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可……愿意辅佐咱家小三儿？
黄昏渐尽，炊烟四起……
朱允熥一路心急如焚，还在拼命飞快驾驶着马车一路疾驰！
可车厢里……
夏元吉真就好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般。
战战兢兢的坐在那，咬牙硬扛着车厢的剧烈震荡……
整个身子，却连晃都不敢摇晃一丝！
开什么玩笑……
谁受得了啊？
一个活生生的洪武大帝！
此刻就这么瞪着俩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你！
还几乎跟你都快要脸贴脸了！
此刻的夏元吉，只感觉自己的胸腔都“咣咣咣”仿佛擂鼓一般剧烈冲击！
整个人更是紧绷着身子，连声大气都不敢出！
“嗯……”
可是突然！
就听老朱一声沉吟！
随后，就这么目光深邃的朝他看了过来！
借助着马车震荡，故意压低了声音道：
“夏元吉……是吧？”
“咱记得你！”
“洪武二十三年，你进国子监时，咱瞧见你不太合群，一个人躲在角落，还问你‘为啥不与他人作和’？”
“你当时说……”
“家贫，母弱，恐露粗鄙浊雅堂！”
“咱说，咱就是苦出身，咱不觉得穷人就粗鄙，文人就高雅！”
“你……还记得你是咋回答的吗？”
老朱忽然意味深长的拉了个长音！
“这……”
夏元吉的呼吸粗重了！
他真没想到……
想当初只是一面之缘，寥寥数语……
那高高在上的洪武大帝！
竟然直到如今还记得！
夏元吉急忙恭恭敬敬起身，弯着腰一躬扫地，认真道：
“陛下，学生当时说……”
“家贫多思铜臭，如今见此，人人出口风雅华章，可学生却满心贫母辛劳，一时恍惚，不知到底何为正，何为……邪……故不敢妄语……”
“呵呵，呵呵呵……”
老朱笑了！
整个目光瞬间变得柔和了许多。
下意识捋了捋胡须，点头道：
“哎~你在咱家小三儿面前，可不许一口一个陛下的叫着！”
“咱的身份，现在可还瞒着他呐！”
“你可不行给咱说漏喽，知道不？”
“啊？”夏元吉一愣！
不过也不敢在老朱面前多思考，只能急忙连连点头。
就见老朱沉吟了片刻之后……
忽然眼中闪过了一抹深意！
随后似不经意间随口问道：
“哎？咱听说……你上回文魁宴上，跟咱家三儿聊天来着？”
夏元吉全身都一个哆嗦！
不过还没等他回答，就听老朱继续道：
“对了，你还跟……那商队的马和，关系也不错是吧？”
“那你跟咱说说……”
“你觉得……咱家三儿这个人……咋样啊？”
眼见着夏元吉本能间就要开口。
老朱却提前提醒道：
“别跟咱说套话！”
“咱现在既然不是皇上……那就是想听点……皇上听不着的实话！”
“你要是敢跟咱说空话……那可别怪咱不乐意！”
“这……”夏元吉沉默了……
脸上的肌肉都“噼啪”一阵跳动。
不过足足沉吟了半晌！
他还是深吸了口气，满脸诚恳的点了点头，认真道：
“回陛下……”
“叫刘大人！”
“啊？哦哦，回刘……刘大人……”
夏元吉刚酝酿好的情绪，都被老朱给整不连贯了！
不过急忙调整了一下呼吸后，这才继续道：
“学生之前，并不知马兄口中那‘三掌柜’就是三殿下……”
“可如今既已知晓……”
“学生以为……三殿下他……”
“是一个真心想为百姓做些实事，并且有魄力，有手段的大英雄！”
“哦？怎么说？”老朱眼中一亮！
就只听夏元吉继续道：
“学生之前，之所以能与身为商贾的马兄成为知己……”
“就是因为亲眼见到了他们商队，对于百姓的态度！”
“施粥舍药，扶危济贫就不说了……”
“如果只是这些，那学生最多称他们一句行善积德的好人！”
“可他们对流民，对百姓的帮扶，却并非只是‘授人以鱼’，更是‘授人以渔’！”
说到这儿，再看夏元吉胸腔的起伏明显更加急促，甚至就连语速都渐渐加快！
继续道：
“学生……见过他们的工厂，见过他们针对流民的一整套帮扶政策——”
“除了教授普通人技能之外，他们兴办义学，让工厂匠人的孩子都必须读书识字！”
“他们走到哪，都要在乡间普及健康常识——”
