。
“小哥！这太危险了！”
狐耳少女急得紧紧抓着雷诺的袖子，
“要不……小铃用幻术隐身，偷偷跟着你一起进画里吧！有小铃保护，谁也伤不到小哥！”
“别闹，那是作弊。这可是全场直播，万一被查出来，张大人的面子往哪搁？”
雷诺笑着揉了揉小铃的脑袋，眼中闪过一丝自信的锋芒：
“放心吧。我可是名副其实的‘传奇耐杀王’。想杀我？那条泥鳅的牙口恐怕还没那么硬。”
“再说，不是还有沈女侠罩着我吗？”
沈小荷的脸微微一红，点了点头：
“嗯！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儿。
雷诺在脑海中整理着情报：
一共有八支队伍，自己和沈小荷是3号，1号是暴戾的火修和同伴蛟龙。
4号到8号的比赛他旁观过。
唯独以第二快速度出线的【2号队伍】，至今没有任何有用的情报，一无所知。
……
“当——！”
“吉时已到！请八强选手，入阵！”
伴随着一声悠扬而威严的钟鸣，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雷诺深吸一口气，与沈小荷并肩走向场地中央。
八卦阵的八个方位，分别对应着八个入口法阵，按照后天八卦的卦象排序：
坎、坤、震、巽、乾、兑、艮、离。
雷诺和沈小荷站在了代表【震卦】的正东3号位置上。
趁着法阵充能的间隙，雷诺用余光扫视了一下左右两边的邻居。
站在他左侧的，是7号队伍，一个健壮的武者和一只萌萌的猫妖。这一组属于纯粹凑数的杂鱼，不足为惧。
但当雷诺看向右侧的【4号队伍】时，他的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灰色长衫的中年剑修。
他双目紧闭，眼睛上缠着一圈黑色的绸带，显然是个盲人。
他怀里抱着一把用破布包裹的铁剑，整个人气质沉静如水，锋芒内敛，没有丝毫气息外露。
而在盲眼大叔的身边，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性。
这女性看起来完全就是个人类，身上没有保留任何诸如兽耳、尾巴之类的妖怪特征。
即使沈小荷用天眼或者灵气查看，也无法看破变形的幻术。
“能将妖怪的躯体完美修炼至彻底化为人形……”
沈小荷低声说道，
“在这一对组合之中，那位小妹妹可能比大叔还要棘手。预选赛上，这位妖怪一直不肯出手，也可能是想要藏一手吧。”
这对大叔加萝莉的组合，绝对是个硬茬子！
至于雷诺最在意的【2号队伍】……
按后天八卦的顺序，他们被安排在西南方的坤位，也就是雷诺正对面的斜角位置。
中间隔着那幅巨大的《百里烟岚图》，缭绕的仙气烟雾刚好遮挡了视线，完全看不清人影。
……
此时，演武场外围的观众席已经坐上了上万人。
洛京的达官显贵、富商巨贾，以及各路凑热闹的修士和妖怪，还有一些运气好买到票的平民，将看台挤得水泄不通。
两个商人装束的观众谈论道：
“兄弟，你买的几号队伍赢？”
“那还用问？我押了五千两，买1号队赢。看到那个穿红衣服的没有？那家伙在杭州杀了不下一百个修士，从来没输过。”
“你不知道内幕吧？我听说3号队伍可是【北辰剑宗】沈宗主的徒弟哦……”
“就算沈宗主实力天下第一，她的徒弟也不一定有她那么厉害。你再看她身边那个小白脸，看着就不像来打架的！”
另一边，三个年轻的罗裙少女小声讨论：
“姐妹，这次比赛修士里的帅哥真不少啊。1号那个火修虽然邪气，但长得确实邪魅；还有4号那个盲眼大叔，也有一股沧桑的帅气！”
“我倒是觉得三号的小哥比较帅呢，属于越来越耐看的类型。”
“给你纸巾，擦擦嘴角的口水。”
“喂！你们到底是来看比赛的还是来看帅哥的啊？”
“庸俗，我是来看沈宗主的好吧。上次沈宗主来洛京，我隔了三条街远远望了一眼，到现在都没忘。你看她坐那儿，就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
观众席上议论纷纷，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而在赛场正北方的最高观礼台上，摆放着四把宽大的太师椅。目前只坐了三个人。
最左侧，是这次武试的总负责人，内阁大臣【张正仪】。
他依然是那副温和平静、处变不惊的表情，微笑着看着下方。
居中偏右的位置上，端坐着一位身穿华丽宫装、不怒自威的老妇人。
她是负责传达龙帝神谕的司天监大祭酒——陆清晏陆大人。
而在最右侧，则是特邀的护航兼名誉裁判——北辰剑宗宗主，【沈北曦】。
她依旧是一袭玄黑与月白相间的道袍，清冷绝艳，只是那双寒星般的眼眸，此刻眯着眼，一脸玩味地盯着下方的雷诺，看得雷诺一阵心虚。
至于居中的那把空椅子，是留给当朝内阁之首——甘首辅的。
张正仪向众人解释，首辅大人因为临时有紧急政务处理，稍后便会亲自到场，以表达对这项新政的支持。
“时辰已到！大阵，启！”
陆大人站起身，手中拂尘一挥。
“轰！”
八个法阵同时亮起。八道卦象的光芒从八卦台的石板上迸射而出，赤金、玄黑、青碧、幽蓝——不同卦位的法阵各自呈现出不同的色彩。
八支队伍的身形在法阵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百里烟岚图在半空中缓缓展开，画卷中的云雾如同活物一般向外翻涌，将整个八卦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霞之中。
就在光柱亮起的那一瞬间！雷诺终于透过短暂的空隙，看清了斜对面那支一直笼罩在神秘面纱下的【2号队伍】的真容。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夜行衣、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的人。
“是他？！”
那个身形和装束——绝对错不了！
这赫然是前天在报名处，跟在甘首辅身后的那名贴身护卫！
上次在报名处，他就是从这个人附近，感受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暗源教团气息。
不过今天，雷诺在他的身上并没有感觉到上次的气息。
“是故意收敛了气息吗？”
没有继续思考的时间，空间扭曲的拉扯感传来。雷诺的身形，化作流光被吸入画卷。
一直站在观众席目送他们的小铃，身后的第八条尾巴微微一颤。
“生死状”三个字，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
“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的诅咒，小哥就能发挥全部的实力了。”
“……”
“要是我能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似乎是感应到了她强烈的心意，她身后垂着的八条毛茸茸的尾巴中，最末端的那一条，悄无声息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一抹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隐蔽妖力脱离了她的尾巴，在半空中迅速化作了一只散发着幽幽荧光的紫色蝴蝶。
这只蝴蝶轻盈地扇动着翅膀，在传送光柱闭合的最后零点零一秒，“嗖”地一下贴在了雷诺的后背上，跟着他一同被吸入了画中世界。
全场数万人，包括张正仪在内，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个微小的异常。
唯独坐在高台上的沈北曦，那双清幽的眼眸微微一眯，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她最终只是轻轻皱了皱眉，并没有采取任何行动。
“唰——！”
光芒消散，八支队伍彻底消失在擂台上。
巨大的《百里烟岚图》彻底展开，在半空中与铜镜结合，形成了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实时转播着画中世界的画面。
决选赛大逃杀，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