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他不愿做的，我来做！
就听李景隆，继续声音平静道：
“小三子……是要做万古明君的人……”
“所以……他的手不能脏……他身上，更不能能被沾上一点污迹！”
“所以……有些事儿，他不想……或者不忍去做的……”
“我来做！”
“所有的骂名，所有的自责和愧疚……”
“我李九江来背！”
“他朱老四是因为要脸，所以宁可送死，也绝不愿因为他自己的错误，而给整个大明留下隐患……”
“那是他的骄傲……”
“可对于我来说……”
“他朱老四也好……北平军也罢……”
“能为小三子所用，那就是自己人，是朋友……可若不能为小三子所用……”
“呵呵呵……”
一句话音到这儿！
再看李景隆的表情，始终还是那副吊儿郎当，松松垮垮的样子……
再平静不过了的轻轻一笑。
可正因为如此！
却反而让杨溥和杨子荣二人……
只感觉整个灵魂！
都几乎要被这强烈的惊恐，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心悸感给冻结！
是啊……
他李九江以前就开玩笑似的说过……
如今的皇太孙殿下是条真龙！
而他……此生恐怕，就注定了要做真龙阴影下的一条小蛇了……
而蛇！
躲在阴影之中……
不声不响……
却总会在感受到危机的时刻……露出自己那并不威武，也不锋利的獠牙……
然后……
给予他所认定的敌人……
以致命的一击！
不论……
那“敌人”，到底是不是正义……又是不是有什么委屈或者无奈……
因为蛇……是冷血动物！
他的心……
也许天生注定了……
就只能被很少的人捂热！
“噗通！”
就见李景隆，忽然仿佛是全身的力气都被彻底抽空了一般，直接瘫倒在了满地的酒液之中！
随后……
就这么轻轻望着天空的方向，伸出了手掌……
似乎是要抓取到什么……又似乎是在……渴望着谁的救赎一般……
复杂……
但却又无比清晰的低声道：
“小羊羔子们……你们俩……以后可是要成为小三子的心腹……甚至是要成为国之柱石的人！”
“眼下的每一课，你们可都要牢牢的记在心里啊！”
“以后回去朝堂之上……千万别对任何人，轻易的袒露心扉……”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像我这样，天天跟你们喝酒，跟你们嘻嘻哈哈，称兄道弟的家伙们……”
“会不会在哪天，就在你最软弱的地方，捅上那最致命的一刀！”
杨溥跟杨子荣二人面面相觑……
整个大脑早已彻底宕机!
“唉！”
就只听李景隆……
忽然狠狠长叹了一声！
随后充满了倦怠的摆了摆手，轻嗤道：
“去……给朝廷发报吧……”
“就说……燕王率大军出击联军，但却不慎中了敌军埋伏……全军覆没……”
“燕王殊死奋战……但奈何力有未逮……”
“已然……”
“以身殉国，战死沙场了……”
李景隆说到最后……
声音忽然狠狠一哽！
杨溥跟杨子荣二人下意识急忙一转头！
却见此时的李景隆……
早已是泪流满面……
全身剧烈的抽搐……直至慢慢蜷缩起身子……
全身颤抖着……死死把自己抱成了一团……
哭得……
简直就好像是一个……
无助的孩子一般……
……
从北平城出发，一路过古北口，经开平卫，向西北沿饮马河北上到了中游地区……
就到了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
这里距离明军的前线大营，大约百里左右。
当地人管这儿叫做“呼伦诺尔”，意思是“蓝湖”。
不过很显然……
在腊月的暴风狂雪之下，整个河谷平原也早已是一片银装素裹，远远望去，大片洁白的冰晶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让人看久了眼睛只感觉疲劳，走得时间长了，甚至有种想要昏昏欲睡的感觉。
朱棣带着大军一路疾行……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到达了这片广阔河谷的外围！
“王爷，前面就是早上小辅子带探马，所探查到的，敌军大营的所在位置了！”
张玉急忙纵马来到大军前方，背风展开手中的一张简易的行军地图，给燕王用手指了指。
“嗯~”
朱棣点了点头，又朝远处看了看……
其实还真就不需要太过隐秘的寻找……
一片广袤的，毫无遮拦的视野之下……
远处一大片帐篷虽然也被大雪给覆盖成了白色……也许白天还真就未必能看得清什么……
但在傍晚时分，整座大营埋锅造饭，隐隐的火光和冲天而起的炊烟，距离多远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朱棣始终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直接伸手从褡裢里取出望远镜来，朝着远处炊烟的方向，和四周一阵眺望……
只见前方地势平坦，还真就算不得什么“险峻地形”。
饮马河本就是从西北流向东南的走势，河面宽约二十丈。
寒冬凛冽，平日里本就和缓的河面，此时早已冻结了超过五尺厚的坚冰！
再加上河南岸原本是一大片平坦的草滩……
就在这样的平坦地势之上……
一大片连绵起伏的帐篷，在望远镜的锁定之下显得分外醒目！
朱棣等将领也都是常年治军的。
虽然如此宽阔的规模，无法当真具体看出驻扎了多少人马……
可至少看联营的样子，十万人若是住在这里，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就在朱棣观察的同时。
丘福、朱能等几位将领也同样全都拿着望远镜仔细观看着……
望远镜这东西，虽然哪怕直到如今，都还是整个明军之中的稀缺品。
但像他们这些高级将领们，还是保证了人手能配备一个的！
几人没有直接把目光，只锁定在那些大营上。
而是谨慎的又开始朝四周扫视……
就只见前方……河北岸和东西两侧，是缓缓抬升的丘陵，坡度极缓，最高处不过三四丈。
但由于极北草原常年被风雪覆盖，此时目测之下，这些看起来并不算高的小土丘，倒也能积蓄出一丈多深的冰雪来！
而再往远看……
远处则是连绵起伏，看不出下边是雪堆还是土丘的一片片高低起伏的凸起。
不过目测之下……
那一片片的凸起，距离大营至少也都在一里地以外……
不得不说……
其实张辅所带领的探马，也都是常年在外游走的好手，战场经验还是足够丰富的！
就这么一片，一眼望去并无高大山峦的地域……
也难怪所有人都想要来试吧一下了！
这里无疑，至少两三里地之内是根本藏不住大规模伏兵的！
而且就算他蒙古骑兵来去如风，哪怕跑个四五里地，也才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但若是他们埋伏在四五里地之外……
一旦发起大规模冲锋，明军外围的探马就已经能够发现，并且提前示警！
一炷香的功夫，足够明军立刻组织起防御阵地，并且凭借大的火器，和同样不弱的重装步骑去跟他们周旋了！
所以……
朱棣大概也能理解……
当张辅看到这种地形和敌军的大营时……那种情绪到底会有多激动l！
很显然……
这种地形和营盘，可以说明军是一打一个准！
别说这儿不是对方的陷阱l……
就算它就是陷阱！
在这种地形之下，明军也绝对有把握，在不付出太大的伤亡的情况下，就彻底攻克敌方！
如此诱惑……
又怎能不让这群，以战功为生的北平军们……
感觉到心痒难耐？
“唰！”
朱棣直接将手中望远镜一放！
眼神之中……
蓦然泛起了一抹……
决绝的光！
沉声道：
“全军准备！”
“传我命令！”
“是！”
旁边几位将领全都一凛，齐齐将精神提高了起来！