“告诉百姓喝水必须要烧开，饭前必须要洗手……”
“他用极低的价格，卖给百姓肥皂、驱蚊水、止血散、牙粉……”
“告诉百姓，如何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才能少得疾病，延年益寿！”
“之前学生对这些行为，还只是似懂非懂……”
“可直到刚才，知道了三殿下就是那位‘三掌柜’！”
“再回想起三殿下在文魁宴上的那首诗！”
“还有全场，唯有陛下您所解读出来的深意——广开民智，人人皆为大圣！”
“学生终于懂了！”
“原来三殿下……”
“其实从来都没把百姓，看作是需要‘畜牧饲养’的牲畜！”
“他是真的把百姓，当做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是一个个……”
“可以懂诗书，明事理，农户也能知晓大义，商贾也可以胸怀家国的……”
“人！”
夏元吉一番话毕！
整个人就这么目露精芒，再次朝着老朱深鞠一躬！
“隆隆”的心跳，仿若雷鸣！
甚至距离多远都能够清晰可闻！
“……”
安静……
老朱就这么默默听着他讲述着这一切……
足足过了许久！
却终于，仿佛如梦初醒一般，悠悠然长叹了一声！
“嘶……嗯……”
“人人都可懂诗书，明大义……么？”
老朱意味深长的喃喃了一句！
随后目光之中，却莫名闪过了一抹复杂……
忽然再次看向了对面的夏元吉，沉声问道：
“夏元吉，咱问你……”
“你说这小三儿……在你眼中既然这么优秀……”
“那咱……为啥就没直接立他做太孙呢？”
“唰！”
此言一出！
夏元吉那原本还踌躇满志的脸色瞬间就是一变！
随后，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噗通”一声，竟直接当场跪倒！
全身瑟瑟发抖，以头杵地，根本不敢多发一言！
“啧~起来！咱是正经问你话呐，又不是想责备你！”
老朱顿时眉头一皱！
夏元吉全身都一个哆嗦！
他这是第一次，真真正正感受到了堂堂洪武大帝的威压！
伴君，如伴虎啊！
你根本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是啥意思！
恐怕一个没留神……
自己脑袋掉了，都还不明缘由呢！
夏元吉冷汗都已经浸透了衣衫！
足足沉吟了半天……
却还是干脆一咬槽牙！
直接颤抖着声音回答道：
“学、学生……不敢妄言天家之事……”
“只不过……以学生浅薄的见识来看……”
“三、三殿下……在朝中的人脉和拥护者，还、还远远比不过二殿下？”
“嗯，是啊！”老朱也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随后忽然继续道：
“那你既然这么认同咱家小三儿……”
“又为何不主动投靠，来帮他成就一番大事啊？”
“啊？”夏元吉直接都石化了！
不是……
您老到底是啥意思？
这是暗示自己该投靠啊……还是暗示自己，不该太热衷于三皇孙啊？
“学、学生……不过只是一名监生啊！”
“学生、学生以为……似这等关乎我大明前途未来之事……”
“应、应该……都是朝堂上那些大人们的事情吧？”
“学、学生无品无级……又、又怎能……”
夏元吉竭力斟酌着措辞，试探着还想要继续唠叨。
可老朱却顿时不耐烦的把手一挥，没好气嗤道：
“哎~废话！”
“朝中大员们，正因为他们牵扯的利益太多，所以反而不可能成为小三儿的嫡系！”
“好了好了，咱也不跟你兜圈子了！照直说——”
“咱想让你，直接来帮咱家小三儿做事！”
“咱之前打听过了……”
“你之所以在国子监保守排挤，主要是因为你心思不在研读经典，而在于研究国家运转的经营之道上，所以被同窗所瞧不起！”
“这样……”
“咱记得三儿之前，无意间叨咕过一嘴，说他商队正缺一个信得过的‘账房’，既然你跟那马和也是知己，干脆去他商队上做管事吧！”
老朱随口一声吩咐。
就好像……
是在交代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