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晏子衡登台谢国士

第787章 晏子衡登台谢国士

第八名谢灵均的名字被张榜官稳稳贴在红墙高处,整张长达三丈的丁丑恩科会试杏榜,已经足足贴满了二百九十三名。

诺大的赤金云纹框最顶端,只剩下最后七行空荡荡的位置。

丁丑恩科会试前七名!

就在石台之上的鸿胪寺主簿准备翻开底册最后一页,继续高唱第七名的时候。

高台正中央的晏子衡突然抬起了右手。

看到晏阁老抬手示意,石台上的鸿胪寺主簿立刻停下动作,恭敬地合上底册,躬身退到了石台一侧。

高梯之上的四名张榜官也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棕刷。

这一停,整座喧嚣沸腾的贡院广场,在短短两息之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三万多名举子,百姓,豪商与各府家丁,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因为在场所有读书人都已经看明白了。

到了这个时候,紫阳三魁已经全数落在了第十二至第十四名,正心四杰落在了第八至第十一名。

而考前名动京华的致知书院诸位弟子呢?

顾辞,周通,张承宗,苏时,李浩,以及江南第一少商陆文轩,这六个名字,在前头两百九十三名里,竟然一个都还没有出现!

这六个人绝不可能落榜!

唯一的解释就是,顾辞,周通,张承宗,苏时,李浩,陆文轩这六个人,已经悉数杀入了今科会试的前七名!

而现在,杏榜最顶端还剩下七个名额!

除去顾辞五人与陆文轩占去的六个名额之外,还剩下最后一个前七名的位置!

一瞬间,全场数万道视线,在东街老槐树下致知书院的马车,与西街口瑞丰大赌坊门前的三千极乐坊帮众之间来回扫视。

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只剩下了同一个把心弦绷紧到极致的惊天悬念:

致知书院的第六名弟子,正是那个在贡院号舍里打呼噜啃烧饼的胖子王德发。

这个被满城世家才子嘲笑满身市井江湖匪气的胖子,到底有没有在这前七名里头?

他到底是创造神迹,与五位同门师兄一起杀进了会试前七名,还是因为文辞粗鄙,世俗气太重,已经被内帘考官彻底刷落孙山了?

贡院西街路口,瑞丰大赌坊门前的青石高阶上,相府钱管事看着红墙上仅剩的七个空位,额头上的冷汗刷的一下冒了出来。

他先是一慌,紧接着强行给自己壮胆,指着东街老槐树下那个穿大红胖袄的身影,扯着破锣般的嗓子色厉内荏地狂喊起来:

“大伙儿都看见了吧,榜上只剩下最后七个名额了!”

“致知书院的顾辞,周通,张承宗,苏时,李浩五个人,再加上江南陆氏的陆文轩,这六个人就已经占去了六个位置!”

“剩下的那唯一一个前七名席位,闭着眼睛想也知道,肯定是咱们神京城或者北方哪位苦读三十年的世家宿儒大才子!”

“至于王德发那个只会混南城赌坊,在考卷上写帮派流氓黑话的死胖子,前头两百九十三名都没念到他的名字,他怎么可能进得了前七名?”

“他百分百是连初阅都没过,直接名落孙山,被考官老爷们当成废纸扔进字纸篓里去了!”

钱管事越喊越觉得自己算得准,顿时得意忘形地冲着台阶下的刀疤刘哈哈大笑:

“刀疤刘,听见没有,你们那个狗屁祖师爷王胖子已经落榜了!”

“你们押的那两千两现银,从现在起就归我们相府钱庄所有了,还不赶紧带着你那二十面破铜锣滚回南城极乐坊哭丧去!”

东侧紫阳书院车队前,刚刚被正心四杰一番无辜装傻的话语噎得快要吐血的肖景明和魏云深,听到钱管事这番叫喊,瞬间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肖景明看着东街老槐树下的王德发,对沈渊和周围的门生说道:

“恩师,那钱管事说得没错!”

“顾辞,周通他们几个懂些算学实务也就罢了,那个王德发在江宁府的时候就是个混迹秦淮河与赌坊的纨绔胖子!”

“第二场散场时我亲耳听见他说,他在卷子上写什么拿五十石粮食悬赏抓人,发红头巾当护粮义民,全是下九流的帮派黑话!”

“礼部会试前七名那是呈送御前给皇上亲览的魁首金榜,晏阁老就算再偏袒致知书院,也绝不可能把一个市井混混塞进前七名去!”

魏云深也使劲点头,

“不错,只要王德发落了榜,致知书院那个姓陈的山长考前吹嘘的六子全中就成了全京城最大的笑话!”

“只要缺了一个王德发,他们致知书院今天就不算赢!”

沈渊听着两个弟子的话,灰败的老脸上也勉强挤出了一丝希冀,死死盯住了高台之上的晏子衡。

听着满大街的议论声和钱管事嚣张的狂笑,西街口的刀疤刘,赵掌柜,孙麻子三人,手心里的汗水已经把红铜锣槌浸湿了。

孙麻子咽了口唾沫,凑到刀疤刘耳边小声道:

“刘爷,那钱管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前头两百九十三名都没咱们王胖爷。”

“现在就剩前七名了,那可是全天下最顶尖的文曲星席位,咱们王胖爷真能排在那上头吗?”

刀疤刘把眼一瞪,一把拍在胸口那张红印赌票上,低吼道:

“放屁,咱们祖师爷王胖爷是谁,那是连南城十八家帮派和三十六个工区都能治得服服帖帖的活神仙!”

“都给老子把眼珠子瞪大了盯着高台,祖师爷绝对不会让咱们三千弟兄失望!”

三千名系着红布带的帮派汉子齐刷刷地握紧了拳头,连呼吸都停滞了,三千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贡院正门高台。

而在东街老槐树下,原本还喜滋滋看热闹的王德发,此刻一张胖脸已经白得跟纸一样。

他身上那件喜庆的大红绸缎胖袄,这会儿穿在身上只觉得有千斤重,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湿透。

王德发两只肥厚的手掌紧紧抓着青布马车的车辕木框,双腿肚子直转筋,凑到顾辞,李浩和张承宗身边,牙齿打着颤小声说道:

“顾哥,浩子,承宗师兄,周师兄,苏时,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你们听见那钱管事和肖景明说的没有,前头两百九十三名都没念到我,现在就剩最后七个名额了!”

“晏阁老突然抬手叫停,不让唱名官往下念了,会不会是因为内帘那帮老夫子嫌弃我写的片区大营长太俗气,最后关头把我的卷子给撤下来了?”

“我要是真落了榜,刀疤刘那两千两银子打水漂不说,先生跟严尚书,孟学士立下的包揽前六军令状,可就全毁在我王德发一个人手里了啊!”

看着王德发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站在旁边的李浩伸手拍了拍他的胖肚子,淡定地说道:

“德发,把心放回肚子里去。”

“晏阁老叫停唱名官,绝非要撤你的卷子,你仔细看高台之上礼部司官捧上来的托盘!”

王德发颤巍巍地抬起头,顺着李浩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汉白玉龙门高台之上,两名身穿绯色官袍的礼部郎中,正双手高高托举着一只铺着明黄锦缎的紫檀木托盘,恭敬地走到晏子衡面前、

在那只托盘之上,赫然摆放着一卷单独用赤金锦轴装裱的皇榜黄纸。

在全场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身着大红仙鹤一品朝服的晏子衡整理了一下朝服,迈着沉稳庄重的步伐,走到了汉白玉龙门高台的最前沿。

清晨的阳光洒在这位两朝元老花白的鬓发与威严的面容之上。

晏子衡只是双手扶住汉白玉栏杆,俯瞰着台下黑压压的数万举子与京城百姓,气沉丹田,朗声开口:

“诸位应试举子,神京城的父老乡亲们!”

内阁次辅亲自发话。

台下三万多人鸦雀无声,全都仰起头,静静聆听这位当朝次辅兼春闱大主考的训示。

晏子衡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感慨。

“今日是丁丑恩科礼部会试放榜大典,按朝廷两百年成例,原本只需由鸿胪寺唱名官将三百名贡士自尾至首一气念完即可。”

“但今日,当唱到这最后前七名之时,老夫身为内阁次辅兼今科正主考官,却不得不叫停唱名官,亲自站出来向满城士民说几句肺腑之言。”

听到这话,台下众人全都怔住了,不知道晏阁老为何要在揭晓前七名的紧要关头突然致词。

“满城父老皆知,自去年冬月以来,北方与豫州大旱冰灾,百万流民涌入京畿,城外饿殍遍野,通天阁大工因国库亏空四百万两而濒临停摆!”

“与此同时,江南运河冰封断绝,京仓存粮见底,九边三十万苦寒边军欠饷三月。”

“桩桩件件,皆是足以动摇我大夏两百年国本的惊天死局。”

“老夫不怕在天下读书人面前自揭短处,就在一个多月前,面对这四面楚歌的烂摊子,满朝朱紫束手无策!”

“连老夫这个内阁次辅兼礼部尚书,都被逼得在值房里彻夜难眠,愁白了满头须发,却寻不出半条破局的活路!”

台下数万名百姓与寒门举子听得心头剧震。

许多亲身经历过年前粮价飞涨,流民围城的京城百姓,纷纷感同身受地点头叹息。

紧接着,晏子衡话锋一转,原本凝重的脸庞上绽放出耀眼的光彩,朗声高呼道:

“然而,天佑大夏!”

“就在老夫与朝廷最绝望,最束手无策的关头,有一批年方弱冠的年轻学子,没有躲在书斋里空谈性理。”

“他们冒着风雪走入流民泥棚,走入太仓海港,走入南城暗巷。”

“是他们,在一个月前献出奇策,替朝廷,也替老夫解开了这桩最棘手的死局。”

“他们不仅让城外百万流民有了热饭吃,有了二十亩军屯田种,更在短短一月之内平抑物价,打通海运,救活了满城黎民百姓。”

“而在此次礼部会试的三场大考之中,这批年轻学子更是将救国实政化入考卷,在聚奎堂内呈上了环环相扣的经世雄文!”

说到这里,晏子衡转身从礼部郎中的托盘上,亲手捧起那卷用赤金锦轴装裱的前七名金榜,高高举过头顶,对着全场数万人郑重宣布:

“读圣贤书,所学何事?”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而已!”

“为彰朝廷求贤若渴之诚,为谢这批少年英才救时匡国之功,今日这杏榜最顶端的前七名,老夫绝不假他人之口,由老夫亲自唱名!”

“老夫还要在这龙门高台之上,每念一人,便请一人登临高台,受老夫当面一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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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个公考讲师,咋成国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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